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嫌我带孩子回娘家,我把她儿子接来住一个月
第一章:嫁进来的这些年
我叫方敏,今年三十二岁,结婚七年,在江城市区一家药店当收银员。老公杜海波在建材市场跑送货,一个月到手五千出头,不算多,但在我们这种三线城市,省着点花也饿不死。
刚嫁进杜家的时候,婆婆对我还算客气,至少面上过得去。小姑子杜海燕比我小两岁,嫁得早,婆家条件一般,但她那个人嘴甜会来事,在娘家说话比我这个当儿媳的有分量多了。
我和海波结婚时,公婆给了一套九十平的老房子当婚房,说是给我们的,其实房本上写的是公公的名字。这事我一开始不知道,过了两年才从邻居嘴里听说,当时心里不痛快,但想着都是一家人,也就没闹。海波那人不爱计较,说什么“反正就他一个儿子,以后都是我们的”,我也就没再提。
头几年日子还算太平。我上班、做饭、收拾家务,海波下班回来就窝沙发上看手机,偶尔搭把手。我们之间说不上多恩爱,但也没什么大矛盾。直到女儿珠珠出生,一切才开始变了味。
珠珠今年四岁半,上幼儿园中班。从生下来第一天起,婆婆就摆明了态度——她不带孙女。理由是她身体不好,腰疼腿疼,带不了孩子。可小姑子家那个儿子浩浩,比珠珠大半岁,婆婆可是实打实地带了两年的。
这事我记在心里,但从来没当面说过。海波在中间也为难,有时候我跟他说起婆婆偏心,他就闷头不说话,顶多来一句“她毕竟是老人,你多担待”。
担待。这些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第二章:暑假的风波
事情出在今年夏天。
珠珠放暑假,幼儿园停课,我得上班,没法带孩子。我提前跟海波商量,想把我妈从乡下接上来住两个月,帮忙照看珠珠。海波同意了,我打电话给我妈,我妈也答应了,说等把家里的鸡卖了就上来。
结果还没等我妈动身,海燕就来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推门就看见海燕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浩浩,正跟婆婆视频聊天,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妈你看,浩浩又长胖了,可乖了,比某些人的孩子强多了。有的人啊,自己不会带,就知道往娘家送,也不嫌丢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风往我这边扫了一下,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没搭理她,进厨房做饭。珠珠从房间跑出来喊我,声音脆生生的:“妈妈,姑姑说我暑假要去外婆家,是真的吗?”
我把珠珠抱起来,没忍住,问海燕:“谁跟你说珠珠要去外婆家了?”
海燕把手机一撂,翘着二郎腿,理直气壮地说:“嫂子,你上班又带不了孩子,不送外婆家送哪?你也别怪我说得直,你这动不动就想把孩子往娘家送,我妈知道了心里能舒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杜家亏待你了。”
我被她气得手都在抖,但嘴上还是尽量平静:“我妈本来就打算上来帮忙带,我什么时候说要把孩子送回娘家了?”
“你妈上来?”海燕的音调拔高了八度,“嫂子,这房子是我爸妈的,你让你妈住进来,不合适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我攥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半晌没说出话。房子是公婆的不假,但我和海波住了七年,家里的沙发、冰箱、空调、洗衣机,哪一样不是我慢慢添置的?我妈辛苦种地供我读书,到头来连女儿家住几天都不行了?
