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每粒都是晚年的预演
今夜，床头没有一排属于我的药片。
这让我庆幸，也让我不敢得意。药片排成银河的景象，我并不陌生。
它常出现在老人床边，也出现在同龄人的谈话里：这粒饭前，那粒饭后；这粒白天，那粒晚上。药盒一格一格，像时间替人分好的小抽屉。
每打开一格，都是一次与身体签订的临时协议。
我现在还不到那一步。
能吃，能睡，能走，身体也还算配合。
可一些细小提醒，像远处银河里已经亮起的几颗星。它们还不密集，却足够让我看见方向：如果继续粗心，那些星终会一粒粒落到床头。
药片本身并不可怕。它们是现代人的小小救援，是身体与时间谈判时拿出的工具。
可我更怕的是，有一天药片成为生活的主语，而我只能按时配合。
年轻时，药片像别人的晚年；中年后，药片像自己的预告片。
它尚未正式上映，却已经投来几束光。
我想起母亲的药盒。她那一代人经历过更节省的日子，老了以后反而对药片很信任。药片排好，像把一天安排妥当。她偶尔还会哼几句戏，声音不高，却让那些药片旁边的夜晚不那么冷。
原来晚年也不是只有药，还有声音、习惯和一点不肯退场的兴致。
我希望自己的晚年若真有药片，也不要只有药片。
最好还有能走的路，能听的风，能说软的话，能记得感谢身体。
药片可以排成银河，但人不能只仰望药片。银河之外，还应该有窗、有月、有一杯温水，有第二天愿意醒来的理由。
今夜，药片尚未排队。我把这份空白看成恩典，也看成提醒。别等银河降落到床头，才开始学习节制。
每一粒未来的药，都可能由今晚少一点放纵来推迟。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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