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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傅沉舟的深夜堵门
拍卖会的事,果然上了热搜。
温窈 粉碎星空之泪# 和 #傅沉舟前妻 天价慈善# 的词条牢牢占据前两位。评论两极分化,有人说我帅炸了,是真女王行为;也有人说我败家、嚣张,是得不到就毁掉。
我懒得看。苏珞却刷得津津有味,一边念一边笑。
“窈窈,你现在可是话题女王了!咱们工作室的官微都涨了十几万粉!好多人在问‘新生’系列和你今晚戴的珠宝!商机啊姐妹!”
我正看着林律师发来的消息,傅沉舟的律师同意协议离婚了,但财产分割部分还有争议。傅沉舟坚持要分给我他名下大部分股权和不动产,远超法律规定的标准,甚至包括傅氏集团一部分核心资产。
林律师都觉得不可思议,问我是不是傅沉舟有什么把柄在我手上。
我能有什么把柄?他不过是突然良心发现,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施舍和羞辱?
“告诉他,我只要我应得的。按照婚前协议,我净身出户。”我回复林律师。
当初结婚时,为了表示我不是图他的钱,我主动签了那份近乎苛刻的婚前协议。现在,正好用上。
林律师很快回复:“傅先生不同意,他坚持要给你这些。并且……他希望能和你面谈。”
“不见。按法律程序走。”我态度坚决。
晚上回到酒店,刚出电梯,就看见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
走廊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高大却透着疲惫的身影。傅沉舟靠着墙,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脚下已经有好几个烟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昂贵的西装起了褶皱。
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我脚步顿住,下意识想转身回电梯。
“温窈。”他哑声开口,扔掉了烟,用脚碾灭,“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的律师会跟你谈。”我绕过他,去刷房门。
他猛地伸手撑在门上,挡住了我的动作。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原本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五分钟。”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求你。”
“求我?”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傅总也会求人?”
“是,我求你。”他声音更哑了,带着疲惫的颤音,“听我说几句,就几句。说完我就走。”
我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和挣扎不像是装的。心里某个角落,可耻地软了一下。
“三分钟。”我放下房卡,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就在这里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让我进去,但看我戒备的神色,最终作罢。
“孩子不是我的。”他开门见山,语速很快,像是怕我不信,“他叫睿睿,是晚晴和她前夫的孩子。她前夫是个混蛋,抛弃了他们母子。晚晴身体不好,在国外治病,孩子一直由保姆照顾。这次她回来,主要是为了给孩子一个更好的环境。我和睿睿亲近,只是因为……看他没有父亲,想多照顾他一些。那些照片,是媒体断章取义。”
我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天在日料店,是睿睿想吃那家的东西,我才陪他们去的。晚晴她……她对我有恩,当年我创业最困难的时候,是她帮了我。我照顾他们母子,只是出于责任和报答。”他急切地解释着,试图从我的表情里找到一丝松动。
“说完了?”我淡淡地问。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好,我听到了。”我点点头,“孩子不是你的,江晚晴对你有恩,你照顾他们是出于责任。逻辑很通顺。然后呢?”
“然后?”他有些懵,“温窈,我没有背叛你,没有别人。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只是江晚晴,或者那个孩子。”我打断他,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傅沉舟,这三年,你记得我的生日吗?记得我对什么过敏吗?记得我上次开心大笑是什么时候吗?”
他一怔,眼神茫然。
看,他不记得。
“你不记得。但你会记得江晚晴喜欢哪家餐厅,会对她的一个电话随叫随到,会因为她心情不好就推掉重要会议。傅沉舟,我要的不是一个法律上的丈夫,不是一个心里永远装着别人的室友。我要的是被爱,被重视,被坚定地选择。这些,你给过吗?”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你给不了。或者,你从来没想过要给我。”我笑了笑,有些悲凉,“所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孩子是不是你的,还重要吗?我们之间,早就在你日复一日的忽视和冷漠里,死掉了。”
“不……不是的……”他摇着头,想要靠近我,“温窈,我知道我错了,我忽略了你,我……我只是习惯了你在身边,我以为……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
“晚了。”我轻轻吐出两个字,斩断他所有未尽的言语和希望,“傅沉舟,碎掉的东西,拼不回去了。就像那条项链。”
他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撑在门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三分钟到了。”我刷开房门,走进去,在关门前,最后看了他一眼,“傅总,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了。官司的事,交给律师。”
房门轻轻关上,将他和他所有未出口的悔恨、痛苦、哀求,都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缓缓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眼泪。
只是觉得,很累,很空。
门外,很久都没有离开的脚步声。直到许久之后,才听到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沉重叹息,和渐渐远去的、踉跄的脚步声。
12 江晚晴的宣战
傅沉舟没再来找我,但他的“礼物”开始以各种方式出现。
昂贵的珠宝,限量款包包,空运来的鲜花,甚至是我曾经随口提过一句想要的某位已逝画家的真迹……每天都会准时送到酒店房间或者工作室。
我原封不动地全部退回。
苏珞咋舌:“傅狗这是下血本了啊?这画上次拍卖会听说拍出了八位数!”