晚上海波回来,我跟他说了这事。他又是老样子,皱着眉抽了半根烟,最后说:“海燕那人嘴臭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说的可是房子的事。”我说。
“房子的事回头再说,我妈也没催咱们搬。”
回头再说,回头再说,每次都是回头再说。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委屈。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带珠珠回娘家。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想在婆家待了。我不想珠珠听着那些阴阳怪气的话长大,也不想每天下班回来还要看小姑子的脸色。
海波知道我要走,拦了两句,看我铁了心,也就算了,闷头帮我收拾东西。出门的时候他说:“别走太久,过几天我去接你们。”
我带着珠珠坐上长途大巴,三个多小时后到了县城,又转了一趟乡村公交,才到我们村。我妈老早就在路口等着了,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笑,一把抱起珠珠亲了又亲。
我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绿油油的稻田,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堵了七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第三章:电话里的拉锯战
在娘家的日子过得舒坦。
我妈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屋后菜园里摘的新鲜蔬菜,隔壁王婶子送的土鸡蛋,我爸周末去河沟里摸的黄骨鱼。珠珠跟村头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玩疯了,每天光着脚丫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晒得跟个小泥鳅似的。
但舒坦是暂时的,海波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
头几天他语气还算好:“玩得差不多了吧?啥时候回来?”
我回他:“再住几天。”
到了第五天,他的语气就变了:“你赶紧回来,妈这边不高兴了,说我连媳妇都管不住。海燕也在那说闲话,说你是故意的,给家里人上眼药。”
我说:“我带孩子回自己娘家,犯法了?”
海波在电话那头叹气:“你就不能为我想想?”
“我为你想了七年,你怎么不替我想想?”
这话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我知道海波不是坏人,他只是习惯了和稀泥,习惯了让我忍。在这个家里,谁的脾气大谁就有理,而我,从来都是那个最没脾气的人。
又过了一周,小姑子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那天傍晚我在院子里给珠珠洗澡,手机响了,一看是海燕。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方敏,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带孩子跑回娘家,你让外人怎么说我们家?你是不是故意要让妈难堪?”
我压低声音:“海燕,我不想跟你吵。我带孩子回娘家是我自己的事,跟谁都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把孩子带走了,浩浩去找谁玩?妈想孙女了怎么办?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
我被她气笑了:“浩浩想找珠珠玩,那你也可以把浩浩带过来啊,乡下地方大,空气好,对孩子也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啪地挂了。
我以为她就是气头上骂两句,没想到第二天,海波突然打了个电话来,语气怪怪的:“方敏,你昨天跟海燕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了?”
“她说你邀请她把浩浩送到你妈家住一段时间。”
我愣住了,仔细回忆了一下,我确实那么说过一句,但那是反话啊,谁都听得出来是在气头上说的。海燕倒好,把这当真了?
“我没那个意思——”我刚要解释,海波就打断了我。
“那你什么意思?你现在在娘家住着不回来,海燕说要把浩浩送过去,我说不行,她闹,妈也帮着她说话,你说这事怎么弄?”
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感觉自己被逼到了墙角。
珠珠从盆子里站起来,浑身湿漉漉地喊我:“妈妈,我洗好了。”
我挂了电话,给珠珠擦身子换衣服,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妈在旁边择菜,看我脸色不对,轻声问:“咋了?”
“没事。”我说,“妈,过两天可能要来个客人。”
