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苏丹的困境：一个“烂到无药可救”的国家，还有救吗

2026年5月29日，联合国安理会关于延长南苏丹制裁的决议以9票赞成、6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中国和俄罗斯投下弃权票。中方代表孙磊的解释很清晰：一味靠制裁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让这个国家的处境雪上加霜。

但无论怎么表述，都掩盖不了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南苏丹，这个2011年才诞生的全世界最年轻的国家，已经烂到几乎看不到希望。

独立十四年，从未真正活成“国家”

2011年7月9日，南苏丹正式宣布独立，成为联合国第193个成员国。那一天，全世界都在祝福这个新生国家，西方媒体甚至把它称为“非洲的又一个民主样板”。可惜，这个样板只维持了不到两年。

从2013年底开始，总统基尔和副总统马沙尔之间的矛盾全面爆发，两个领导人之间的权力斗争迅速演变成全国性内战。这场战争打了整整五年，造成约40万人死亡，超过400万人流离失所。2018年双方签下和平协议，但和平从来没有真正降临过。

到今天，南苏丹依然处于事实上的分裂状态。政府军和反对派武装之间的小规模冲突从未停止，部落仇杀、抢牛、抢地盘的事件每天都在发生。联合国在南苏丹维持着世界上规模最大、成本最高的维和行动之一，每年耗费数十亿美元，但效果几乎为零。

更可怕的是，这个国家的治理能力基本不存在。政府官员公开贪污国际援助，军队到处抢劫平民，警察连自己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全国1200万人口中，超过70%的人需要人道主义援助，三分之二的人面临严重的粮食不安全。换句话说，这是一个靠国际社会输血才能勉强维持不彻底崩溃的国家。

制裁为什么没用？

这次美国带头要求延长对南苏丹的武器禁运和旅行制裁，理由是“遏制暴力”。但回顾过去十多年的经验，制裁对南苏丹几乎没有任何正面效果。

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是：南苏丹的问题根源不在外部，而在内部。这个国家缺乏最基本的政治共识，缺乏国家认同，缺乏有效的治理结构，缺乏解决冲突的机制。制裁可以阻止一部分武器流入，但阻止不了仇恨和分裂；制裁可以冻结几个官员的资产，但改变不了整个政治体系的溃烂。

更糟糕的是，制裁在很多时候反而让局势恶化。南苏丹的经济已经崩溃，财政收入几乎全靠石油，但石油设施在内战中反复被毁，产量大幅下降。制裁进一步切断了外部经济联系，导致物价飞涨，基本物资极度匮乏。在这种情况下，普通百姓的生活只会更加艰难，而真正的权力人物总能通过各种渠道规避制裁，继续过他们的好日子。

这就是中方代表孙磊所说的“雪上加霜”。不是制裁本身错了，而是在南苏丹这种已经完全失序的国家，制裁就像给一个全身烧伤的病人贴创可贴——不仅没用，还疼。

南苏丹到底“烂”在哪里？

要说南苏丹为什么烂到这种程度，得从根子上挖。

第一，这个国家从诞生那天起就没有真正建立过国家认同。南苏丹独立不是因为大家想建立一个现代国家，而是因为大家都不想再被喀土穆统治。反对共同的敌人——苏丹北方——可以形成暂时的团结，但这种团结一旦失去外部敌人，立刻就碎了一地。南苏丹有60多个部落，最大的丁卡人和努尔人之间世代有仇，基尔和马沙尔的内战本质就是这两大部落的权力争夺。

第二，这个国家的政治精英从来不是为了国家而斗争，纯粹是为了私利。基尔和马沙尔两个人轮流当总统和副总统，表面上是政治安排，实际上是部落利益的分赃。政府官员把国际援助当成自己的私房钱，军队将领把士兵当成私人武装。在这样的国家里，根本没有“公共利益”这个概念。

第三，国际社会的干预方式从一开始就有问题。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把南苏丹独立当成自己的一大外交政绩，投入了大量资金和精力。但这些干预往往只注重形式，不注重实质——起草了一部漂亮的宪法，搞了几次象征性的选举，训练了一小批“精英”，然后就宣布任务完成。没人真正去解决土地纠纷、部落和解、资源分配这些要命的问题。

更讽刺的是，国际社会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进程”，一再容忍基尔和马沙尔等人的破坏行为。两人在和平协议上签字后继续打仗，国际社会除了再开一轮谈判、再签一份协议之外，什么实质性惩罚都没有。这就等于告诉南苏丹的政治精英：你们尽管闹，反正最后有人来兜底。

无药可医，还是还有一线生机？

说实话，南苏丹目前的状况确实可以用“无药可医”来形容。一个连基本秩序都没有的国家，怎么可能在短期内翻身？但如果我们把时间尺度拉长，也许还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

第一，南苏丹的资源禀赋并不差。尼罗河穿过全境，农业潜力巨大；石油储量虽然比不上一些中东大国，但足够支撑一个中小规模的经济体；人口相对年轻，如果能够和平发展，劳动力红利是可以期待的。问题在于这些资源全都卡在“和平”这个前提上——没有和平，石油管道被炸，农田没人种，一切都是白搭。

第二，国际社会特别是非洲联盟，最近几年的思路开始有所调整。过去那种“西方主导、制裁优先”的模式效果太差，越来越多的声音主张让非洲国家自己主导调解进程。这种思路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至少比之前更贴近现实。

第三，也是最悲观的希望——南苏丹的问题最终可能要等到基尔和马沙尔这一代领导人彻底退出舞台之后才有转机。这两个人都已经七十岁上下，他们的政治思路完全停留在部落战争和权力分赃的旧时代。新一代的南苏丹人，特别是那些在国外接受过教育、见识过现代国家如何运转的年轻人，对现状的忍耐已经接近极限。也许等到旧人彻底谢幕，新的政治力量才有机会上场。

但这只是“可能”，而且是非常遥远的可能。眼前的现实是：南苏丹的老百姓还要继续在战乱、饥饿和绝望中挣扎很多年。这个国家可能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时间去消化内战留下的创伤，去慢慢长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国家认同。

结语：别太乐观，也别彻底放弃

回到最初的问题：南苏丹还有走出乱局的可能吗？

理性的答案是：短期内几乎不可能，长期看未必完全没希望。但“长期”到底有多长，没人说得准。可能是二十年，可能是五十年，也可能永远走不出来。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国家就是如此不幸——被殖民历史留下了分裂的种子，独立过程充满了暴力，建国后又遇上了一群把私利凌驾于国家之上的领导人。南苏丹就是这样的典型。

中国投弃权票，本质上是对现状的一种清醒认知。制裁没用，但积极干预也没用，因为南苏丹的问题最终只能靠南苏丹人自己解决。在国际社会，当你对一个烂到根子里的问题实在没什么好办法的时候，弃权有时候是最诚实的选择。

说南苏丹“烂泥扶不上墙”当然没错，但别忘了，这块烂泥不是自己变烂的，而是被历史、被殖民、被内战、被无能的政治精英一点点腐蚀成这样的。对于这样一个国家，我们也许可以在批判之后保留一丝怜悯，在失望之后保留一丝耐心。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年轻的国家才十四岁。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十四年太短了。也许再给它一个十四年，会有不一样的故事。当然，也可能没有。

但至少在今天，没有人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