“与我无关。”我埋头画着设计图,笔下是一条缠绕着荆棘的玫瑰项链,主题是“锋利的美丽”。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礼盒。打开,里面不是珠宝奢侈品,而是一本手工相册。
我皱了皱眉,翻开。
第一页,是我大学时代的照片,在图书馆看书,在湖边写生,笑容干净灿烂。那是我还不认识傅沉舟时的温窈。
后面,是我们结婚后,我几乎不曾察觉时被拍下的照片。我在厨房煲汤的侧影,我在花园发呆的瞬间,我窝在沙发上看书睡着的样子……很多连我自己都没见过的模样。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行锋利瘦劲的字迹,是傅沉舟的笔迹。
“今天她好像不太开心,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汤很好喝,但我说不出口。”
“她睡着了,睫毛很长。”
“又加班到凌晨,回来时她已经睡了。客厅留了灯。”
翻到最后几页,是最近的照片。拍卖会上我举起号牌的样子,在酒店走廊我冷漠地看着他的样子,甚至是我在工作室楼下咖啡厅和苏珞说话时浅笑的样子……
下面的字迹变得凌乱而痛苦:
“她不要我了。”
“她把‘星空’碎了。”
“她对着别人笑。”
“我弄丢了她。”
相册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皱巴巴、又被小心翼翼抚平的纸。是我最初拟的那份离婚协议书的一角碎片,上面有我的签名。旁边用红笔写着巨大的、力透纸背的三个字:
“我后悔了。”
我合上相册,久久沉默。
原来,他并非全然无心。他只是习惯了拥有,习惯了忽视,直到失去那一刻,才惊觉痛彻心扉。
可惜,太迟了。
我把相册收进抽屉最底层,像是封存一段与我无关的往事。
几天后,我因为一个设计项目,去一家高端画廊见客户。谈完出来,却在画廊的休息区,又一次“偶遇”了江晚晴。
这次,她身边没有傅沉舟,只有那个叫睿睿的小男孩在一边玩积木。
“温小姐,真巧。”她微笑着打招呼,姿态优雅,“介意聊几句吗?”
我知道,这不是巧合。
我们在休息区坐下,睿睿被保姆带到一边。
“傅太太,最近还好吗?”她依旧用这个称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很快就不是了。”我纠正她,“江小姐有话直说。”
她笑了笑,搅动着杯中的拉花:“沉舟最近状态很不好,公司的事情也总是出错。我很担心他。”
我没接话。
“我知道,他去找过你,也送了很多东西。温小姐,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决绝。”她看着我,眼神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锐利,“沉舟他其实很重感情,只是不善于表达。这三年,他或许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你们毕竟是夫妻,何必闹到对簿公堂,让外人看笑话呢?”