第四章:浩浩来了
我以为海燕那句“把孩子送过去”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她那个人我了解,嘴上不饶人,实际真让她把浩浩送到乡下,她肯定舍不得。
但我低估了她的倔脾气,也低估了婆婆的推波助澜。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菜园里摘豆角,手机响了,是海燕发来的信息:我已经在路上了,中午到县城车站,你来接。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足足十秒钟,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来真的。
我把豆角一撂,进屋跟我妈说了。我妈愣了一下,擦擦手说:“来就来吧,多双筷子的事。”我妈就是这样,一辈子不会拒绝人。
我骑着我爸那辆旧摩托车去县城车站接人。到的时候,海燕已经抱着浩浩站在出站口了,旁边还搁着一个大行李箱,里面塞满了浩浩的衣服、零食、玩具、奶粉,看样子是按长期住的量收拾的。
浩浩看见我就喊舅妈,嘴甜得跟他妈一个样。
海燕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寒暄,而是直直地说:“你不是说欢迎把浩浩送来吗?我这送来了,你可得好好带。浩浩娇气,吃不了苦,你们乡下的东西他不知道吃不吃得惯,奶粉一定要用四十五度的水冲——”
她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那口气不像是在托付,更像是在下命令。
我没接话,把浩浩的行李箱绑在摩托车后座上,让他坐中间,载着他往回走。海燕站在车站没动,她还要赶下午的班车回去上班。
一路上浩浩挺兴奋,东张西望地问这问那,一会儿问这是啥树,一会儿问那是啥花。小孩子就是这样,对新鲜地方永远充满好奇。
到家后,我把浩浩领进屋,我妈已经把楼下的房间收拾好了,铺了新床单,还放了个毛绒兔子在枕头上。浩浩抱着兔子在床上蹦,开心得很。
我给我妈使了个眼色,到厨房小声说:“妈,海燕这是故意的,她知道我在你这住得舒服,就故意把孩子送来添乱。”
我妈摆摆手:“添什么乱,孩子乖得很,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你别把人往坏处想。”
我妈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总觉得天下没有坏人。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但我心里清楚,这一局,海燕是算准了我的软肋——我知道带孩子辛苦,所以想用浩浩来逼我回去。
她以为我会被吓住,以为我会受不了,灰溜溜地带着珠珠回城。
但她算错了一点。
我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但不代表我没有脾气。你既然敢把孩子送来,那我就敢接住。看最后撑不住的到底是谁。
第五章:第一天就出状况
浩浩头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开始闹了。
问题出在厕所上。
浩浩从小用的马桶,乡下是老式蹲坑,他不敢上。早上起来说要尿尿,我带他去厕所,他看了一眼就往后缩,死活不肯进去。
“舅妈,我不要上这个,我要坐的马桶。”
我跟他解释乡下没有马桶,他听不懂,也不愿意听,就开始哭。不是小声抽泣,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我妈闻声跑过来,哄了半天也没用。最后实在没办法,我找了个塑料小凳子,在上面挖了个洞,下面放个盆,给他做了个简易坐便器。浩浩试了试,勉强肯用了,但每次上厕所都要我把那套“设备”搬出来,上完了再收走。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浩浩吃饭挑食。我妈做的手擀面他嫌粗,老家种的丝瓜他嫌有股味儿,村里的土鸡蛋他嫌黄,只肯吃白米饭拌酱油。我打电话问海燕浩浩平时吃什么,她说:“他吃的那种面条是进口的,你那边买不到就算了,给他煮白粥吧,要煮得烂烂的,放一点点盐。”
我心说你这哪是养孩子,你这是供祖宗。
作息也是个大问题。浩浩在城里习惯了晚睡,每天晚上要到十点多才肯睡,睡前还要讲故事、喝奶、抱兔子,一样不能少。珠珠跟着他也开始晚睡,两个孩子在房间里闹腾,我跟我妈也跟着熬。
我妈累得够呛,嘴上不说,但腰疼的老毛病犯了,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听见她起身贴膏药的声音,心里又酸又恨。酸的是一辈子操劳的母亲还要帮我带别人家的孩子,恨的是海燕明知道带两个孩子辛苦,还把浩浩送过来。
第五天,海波打电话来问情况。我没好气地说:“你妹妹可真会做人,把儿子丢过来当甩手掌柜。”
海波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忍忍。”
“忍忍忍,你就会说忍忍!”我声音不知不觉大了,“杜海波,你妹妹把儿子扔过来一个电话都没有,连句辛苦都没说,你让我忍什么?”
