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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大明刚下班，T恤后背湿得能拧出水，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却只拿毛巾擦了擦，没碰空调遥控器。秀兰心里犯嘀咕，拉过孙女小声问：“你爸咋不开空调？这天儿能热死人。”
孙女抿着嘴笑，凑到她耳边：“奶奶，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我爸说你上次赶集看中那条淡绿色裙子，想省点钱给你买，就说自己不怕热。”秀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衣角——那条裙子她是提过一嘴，没想到大明记这么牢，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她走到厨房，刚掀开帘子就愣住了：地上摆着三个大盆，盛满了凉水，盆里漂着装剩饭的瓷碗、盛剩菜的铝盘，连早上的馒头都用纱布包着浸在水里。“没冰柜，我爸说这样菜不容易坏，省得天天买。”孙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秀兰鼻子一酸，伸手碰了碰盆里的水，凉得扎手。
傍晚进卧室时，大明已经睡着了。他仰面躺着，肚子上搭着块半干的毛巾，满头满脸的汗把枕巾洇出一大片，睡姿看着怪别扭——脚没在床上，而是伸在床底下的一盆凉水里，裤脚都泡湿了。秀兰站在床边，看着那双脚在凉水里泡得发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走过去拽醒大明，声音发颤：“你这是干啥？拿凉水泡脚能解暑？不怕落下病根？”大明揉了揉眼睛，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嘿嘿笑：“没事妈，我试过，脚泡凉了，浑身都不热了，比开空调还管用。”
秀兰没说话，转身走到客厅，“咔嗒”一声打开了空调。冷风慢慢吹出来，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愣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秀兰没跟大明商量，就联系了老家的亲戚，把菜园里那棵长了二十多年的白果树卖了。钱到手的当天，她就让亲戚帮忙捎了个二手冰柜回来，摆在了厨房。
大明下班回来看到冰柜，脸一下子沉了：“妈，你咋把白果树卖了？那树是我小时候跟你一起种的！”“树重要还是你身子重要？”秀兰也来了气，“你省那点钱干啥？我不要裙子，我就想你好好的！”两人吵了几句，秀兰赌气道“再不管你了”，可晚上还是熬了绿豆汤，端到大明屋里。
没过多久，大明真的病了。连续几天高温，他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还是舍不得开空调，硬生生熬成了肺炎，住进了医院。秀兰接到电话时，正在老家喂鸡，放下竹筐就往县城跑。
住院要交押金，秀兰把卖树剩下的钱都拿出来，还是不够。她没跟大明说，悄悄回了趟娘家，找到哥哥借钱。哥哥把钱递过来时，拍了拍她的手：“秀兰，夫妻过日子，哪有顺顺当当的？只要还有一点希望，都别放弃。”
秀兰拿着钱回到医院，大明躺在病床上，看到她红着眼圈，声音沙哑：“妈，又让你操心了。”秀兰坐在床边，把他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轻声说：“傻孩子，妈不操心你操心谁？以后别再省那点钱了，空调该开就开，咱有冰柜了，菜坏不了。”
窗外的太阳还很毒，可病房里的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大明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突然明白，那些省下来的钱，那些泡在凉水里的夜晚，从来都不是委屈，而是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最实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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