“江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来劝和呢?”我平静地问。
她表情一滞,随即苦笑:“我只是作为朋友,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我而产生误会,走到这一步。睿睿也很喜欢沉舟叔叔,他一直希望能有个完整的家……”
“江小姐,”我打断她,“你和傅沉舟之间如何,是你们的事。我和他离婚,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这两者,没有因果关系。即使没有你,这婚,我也离定了。至于完整的家……”
我看向不远处安静玩积木的小男孩,他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傅沉舟,难怪媒体会误会。
“你应该给睿睿的,是一个真正爱他、能给他安全感的家,而不是把他当成接近某个男人的工具,或者,用来绑架别人感情的筹码。”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江晚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冷了下来。
“我什么意思,江小姐心里清楚。”我站起身,“利用孩子的感情,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并不高尚。傅沉舟或许会因为责任和愧疚照顾你们,但爱情,是勉强不来的。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她乍青乍白的脸色,转身离开。
刚走出画廊,手机就响了。是傅沉舟。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
“窈窈,”他的声音透着焦急,“晚晴是不是去找你了?她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听她的,我……”
“她没说什么。”我打断他,“傅沉舟,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自己。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了。你的愧疚,你的补偿,你的后悔,我都不需要。我只需要你尽快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让我们彼此解脱。”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如果……如果我早点发现……如果我早点明白……”他声音破碎,带着哽咽,“窈窈,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没有了。”我斩钉截铁,“傅沉舟,别再打电话来了。再见。”
我挂了电话,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彻底拉黑。
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遮了遮。
是该彻底了断了。
13 白月光的真面目
我以为,和江晚晴那次不愉快的谈话后,她应该会收敛。没想到,她变本加厉了。
先是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知情人”爆料,说傅太太(也就是我)如何善妒霸道,如何苛待丈夫的“恩人”和“孤儿”,如何用手段逼走江晚晴,又如何在离婚时狮子大开口,索取天价赡养费。
爆料说得有鼻子有眼,配合着一些模糊的照片(比如我在拍卖会上冷漠的脸,比如江晚晴带着孩子楚楚可怜接受采访的画面),很快引发了新一轮热议。不少人开始同情江晚晴,骂我贪得无厌、心肠歹毒。
苏珞气得在工作室直拍桌子:“放屁!全是放屁!这朵白莲花,戏也太多了吧!肯定是她买的水军!”
我反而很平静。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果然,没几天,事情就出现了反转。
一个自称是江晚晴在国外治疗时的护工的人,匿名发了一段录音。录音里,江晚晴的声音清晰可辨,正在跟人通话,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刻薄和得意:
“……那个蠢货,还真以为我得了绝症?不过是骗傅沉舟的幌子罢了。要不是当年看他有潜力,我会把私房钱投给他?现在他功成名就了,该连本带利还给我了。……温窈?一个没背景的替身罢了,也配当傅太太?等我回去,随便用点手段,就能让她净身出户。沉舟最重恩情,也最心软,何况我还有睿睿这个王牌。到时候,傅太太的位置,傅家的财产,都是我们母子的……”
录音一出,全网哗然。
之前所有同情江晚晴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唾骂。原来所谓的“重病出国”、“无私帮助”、“隐忍牺牲”,全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甚至连孩子,都是她绑住傅沉舟的工具!
舆论一夜逆转。#江晚晴 假病#、、 等词条冲上热搜。
紧接着,又有媒体挖出,江晚晴所谓的“前夫”根本子虚乌有,睿睿的生父成谜。她回国后接触的,也不止傅沉舟一个富豪,只是傅沉舟是其中最大的一条鱼。
墙倒众人推,更多关于江晚晴黑历史的消息被曝出,包括她在国外挥霍无度、欠下巨额赌债,以及多次试图用孩子勒索其他男人的事情。
傅氏集团的股价,因为这场丑闻受到波及,开始下跌。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早在画廊那次对话,我就看出了江晚晴温柔面具下的贪婪和算计。只是没想到,真相如此不堪。
傅沉舟呢?他现在是什么心情?被他放在心尖上感激、愧疚、爱护了这么多年的“白月光”、“恩人”,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一定,很有趣吧。
14 傅沉舟的崩溃
我没想到,傅沉舟会直接找到工作室来。
他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矜贵,像个走投无路的流浪汉。
苏珞挡在我面前,戒备地看着他:“傅沉舟,你又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傅沉舟看也没看她,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窈窈……我都知道了……录音……那些事……”
他踉跄着想上前,被苏珞拦住。
“傅总,请自重。”我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语气疏离,“如果你是来谈离婚事宜,请联系我的律师。如果是为江小姐求情,那你可以走了,我跟她不熟。”
“不……不是……”他痛苦地抱住头,蹲了下去,高大的身体蜷缩着,竟显得有些脆弱,“我是来道歉的……窈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我错的这么离谱……”
他语无伦次,颠来倒去地说着“对不起”和“不知道”。
“我以为她真的病了……我以为是我欠她的……所以我尽力补偿……我忽略了你……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他抬起头,脸上竟有湿痕,“窈窈,你相信我……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别不要我……”