海波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让我更来气的话:“那你带着珠珠回来不就完了吗?你回来了,浩浩不也跟着回来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
原来在他们眼里,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无理取闹。我带孩子回娘家是我不对,海燕把孩子塞过来是应该的,我只要投降回去,一切就解决了。
合着在他们家,我永远是没有道理的那个。
第六章:乡下日子
但日子还得过。
浩浩来了快一周,依然不太习惯。白天珠珠带着他在村里跑,追鸡撵狗倒是玩得开心,可一到吃饭睡觉就出问题。我观察了一下,发现浩浩不是娇气,是没人教过他适应新环境。
他妈把他养得太精细了,精细到他不吃任何没见过的食物,不敢碰任何不熟悉的东西。有一次我带两个孩子在菜园里摘番茄,珠珠直接摘了就往嘴里塞,浩浩却捏着番茄翻来覆去地看,半天不敢咬一口。
我问他在家吃不吃番茄,他说:“妈妈切好的,放在小碗里,上面撒白糖。”
我突然觉得浩浩也挺可怜的。他被养在一个无菌的泡泡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安排得好好的,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尝试的机会。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识地带着浩浩参与家务。
摘豆角的时候,我把豆角分成两堆,让浩浩和珠珠比赛,看谁摘得快。浩浩刚开始不愿意,嫌豆角上有泥,我就让他先洗了手再摘。后来他发现摘豆角跟玩玩具差不多,就开始认真了,还跟珠珠比谁摘的多。
洗衣服的时候,我让两个孩子坐在大盆边搓自己的小袜子。浩浩第一次玩水玩得这么开心,衣服湿了大半,笑得咯咯的。
我妈在边上看着,偷偷跟我说:“你看这孩子,其实就是缺玩伴。城里楼房里关着,多憋屈啊。”
我想了想,觉得我妈说得对。
浩浩的变化是从第八天开始的。
那天傍晚,隔壁王婶子端了一碗刚做好的豆腐脑过来,热腾腾的,浇了红糖水。珠珠接过碗就吃了,浩浩看了看,小口小口地试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一口气把一小碗全吃完了。
“舅妈,豆腐脑好吃!”
他嘴角还沾着红糖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孩子其实挺好带的,只要你愿意花时间陪他。
第十天,浩浩已经敢光着脚在院子里跑了。第十三天,他学会了自己蹲坑上厕所,不需要那个塑料凳子改造的“马桶”了。第十五天,他能吃我妈做的红烧茄子了,虽然还是挑着吃,但至少肯尝试了。
每天晚饭后,我都会给海燕发一段浩浩的视频,告诉她孩子的情况。她每次回复都很简短:“嗯。”“看到了。”“好的。”没有一句谢谢,也没有一句辛苦了。
我不在意。我带孩子不是为了她的感谢,而是因为孩子在自己眼皮底下,我总不能让他受委屈。
但心里不是没有疙瘩的。
第七章:婆婆来了
事情的转折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浩浩在我家住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婆婆突然来了。
那天早上我接到海波的电话,说他妈坐班车下来了,让我去县城车站接。我问海波怎么回事,他说:“妈说想孙女了,去看一眼。”
我心想,来都来了,总不能不让进。
婆婆到的时候快中午了,我骑摩托车去接的。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短袖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提了两个袋子,一袋是给珠珠买的衣服,一袋是给我妈带的糕点。光看表面,客客气气的,挑不出毛病。
但我知道,这趟来没那么简单。
到家后,婆婆先进屋跟我妈寒暄了几句,说些“打扰了”“辛苦亲家母了”之类的客气话。我妈摆了一桌子菜招待她,红烧肉、丝瓜炒蛋、凉拌黄瓜、番茄蛋花汤。婆婆看着那碗红烧肉皱了下眉头,筷子夹了一小块,咬了一口就搁在碗边没再动。
我装作没看见。
吃完饭,浩浩午睡醒了,迷迷糊糊从房间出来,看见奶奶愣了一下,然后扑过去喊“奶奶”。婆婆抱着浩浩亲了两口,上下打量,突然脸色就变了。
“浩浩怎么瘦了?”她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没接话。
