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想到榜下捉婿的法子。
一甲的点翰林,二甲的入六部,三甲的才外放知县。
我能嫁的,就是中三甲的进士。
我看着母亲誊下来的男子年貌籍贯。
她觉得对不住我,所以任我选择。
也让我别与长姐为难。
你和他联的诗,下句是什么?
长姐悄声问,她气色好了不少,虽然纤弱,但眼中光华流转,风致楚楚。
不记得了。
信是随手放在匣子里的,偶尔忘了一封,没有时常回顾,也就忘了信中内容。
咏白燕的那首,有色何曾相假借的下句。
她怀疑我藏私。
真不记得了。
隔了一辈子的小儿女心事,哪里记得真切。
我让你说下一句!
眼看她呼吸浊重,似是支撑不下去。
我只好另对一句,搪塞过去。
不群仍恐太分明。
她每封信都倒背如流。
时不时轻声念诵,如痴如狂。
若一气背下来,她就嫣然一笑,起了关心妹妹的心思。
让我说说夫婿的人选。
听上去,以后都是苦日子。
她低头,神色有些僵硬。
你以后会怪我吗?
怎么会不怪呢。
我心上叹息,但是再见到她好端端活着。
又不忍心了。
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我的日子,一定不比旁人差。
长姐抿了抿唇,似信非信。
那你早日选一个嫁了。
趁母亲现在有空,给你添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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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整整三日,选定一个名为卫衍的人。
听说他不肯为宰相的儿子当垫脚石,才只中了三甲。
这样,此生都不会做京官了。
我觉得满意,母亲便遣人登门,约在茶楼雅间,见上一面。
雅间的窗外是数杆修竹。
日色映进来竹叶的影子,有几枝映在卫衍的衣袍上,仿佛是白底子上的绣纹。
他坐在那里,仿佛出了神,并不做声。
见我来,他微微一笑,随手拿了果碟里的风干栗子剥着。
剥好了递到桌前。
某仕途无望,唯一的长处是薄有家底,你日后打理若觉得乏味,或是寄情山水,或是养个戏班子热闹热闹,都可随意。
只是赴任在即,要定下的话,婚期怕是很近。
他略带歉疚。
仿佛在等我提什么弥补的要求。
不过,婚期近,正是我想要的。
我握着茶杯,没有心思喝,一下一下转着茶杯的把手。
漫漫说了些什么,譬如喜欢茶点,却并不爱喝茶,爱买珠宝头面,却嫌沉很少戴……
他轻轻嗯了一声,眉目柔和。
于是自然而然说好了,临别前,他说会亲自猎一对大雁过来。
我笑着答应,便放下帘子,在轿子里坐稳。
轿外隐隐有喝彩声。
好像是有人在射柳。
过了片刻,有人迎上前,我听到卫衍的声音:陆兄,好巧。
那人笑吟吟地和他说话:去未婚妻家中拜访,出来得太早,只好消磨下时间。不想撞上才子佳人依依惜别,好一幅鸳鸯景。
原来是陆之行。
我坐在轿中。
明知他不认得我,却还是汗湿了后背。
陆兄,不可孟浪。
卫衍淡淡的,挥手让马车先走。
一个不敢露面的女子,肯定容貌平平,卫兄你……
卫衍微笑地看着陆之行,仿佛是平易近人的样子。
陆之行噎了噎,说:再说了,我有未婚妻,是江家的小姐,温良美貌,才识过人。
江家?卫衍出声。
如何,羡慕吧?
不羡慕。
他收回目光,轻声道,和我定下的,也是江家的小姐。
不过我的不羡慕,与此无关。
那话听起来有几分耳熟,陆之行想。
好像有一封信,也是这么写的:
不羡王公与贵人,唯将鸳鸯自相亲。
他的心,突兀地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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