工作室里还有其他员工,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高高在上的傅氏总裁,此刻卑微狼狈得像个孩子。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快意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荒诞和疲惫。
“傅沉舟,”我听见自己平静到冷酷的声音,“你知道与否,现在都不重要了。你的愧疚,你的补偿,从头到尾都给了不该给的人。而我的三年,是实实在在失去了。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他怔怔地看着我,像是听不懂我的话,又像是被我的话彻底击垮。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两清……两清了……”他喃喃重复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去,背影颓唐,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苏珞咂咂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画图,铅笔尖却“啪”一声断了。
傅沉舟没有再出现。但关于他的消息,却不断传来。
他雷霆手段处理了江晚晴的事情,不仅将她送出国(据说用了一些非常手段),还彻底切断了和她的所有联系。那个孩子睿睿,经过DNA检测,确认与傅沉舟无关,被他送进了条件最好的福利院,并设立了信托基金保证其成长。
傅氏集团的股价,在他的铁腕整顿下,渐渐回稳。但据说,傅沉舟本人却越来越沉默,工作时间越来越长,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离婚官司,因为傅沉舟不再设置任何障碍,进展得异常顺利。财产分割最终按照我的意愿,我只要了法律规定的、我应得的那一部分,以及“云境”工作室的完全所有权。
签字那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傅沉舟已经到了,他坐在那里,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深得像潭,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最后都归于一片沉寂的痛楚。
“你来了。”他声音很轻。
“嗯。”我在他对面坐下。
律师将最终协议推到我面前。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需要签名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下“温窈”两个字。
干脆利落。
轮到傅沉舟了。他拿起笔,手却在微微发抖。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墨迹晕开了一个黑点,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歪斜,不复以往遒劲。
律师收走文件,去做最后的公证。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窈窈……”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工作室那边,如果需要资源……”
“不需要。”我打断他,“傅总,我们两清了。以后,各自安好吧。”
他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脸色苍白如纸。
很快,律师拿着新鲜出炉的离婚证走了进来。
我接过那本暗红色的小册子,觉得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三年婚姻,一场梦。
如今,梦醒了。
我站起身,对傅沉舟点了点头,算是最后的告别,然后转身离开。
“温窈!”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我能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如果我没有那么蠢……我们……”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没有如果。”我背对着他,轻轻地说,“傅沉舟,保重。”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再没有回头。
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将手里那本离婚证,放进了包的最里层。
从今往后,我只是温窈。
15 新生
离婚后,我的生活彻底走上了正轨。
“云境”工作室因为之前的曝光和扎实的设计,业务蒸蒸日上。“新生”系列一经推出,立刻成为爆款,尤其是那款“锋利的玫瑰”项链,更是被一位国际影后看上,戴着走了红毯,引发巨大关注。
我正式从幕后走到台前,以设计师“W”的身份接受采访、举办沙龙。我不再是依附于谁的傅太太,我是温窈,是“云境”的设计灵魂。
苏珞笑得合不拢嘴:“窈窈,我们现在也是富婆了!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挖你!”
日子忙碌而充实。我再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傅沉舟的消息,但偶尔还是会从财经新闻或社交媒体的边角,看到他的只言片语。傅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开拓了新的领域,市值翻了一番。但他本人却越发低调,几乎不再出席公开活动,媒体拍到的照片里,他总是一个人,神色冷峻,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郁色。
听说,他捐建了很多希望小学和儿童医疗基金,却鲜少露面。
听说,他把傅家老宅重新装修了,风格大变。
听说,他一直在找一件拍卖会上流失的、已故设计师的早期作品,据说那作品的主题是“赎罪”。
这些,都只是听说。与我无关了。
直到半年后,我受邀参加一个顶尖的珠宝设计峰会,作为新锐设计师代表发言。
峰会举办地在瑞士。发言很成功,结束后,我被许多人围着交流。好不容易脱身,我想去露台透透气。
推开玻璃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露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背影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
是傅沉舟。
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更瘦了些,轮廓越发深刻锋利,气质也越发沉静冷峻,只是眼底那团郁色,似乎更深了。
我们都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一时相对无言。
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有些低哑:“恭喜你,发言很精彩。‘云境’发展得很好。”
“谢谢。”我点点头,语气平静疏离,“傅总也来参加峰会?”