她翻了翻浩浩的衣服,又看了看他的头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这衣服是昨天穿的还是前天穿的?头发是不是也没好好洗?这孩子在家每天都要洗澡的,你们乡下条件有限,但也不能太马虎了。”
我妈在旁边打圆场:“洗的洗的,每天都洗,可能是出了一身汗——”
“亲家母,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带孩子这事得精细,浩浩从小娇惯,受不得苦的。”婆婆说着,把浩浩抱到腿上,那种姿态像是在说——你看,我孙子在你们这里受苦了。
我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但我还是压住了,笑着说:“妈,浩浩没瘦,还重了两斤呢。他就是长个子了,抽条,看着显瘦。你要不信,我带他去村里卫生所称一下。”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我给浩浩洗澡的时候,婆婆站在旁边看,一会儿嫌水太凉,一会儿嫌毛巾不软。我蹲在地上给浩浩搓背,浩浩突然说了一句:“奶奶,舅妈对我可好了,她给我做好吃的豆腐脑,还带我去捉鱼。”
婆婆愣了一下,没接话。
我又给浩浩洗脚,浩浩又说了句:“舅妈说浩浩是小男子汉,会自己上厕所了,不用小凳子了。”
这次婆婆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但我没指望她领情。在婆婆心里,儿媳妇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做错了是罪过,做对了是本分。
第八章:冲突爆发
婆婆待了两天,第三天上午,海燕来了电话。
我当时在厨房洗碗,婆婆在客厅接的。电话那头海燕的声音很大,隔着一道墙我都能听见个大概。
“妈,浩浩是不是瘦了?我看视频就觉得不对劲,乡下的东西他能吃得惯吗?方敏是不是光顾着带珠珠,把我儿子给忽略了?”
婆婆的声音压得低了些,但我还是听见了:“确实看着瘦了点,也黑了。不过精神头还行。”
“黑了?怎么会黑?我给浩浩买了防晒霜的,让她给浩浩擦,她擦了没有?”
“没看见。”
“我就知道!”海燕的声音炸了,“她根本就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妈,你赶紧把浩浩带回来,我在家等着,你今天就带他坐车回来!”
后面的话我没听下去,手里攥着洗碗布,指节捏得发白。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看着婆婆说:“妈,海燕想把浩浩接回去?”
婆婆看了我一眼,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她说想孩子了,让带回去。”
“行。”我擦了擦手,“那你带回去吧。”
婆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在院子里跟珠珠玩的浩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去给浩浩收拾东西。行李箱打开,里面东西整齐得很,浩浩的衣服我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好放回去的。他的奶粉还剩大半罐,零食也没吃完。我一样一样放回去,该装袋的装袋,该封口的封口。
浩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跑过来问:“舅妈,你在干嘛?”
“你妈妈想你了,让奶奶带你回家。”我蹲下来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
浩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舅妈,我还不想回去。我想跟珠珠玩,我想吃豆腐脑,我还想捉鱼。”
正在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你先回去,以后想来了再来。”我说。
浩浩眼圈红了,嘴一瘪一瘪的,最后还是没哭出来,只是低着头嗯了一声。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孩子比他妈懂事多了。
婆婆带着浩浩走的时候,浩浩拉着我的手不撒开,最后还是我妈拿了两块她刚做好的芝麻糖哄着,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珠珠站在院门口看了半天,回头问我:“妈妈,浩浩哥哥还会来吗?”
