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最亮的那颗星，我在深夜给你写信。
篝火已经快要熄了，噼啪的声音像在陪我说话，陪我把这些天的事一点一点告诉你。离开大会堂已经第七天了，那座我们一起规划的、本该盛大的房子，现在还立在原地。我没有问过你能不能走，就这么走了。这几天我靠着大树底下挖出来的硬土豆填肚子，跟几只鼠成了临时的伴，分它们一点，它们就愿意多陪我一会。
但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你大概要问了：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走的时候只留了一行字，说有一天会回来。什么时候？我没写。因为你问我，我也答不上来。
我只是觉得该走这一趟。离你远一点，远远地看一看你。你的光太亮了，亮到我已经看不清自己。它暖暖地填满我心里每一寸空隙，可我读过的某本书里说，人只有在被抽走的时候，才知道那东西有多沉。
所以我把连在你身上的自己，硬生生拽了出来。像拔起一棵长在你土里的树。我想试试夜里没有你的怀抱，到底有多冷；想试试枕头上没有你的气味，翻身时会不会忽然觉得空。你读到这儿，大概已经把信捏皱了吧？扔进火里，骂我几句。我懂。我也可以写满五页纸，你一个字都不想读。可你有没有还在听？我最在意的人，你还在看吗？
别误会。不是你不重要。你是我的世界的圆心，是我的太阳照着我这颗月亮，是我所有方向的指针。倘若可以，我想把你揉进骨头里，一并带走。但我每次抓紧你，心里就漫上来一阵恐惧——我怕那个长在我身体里的诅咒，会顺着我的手指，碰到你身上。
我是尝过“失去”滋味的。那种痛，像被挖掉一块，怎么也合不上。你领着迷路的我，一步一步走回我们两个人的路上，你一直握着我的手，从没松开过。我们像两棵树并成一根。可是，我问自己：我能让你也尝到这份痛吗？哪怕一次？
你曾经哭过，我见过，现在想起来，胸口还是揪着的。如果有一天，我在这里扎下根，长出枝叶，你在另一头拼命喊我，要我回到你的怀里——我能不能受得了？我能不能看着你再那样哭一回？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永远不再回来，留下你一个人，这份愧疚，我背得动吗？
背不动。无论如何都背不动。
所以我才要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你生活里退场，让你习惯没有我的日子。等到最后那一天，我可以安心地去找那片洒满阳光的墓地，在真正的土里扎根，而你不再掉眼泪。因为你知道我要走了，这次是最后一次，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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