“嗯,有个合作要谈。”他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我身上,很深,像是要刻进心里,但又克制地移开,看向远处的雪山。
沉默再次蔓延。只有风声呼啸。
“你……过得好吗?”他忽然问,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很好。”我回答得干脆。
“……那就好。”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递给我,“这个……物归原主。”
我看着他,没接。
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枚很普通的、甚至有些陈旧的黄铜钥匙,拴在一根褪了色的红绳上。
我瞳孔微缩。这是我外婆老房子的钥匙。外婆去世后,那房子就被我舅舅处理掉了,钥匙也不知所踪。那是我童年唯一温暖的记忆。
“你怎么会有这个?”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买下了那栋房子,按记忆里的样子,复原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更有深不见底的痛悔,“里面的东西,我都尽量找回来了。你外婆的缝纫机,院子里的石榴树,墙上的老照片……我知道,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只是……只是想把它还给你。那是你的家。”
我盯着那把钥匙,心里翻江倒海。我以为我已经彻底平静了,可看到这把钥匙,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关于外婆的温暖,关于失去的孤独,还是汹涌而来。
还有眼前这个男人,他做着这些事,是真心悔过,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感动?
“傅沉舟,”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没有必要。房子你买了,就是你的。我的家,在我心里,不在任何一栋房子里。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包括这栋房子,包括……我们。”
他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盒子在他掌心,显得那么沉重。
“我明白了。”他缓缓收回手,合上盖子,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他低下头,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对不起,又打扰你了。”
他转过身,似乎想要离开,脚步却有些踉跄。
“傅沉舟。”我叫住他。
他猛地停住,背影僵硬,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缓缓回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太沉重,我不想去分辨。
“那些希望小学,那些慈善基金,如果是为了赎罪,大可不必。你没有对不起天下人,你只是对不起我。而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了。”我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放下吧,为你自己。好好生活,往前看。”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那双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彻底寂灭了下去,比这阿尔卑斯的雪夜还要冷,还要空。
他对我,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露台通往室内的门口。背影被昏暗的光线拉得很长,孤独而萧索。
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
直到苏珞出来找我,搂住我的肩膀:“怎么跑这儿吹风?找你半天了!里面有个法国的品牌方,特别欣赏你的设计,想跟你聊聊合作呢!”
“好,来了。”我收回目光,对她笑了笑。
雪山的风景很美。
但再美的风景,也只是路过。
我的路,在前方。
16 尾声
一年后。
“云境”的个人高级定制展在巴黎举行,大获成功。我作为主设计师,接受了多家国际顶级时尚媒体的专访。
镜头前,我穿着自己设计的礼服,自信从容地谈论着对珠宝、对美、对女性力量的理解。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我只是我自己——温窈。
展会结束后的庆功宴上,香槟摇曳,衣香鬓影。
一位相熟的时尚主编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嘿,温,你知道吗?傅,那位来自东方的傅先生,也来了巴黎。听说他一直在找一个叫‘赎罪’的系列作品,好像是一位早逝设计师的遗作,找了很多年。这次好像有线索了,就在巴黎某个私人收藏家手里。不过对方似乎不太愿意出让。”
我摇晃着香槟杯的手,微微一顿。
傅沉舟……他还在找那个?
“是吗?”我笑了笑,语气轻松,“那祝他好运。”
主编眨眨眼:“你们东方人,是不是都很执着于‘赎罪’这件事?”
我看着杯中金色的气泡上升、破碎,轻声说:“或许吧。但真正的放下,不是寻找什么‘赎罪’的象征,而是与自己和解,然后,继续向前走。”
就像我一样。
宴会厅另一端的露台上,傅沉舟静静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份刚得到的资料,上面是“赎罪”系列唯一存世的一条手链的照片和现任收藏家的信息。代价不菲,但他势在必得。
他偶尔抬眼,能透过玻璃,看到远处人群中,那个熠熠生辉的身影。
她笑得那么明亮,那么自由,仿佛从未被任何阴霾笼罩。
这样就好。
他默默收回目光,将手中的资料攥紧,又松开。
最终,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平静无波:“‘赎罪’手链的收购计划,取消吧。对,不必再找了。”
挂断电话,他将那份资料,一点一点,撕成碎片,扬手洒向夜空。
碎片如黑色的蝶,融入巴黎的夜色,转瞬不见。
有些罪,注定无法赎回。
有些人,注定只能遥望。
而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再也无法触及的方向,转身,步入身后璀璨而孤独的灯火之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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