我看着村口那辆远去的班车,没回答。
第九章:电话里的真相
我以为浩浩一走,这事就算翻篇了。海燕达到了她的目的——把浩浩接回去了,我也清净了。至于她会不会在外面说我坏话,我已经不在乎了。
但事情没完。
浩浩走的第二天晚上,海燕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秒,犹豫要不要接。最后接了,心里已经做好了听她冷嘲热讽的准备。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电话那头海燕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哭过。
“嫂子,”她叫了一声,然后顿了很久,“浩浩昨天回来,他跟我说,他在舅妈家吃了豆腐脑,还自己摘了番茄,还会自己上厕——”
她说到后面声音就抖了。
我没说话,等她平复。
“他跟我讲了好多,讲舅妈带他去捉鱼,讲舅妈教他摘豆角,讲外婆给他做手擀面……他讲得可开心了,说他下次还要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海燕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更低:“嫂子,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跟我说。浩浩在你那,你到底给他吃的什么?他昨天回来以后,我今天晚上做了他最爱吃的虾仁蒸蛋,他看了一眼说不想吃,说外婆做的番茄炒蛋更好吃。”
我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就是普通的家常菜。你儿子挑食是真的,但他不是不能改,是你从来没让他试过。”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之前是不是挺过分的?”海燕突然说,声音闷闷的,“我说那些话,做那些事,你是不是特恨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愣了一会儿。
恨吗?说不上。生气是真的,失望也是真的,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没有那个精力。
“算了,都是一家人。”我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以后,心里反而舒服了一些。
海燕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嫂子,我知道你不是那意思,是我故意把浩浩送过去的。我就是气不过你带孩子回娘家,觉得你不给我妈面子,所以才……”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我懂了。
我靠在床头,听着电话那头小姑子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忽然觉得这场闹剧从一开始就挺可笑的。我们两个女人,一个嫁进杜家的媳妇,一个从杜家嫁出去的女儿,因为一点破事较劲了大半个月,弄得谁都不痛快。
海燕又说:“嫂子,你回来吧。珠珠不在家,浩浩都没人玩了,天天念叨。”
我说:“房子的事呢?到底是不是爸妈的?”
海燕这次没打哈哈,老老实实说:“房本上是咱爸的名字,但我问过我爸了,他说那房子就是给你们的,就是一直没去过户。你回来,我让爸跟你去办手续。”
我没说话。她这话几分真几分假我不知道,但至少她愿意松这个口,就已经不容易了。
挂了电话,我在床上躺了很久。
珠珠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我的衣角,梦里不知道在笑什么。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圆圆的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我想起浩浩走的时候拉着我手的样子,想起他说“我还不想回去”时的表情,想起婆婆听到浩浩说“舅妈对我可好了”时脸上的那丝松动。
人心都是肉长的,有些东西不用多说,时间到了,自己就软了。
第十章:海波的坦诚
浩浩走后的第四天,海波来了。
他是坐晚班车下来的,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妈给他下了碗面,他呼噜呼噜吃完,抹了把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我猜他有话要说。
等珠珠睡了,我妈也进屋了,院子里就剩我和海波两个人。夏天的夜晚,蛙鸣虫叫此起彼伏,墙角那棵老枣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海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看了我一眼,又塞了回去。
“戒了?”我问。
“嗯,你不在家,没人管着,抽得有点凶,嗓子不舒服,就戒了。”他说。
我没接话。
海波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
“方敏,”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涩,“我以前是不是特不是东西?”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每次跟我提家里的事,我都让你忍。你跟妈有矛盾,我让你忍。你跟海燕吵架,我让你忍。你带孩子回娘家,我还是让你忍。”他顿了顿,“我就没想过,你凭什么要忍那么多年。”
夜风吹过来,带着稻田里青草的味道。
“海燕跟我打过电话了,”海波接着说,“她说浩浩现在在家天天念叨你,说舅妈做的豆腐脑好吃,说要跟舅妈学摘豆角。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哭了,说嫂子其实人挺好的,是她之前太混账。”
“我没那么好。”我说。
“好不好我知道。”海波抬起头看着我,院子里的灯光不太亮,但能看清他眼睛里的东西,“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我妈你伺候着,海燕你让着,珠珠你带着,班你上着,我什么都没有帮上。”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房子的事我跟爸说好了,下周去过户。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去找过爸两回,跟他说清楚了,房子不给我们就搬出去,我们自己租房。爸同意了。”
我盯着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海波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软。他从来不敢跟父母硬气一回,每次都是得过且过。没想到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居然自己去把事办了。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我问。
“浩浩在你家住了一个月,”海波说,“你猜他回去以后跟他奶奶说了句啥?他说,奶奶,舅妈家的外婆会做好多好吃的,舅妈还会陪他玩,你为什么不去舅妈家?”
