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人字拖,另一只手攥着水瓶,肩上搭了条大毛巾,走向柔软的沙滩。不热,温度刚刚好。我把毛巾铺开,就这样在南佛罗里达渐弱的日光里,把自己放倒在沙子上。从我们的联排别墅开车到这片海滩只要十分钟,而刚才我又和新婚的丈夫格里夫吵了一架。
我们结婚才七个月。最近吵的那些架,我甚至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又好像是为了所有事。有时只是一句被曲解的话,一个听起来不太对劲的语气,就能从一天的对话里被抽出来,然后被剖开、被反复分析、被拉到变形,直到两个人都觉得又委屈又没人听见。我们绕着圈子吵,离和解越来越远,吵到最后谁也记不起最先是因为什么。筋疲力尽之后,各自缩回自己的角落,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最爱的那个人,怎么能让自己这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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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着眼睛,把所有堵在胸口的东西都往下放——沮丧、愤怒、难过,让它们一点一点渗进身下无数沙粒的缝隙里。不远处还有几个孩子在浪里扑腾,他们的尖叫声很快就被大海吞掉。我试着不去听那些声音;我也试着想象这片沙子和土地在托着我,在给我那颗快要裂开的心一点安慰。我不是非得吵赢。我只是希望他能听见我,试着站在我的角度看看事情。也许,他也在争着要一个被听见的机会。
以前我以为,格里夫和我天生就不会像身边的朋友和家人那样,掉进那些鸡毛蒜皮的争吵里。我们甚至在他们那儿有点儿“理想伴侣”的名声。我们的朋友斯特凡妮每次听见格里夫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夸我,就会拍他男朋友布兰登的胳膊,嚷嚷:“布兰登!你怎么就不这么夸我了呢?多跟格里夫学学!”布兰登就揉着被打疼的胳膊,勉强笑着回一句:“哥们儿,你这是给我挖坑啊,格里夫。”那时候我们听了只是笑,觉得这些麻烦事离我们太远。
但现在我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心口生疼,再也不敢说自己对争吵有什么天然免疫。婚前五年我们好得不得了,可婚礼后这七个月,像翻开另一本书。那些被压下去的脾气、藏得很深的不安、从不肯正视的恐惧,全都带着一股狠劲往外冒。我们显然走进了一片没有事先标记过的危险水域,两个人都不太认路,却又都觉得是对方松开了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海风不重,刚好把热意吹薄一些。我盯着上方那块没什么云的天空,忽然想起许多我们刚在一起时候的事情——那时候连沉默都是舒服的,不用解释,也不用戒备。原来爱一个人久了,你竟会忘记爱也可以是一把没开刃的刀,钝钝地磨着彼此最柔软的地方。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毛巾里,闻着棉布上太阳和洗衣液的味道。我不知道今晚回家后,我们还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但至少在此刻,我允许自己只是躺在这里,什么都不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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