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如战场,胜者千金散尽还复来,败者一夜之间满盘皆输。很多人喜欢看大佬翻车,喜欢看豪门跌落,喜欢在评论区里指点江山、冷嘲热讽。
可偏偏有那么一类企业家,哪怕跌进泥潭,依然让看客挑不出半点刺。近段时间,曾经三度问鼎中国首富的王健林,又一次站在了风口浪尖。
这一次不是新项目剪彩,不是国际论坛站台,而是一纸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36亿巨额债务,白纸黑字,落在了这位72岁老人的头上。按理说,跌落神坛的剧情,最容易引来看热闹的群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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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次,网上几乎一边倒地为这位昔日首富叫好。一个输掉了大半江山的老人,硬是用八年的咬牙坚持,把"体面"两个字写进了商业史。
商业地产这门生意,王健林算是把它玩明白了的第一人。别人忙着囤地建房卖楼花,他却盯上了城市综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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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挣它一个亿"这句话在2016年全国引发反响,从此"一个小目标等于一个亿"成为全民共识,意气风发四个字写满了那段岁月。可商场最不缺的就是反转。
真正把万达推下悬崖的,不是某一次失误,而是两份签字时志在必得、回头看却如山压顶的对赌协议。故事的起点要回到2016年。
彼时王健林觉得港股低估了万达,干脆带着万达商业从港股私有化退市,转头冲击估值更高的A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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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万达与由腾讯牵头的苏宁、融创、京东等投资者签订对赌协议,后者以340亿元入股万达商业,万达则承诺2018年"回A",其中腾讯、京东分别出资100亿元、50亿元。这一步在当时看是顺水推舟,谁知道后面就是悬崖。
万达的"回A"计划,迎头撞上国内对房地产企业IPO的严监管,最终折戟。第一份对赌的回购大山,瞬间压了过来。王健林没有就此认输。
大连万达商管在苦等几年后,宣布撤回A股IPO申请,并于2021年对商管业务进行调整,万达集团从2021年珠海万达商管成立之时便着力推动其上市,并于当年7至8月份时与腾讯、阿里、碧桂园、太盟集团等22家投资者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并设立了对赌协议。
又一份更重的赌约押了上去。命运却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赶上行业调控趋紧、资本市场变化、消费低迷等多重因素,万达四次港交所上市失败。
两份对赌叠加,等于两座大山一起压下来。到这里,卖资产还债几乎成了王健林唯一的活路。
早在2017年,他就已经开始预判。为了上市,万达这些年和投资者们签订了一系列的对赌协议,如果2023年底前没有完成港股上市,就要以8%的年利率回购380亿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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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八年,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卖、卖、卖。广场卖了一座又一座。
2024年10月,永辉超市起诉大连御锦贸易有限公司,要求支付36.39亿元股权转让尾款及违约金,并追究王健林等担保方的连带责任,总金额达38.59亿元,同月,苏宁易购申请仲裁,要求万达集团支付50.4亿元回购款,并主张万达商管承担连带责任。
债主排着队上门,王健林只能加快出货节奏。2025年5月份,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的一则公示信息显示,大连万达商管旗下48家公司股权,被太盟、高和丰德等机构组成的联合体收购,接盘方还包括腾讯控股、阳光人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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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交易堪称王健林自救路上的关键一战。这48家目标公司分别涉及北京、广州、成都、杭州、南京、武汉等多个一二线城市的万达广场项目,该笔交易已被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无条件批准。
要知道,王健林曾在很多场合说起万达广场是自己的心头肉,"其他都可放手,唯独万达广场不能"。可现实就是这么不讲情面,到了非卖不可的时候,再金贵的资产也得摆上货架。
心头肉一刀一刀地割,账面上的债却一直在涨。更让人意外的是接盘的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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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商业合作史,腾讯与万达的资本联结始于2018年,彼时腾讯联合苏宁、融创、京东,以340亿元战略投资万达商业。当年的战略投资人,如今成了核心资产的买家,圈子还是那个圈子,只是位置换了换。
而真正能让万达喘口气的"白衣骑士",要数太盟。
2024年,太盟作为"关键先生",牵头一众财团向万达注资600亿元,一举拿下万达商管旗下新达盟的60%的股份,新投资人入局后,万达商管的持股比例从70.15%被稀释至40%,王健林因此失去对该平台的绝对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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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行业霸主到失去绝对控制权,这种落差,常人扛不下来。可王健林扛下来了。资产卖出的速度,终究赶不上债务到期的速度。
截至2025年9月,万达被执行总金额已超过76亿元,一年内到期的债务高达302亿元,而账面现金仅116亿元。紧接着,更扎心的一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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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曾经飞遍全球谈生意的男人,被1.86亿"小目标"困住了脚步。财富缩水的数字更直观。
