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今年四十出头,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勉强够一家三口糊口。天天加班盯甲方案子,颈椎熬出了毛病,存款却始终没怎么见涨。妻子偶尔念叨隔壁老王又换车了,他也只能笑笑,心里其实憋屈得很。
那天批方案批到凌晨两点,老陈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老街上,四周蒙蒙一片,只有前方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摆在路中间。换了别人肯定吓一跳,但老陈在梦里竟然一点都不害怕,还走过去掀开棺盖往里头瞅了一眼。棺材里头不是尸骨,而是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最上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纸条,写了四个字——“该你的,跑不掉。”
老陈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这八个字。他坐在床边愣了半晌,觉得这梦太荒唐了,也就没当回事。
第二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他梦见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张嘴一吐,一颗大牙掉在手心里。牙根上长满了细密的金线,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他捧着那颗牙翻来覆去地看,镜子里忽然有人说话,声音飘飘忽忽的:“掉牙进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老陈早上刷牙的时候专门照了照镜子,牙还好好的。他心想这梦也太离谱了,晚上写方案写到凌晨一点,倒头又睡了。
第三个梦来了。
梦里他拼命地跑,身后一群看不清脸的人在追他。他跑进一条死胡同,前面是一堵高墙,他正想翻墙,回头一看,追他的人忽然全变成了一座座金色的雕像,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他愣住了,这时墙根底下钻出一条大黄狗,冲着他摇了三下尾巴,嘴里叼着一把金钥匙。狗把钥匙往他脚边一放,转身就跑没影了。
老陈弯腰捡钥匙的时候,闹钟响了。
他躺在床上,把三个梦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觉得太玄乎了,干脆没再多想,洗漱完该上班上班。
真正让他意识到不对的,是那天下午在公司发生的事。
总监把他叫进办公室,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说是去年一个项目的提成奖金,财务拖了大半年终于批下来了。老陈打开一看,整整三万块。这笔钱他早就当没有了,突然到手,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第一个梦里那些钞票,还有那句“该你的,跑不掉”。
下班回家路上,他顺路去了趟彩票店。他平常从来不买彩票,但那一天鬼使神差地掏出十块钱买了五注双色球。开奖结果出来,中了四千多块。不是大奖,但对老陈来说也算是白捡的惊喜。他想起了第二个梦,掉牙进财,好像真的应验了。
真正的大事发生在第三个梦之后。
老陈的表哥做建材生意,资金周转出了问题,想把两年前买的一个小仓库低价转手。那仓库地段很偏,在老城区一条快被遗忘的巷子里,五十来平米,矮矮的,屋顶长满了杂草,灰扑扑的看起来一文不值。表哥开价二十万,说当初买的时候花了四十万,现在急用钱才贱卖。
老陈当时犹豫了两天,怎么算都觉得这仓库砸手里了就是赔钱货。但第三个梦里那把金钥匙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那条大黄狗摇尾巴的样子特别清晰,好像在暗示他什么。
他咬了咬牙,把攒了多年的积蓄掏出来,又从妻子那儿做了半天思想工作,东拼西凑把仓库买了下来。
头三个月什么事都没发生。妻子偶尔发两句牢骚,老陈自己也犯嘀咕,那笔钱要是存银行,利息也够吃几顿火锅了。他心里发虚,但又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那个梦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
第四个月,一条市政规划的新闻炸了锅——老城区旧改方案正式公布,那条不起眼的巷子被划进了重点改造范围,要建一个文化创意园区。老陈的那个小仓库,正好卡在园区的中心地段。补偿方案还没完全敲定,但已经有中介找上门来,开价三百万问他要不要出手。
老陈没急着卖。他在那个灰扑扑的小仓库里站了很久,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屋顶的杂草从瓦缝里探进来,枯黄枯黄的。他忽然笑了,掏出手机给妻子打电话,声音有点抖,但尽量压着:“晚上别做饭了,咱们出去吃,找最贵的那家。”
妻子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说你发什么疯。老陈把旧改的事说了,那头安静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又哭又笑的尖叫。
后来老陈常常跟人聊起这三个梦。有人说玄乎,有人说巧合,还有人说他运气好。老陈倒不怎么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知道,那三个梦之后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他主动去争去抢的,都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有一次喝酒,同事问他:“陈哥,你觉得做梦这事儿到底准不准?”
老陈抿了一口酒,认真想了想,说:“准不准不重要。重要的是,该你走的路,梦里已经给了你方向。剩下的,就是你能不能迈出那一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起来也怪,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做过那种梦了。但我记住了一个理——梦里的事情未必会成真,可你认真对待生活的那股劲儿,一定会开出花来。”
其实老陈心里清楚,所谓财路开了,只不过是在那些看似荒唐的梦境里,他学会了相信自己的直觉,学会了在别人看不见价值的时候敢于伸手。而现实最终回报了他的这份勇气,仅此而已。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口。有些东西,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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