我愣住了。
“我妈打电话跟我说的,”海波苦笑了一下,“她说她听了那话,一晚上没睡着,想了很多。”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院子亮了些。
海波伸手拉我:“回去吧,方敏。别在娘家住了,我跟孩子都想你了。”
我没动,他又拉了拉:“保证以后不让你忍了,有事我来扛。”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最终把手放进了他手心。
这么多年了,他的手还是那么粗糙,骨节粗大,手指上有常年搬货磨出来的茧子。但那一瞬间,我觉得这双手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
第十一章:回家
回城的班车上,珠珠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看外面的风景。她问我:“妈妈,我们是回家了吗?”
“嗯,回家。”
“那外婆呢?外婆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外婆要留在家里种菜,下次放假我们再回去看她。”
珠珠想了想,又说:“那浩浩哥哥呢?他会来找我玩吗?”
我摸摸她的头没回答,但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是海燕发来的消息:“嫂子,你们几点到?我去接你们。浩浩在家等着呢,说要去舅妈家看新家。”
我看了下时间,回她:“两点到车站。”
她又发了一条过来,这次是一长串:“嫂子,来我家吃饭吧,我做饭,你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呢。虽然可能没你做的好吃,但我诚心诚意学的。上次你说浩浩爱吃番茄炒蛋,我专门练了,你帮我尝尝对不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我把手机给海波看,海波笑了笑说:“你看,我就说嘛,海燕那个人嘴硬心软,她其实——”
“你闭嘴吧,”我把手机收回来,“你妹妹什么样我比你清楚。她要是以后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我照样不客气。”
海波举手投降:“行行行,你说啥是啥。”
车窗外,城市的楼房渐渐多起来,街道也热闹了。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倒退的风景,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一个月在娘家,我妈每天晚上都跟珠珠视频,但从来不跟我说什么“别回来了”“离婚算了”之类的话。她只是每次挂电话前都说一句:“把日子过好就行,别委屈自己,也别太犟。”
我妈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但有些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到站的时候,海燕已经等在出站口了,旁边站着浩浩。浩浩一看见珠珠就蹦起来喊:“珠珠珠珠!我奶奶给我买了个大积木,可好玩了,你去我家玩!”
海燕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小声说了句:“嫂子,之前对不住。”
声音不大,但我听清了。
我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走过去抱了抱她。这个举动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海燕也僵了一下,随即反手抱住了我。
两个人在车站门口抱了一下就分开了,谁都没再说那些客套话。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第十二章:新家新日子
回家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行李,而是把客厅里那张旧沙发换了。
那套沙发还是海波婚前买的,布面磨得起了球,坐垫塌了半边,海燕每次来都要嫌弃两句。我跟海波说了,他二话没说,第二天就带我去家具城挑了一套新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坐着软硬适中,珠珠在上面蹦来蹦去,开心得不行。
然后是墙。
客厅那面墙以前挂了张老式十字绣,是婆婆绣的,一只大牡丹配两只孔雀,红红绿绿的,海燕说过“像宾馆大堂”。我把它取下来,换了一张珠珠的幼儿园毕业照,旁边挂着浩浩用橡皮泥捏的“最棒的舅妈”奖牌。
是的,浩浩捏的。他走之前那天下午,我用橡皮泥教他和珠珠捏小动物,浩浩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圆饼,说是奖牌,上面写着“舅妈最棒”。歪歪扭扭的字我一个都认不出来,但那块奖牌我一直留着。
房子过户的事,公公婆婆配合得很痛快。
周日那天,全家人在公公婆婆家碰头,吃了顿团圆饭。婆婆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香菇菜心、玉米排骨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吃饭的时候,婆婆给珠珠夹了一筷子排骨,又给浩浩夹了一块鱼,最后舀了一碗汤端到我面前。
“方敏,你多喝点汤,看你瘦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咸淡正好。
“妈手艺还是那么好。”我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婆婆嘴角动了动,没接茬,又去招呼大家吃饭了。
饭后收拾碗筷的时候,海燕挤到厨房来帮我洗碗。她一边搓碗一边说:“嫂子,下周浩浩幼儿园有个亲子活动,要家长陪着做手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能不能来帮我?”