根据最新发布的《2025新财富500创富榜》,王健林父子今年的财富为588.1亿元,与上年的1408.4亿元相比,短短一年时间里大幅缩水820多亿元,排名更是从上年的第9名急剧下滑至第51名。
八年时间,从首富宝座到第51位,从风光无限到限高悬顶,这就是时代浪潮翻涌留下的痕迹。而压垮骆驼的最新一根稻草,是永辉超市那笔36亿的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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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从一笔"仗义出手"说起。2023年12月8日,永辉超市与大连御锦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永辉超市向大连御锦出售所持有的3.89亿股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份,标的股份对应的股份转让价款为45.3亿元,由大连御锦分八期支付。
一方集团100%控股大连御锦,孙喜双为一方集团董事长,孙喜双与王健林关系密切,曾作为早期合伙人深度参与万达私有化过程。说白了,这是给老朋友撑场子。
转折出现在第二年。2024年7月26日,永辉超市与大连御锦、王健林、孙喜双、一方集团经友好协商签订补充协议,本次转股的剩余股份转让价款合计38.39亿元共分八期支付,王健林、孙喜双、一方集团将为剩余转让价款的支付提供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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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林这一次的连带担保签字,没承想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原定于2024年9月30日兑付的第四期3亿元转让款依然未能按期履约付款,担保人王健林、孙喜双、大连一方集团也未履行担保义务。
永辉超市自然不愿吃哑巴亏。大连御锦未按约定支付款项,王健林、孙喜双、一方集团亦未承担担保责任,永辉超市遂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
仲裁的结果,没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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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4日,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终局裁决,全面支持永辉超市诉求:大连御锦须向永辉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36.39亿元、加速到期违约金2.18亿元,叠加律师费、保全费等,合计约38.6亿元;王健林、孙喜双、一方集团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到了这一步,已经退无可退。
5月21日晚间,永辉超市发布公告称,公司于近日收到法院出具的《受理案件通知书》,经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出具了《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立案执行,本案涉案金额为剩余股份转让价款人民币36.39亿余元,及相关违约金、律师费、仲裁费等其他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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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首富,正式被法院立案执行。这一幕,搁在哪个企业家身上都不会好受。
可奇就奇在,这次舆论场不仅没有出现幸灾乐祸的画风,反而出现了一片为他撑腰的声音。原因不复杂,对比太鲜明。
这几年的地产圈,有的老板早早布局海外,事发卷款跑路,把烂尾楼和讨薪农民工扔在国内不闻不问;有的精明算计,离婚转移资产,公司留给债主,自己潇洒人生。
而王健林呢?人留下来了,钱留下来了,广场也一座座清晰交割给了接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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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业变局面前,和其他房地产企业不同,王健林的选择是承担而非逃避,他人没走,钱也没有离场,"边打边退",用资产折价换取信用缓释,始终坚持"刚性兑付",不赖账、不打折。
更难得的是,他自己卖楼还债的同时,没让员工和小投资者背锅。
万达这八年,几乎没有大规模欠薪、没有项目大面积烂尾、没有让普通持有人血本无归的恶性新闻。
太盟也好、腾讯京东也罢,肯一次次抬手相助,看中的不止是万达广场的现金流,更是这个72岁老人讲信用、不撂挑子的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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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信用值钱,比黄金还稀缺。回头再看王健林的这段沉浮,他不是没有犯过错。
两次对赌、激进出海、高杠杆扩张,每一步都踩在了行业的雷区上。可错归错,担当归担当。
错了就还,签了就认,输了就走,这种朴素的商业逻辑,在浮躁的资本市场里反而成了稀缺品。王健林确实输了,输得明明白白。
八年时间,两千亿身家如潮水退去,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一点点交到别人手里,72岁还要被法院立案执行,这种落差足以击垮任何一个普通人。但他也确实赢了,赢得让人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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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在留下来,没跑路;赢在认下账,没撂挑子;赢在再难也守住了企业家最基本的那点担当。商业有周期,人生有起伏,行业的黄金时代会落幕,个人的高光时刻会暗淡。
这是商海规律,谁都逃不过。能被时代记住的,从来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落难时还愿意把账还清的那份骨气。
帝国会被时代洗刷干净,体面却能在岁月里熠熠生辉。王健林用八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做生意,挣钱靠本事;做人,到底还得靠底线。
这一课,比任何商业课程都来得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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