“行。”我说。
她高兴了,又加了一句:“那以后周末我也去找你,你教我做几个菜,我也想学点家常的。浩浩现在嘴刁了,光知道念叨你做的菜。”
“成。”我说。
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在水池里叮叮当当。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谁都没再提之前那些不愉快。
有些事不用反复提,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第十三章:后来的日子
时间过得快,转眼暑假就结束了,珠珠和浩浩都开学了。
每天早上,我先把珠珠送去幼儿园,再去药店上班。海波现在的送货路线改了,顺路能经过浩浩的幼儿园,他主动跟海燕说每天帮忙送浩浩上学。
海燕一开始不好意思,推辞了两回,看海波是真心实意的,就答应了。现在每天早上,海波骑着电动车,后面载着珠珠和浩浩,浩浩坐在最前面,珠珠夹在中间,一路唱着儿歌往学校去。
浩浩的调子永远不准,珠珠就在后面大声纠正他:“不是那样唱的,是‘爸爸妈妈去上班,我上幼儿园’!”
浩浩就梗着脖子说:“我唱的是我的版本!”
两个孩子就这样一路吵一路唱,把早晨的街道都吵热了。
国庆节的时候,我妈从乡下上来了。
我提前把房间收拾好,被褥晒得蓬蓬松松的。我妈来的那天,珠珠扑进她怀里,我妈抱着她亲了又亲,然后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大堆东西:新挖的红薯、晒干的豇豆、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罐子蜂蜜。
我妈在城里住了五天,海燕带着浩浩来看了她两次。海燕还给浩浩带了一箱牛奶,非要留在我家,说“给珠珠喝”。我妈走的那天,海燕去车站送她,偷偷往我妈的布包里塞了两百块钱。
我妈后来打电话给我说:“你小姑子那人其实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别跟她较真。”
我说:“我没较真。”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那就好,一家人嘛,哪有牙齿不碰舌头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秋天的阳光正好,暖暖地照在阳台上。珠珠的小自行车靠在墙边,浩浩的滑板车也放在旁边,两辆小车轮子挨着轮子,像是两个孩子在说悄悄话。
第十四章:一碗豆腐脑的故事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海燕突然打电话来,说想来我家做豆腐脑。
“真的假的?你会做?”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看了教程,买了内酯,你帮我把把关就行。”她的语气难得的认真。
那天下午,她带着浩浩来了,围裙上还沾着豆浆的渍子,看来是在家就试过了。她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又是泡豆子又是打豆浆,最后做出来的豆腐脑稀稀的,不成形。
海燕看着那碗半液体的东西,脸垮了。
“我就说我不行。”她泄气地把碗往台子上一放。
浩浩踮着脚尖看了一眼,大声说:“妈妈好笨!”
我拿了块纱布,让她把豆渣滤干净,重新调整了内酯的比例。第二锅出来的时候,豆腐脑总算成型了,颤颤巍巍地窝在碗里,白嫩嫩的。
海燕小心翼翼地浇上红糖水,端到浩浩面前:“尝尝,妈妈做的。”
浩浩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不好吃?”海燕紧张地看着他。
浩浩想了想,认真地说:“舅妈做的好吃。”
海燕的表情瞬间石化。
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我重新做了一碗,浩浩吃了一大碗,把碗底都舔干净了。海燕看着他儿子吃得那么香,忽然有点感慨地说:“嫂子,你说我以前是不是真的把孩子管太严了?他什么都不肯吃,我还以为他就是天生挑食,原来是我从来没给过他机会。”
我舀了一勺豆腐脑,吹了吹,慢慢咽下去。
“孩子嘛,你放手了,他反而会走得更稳。”我说。
海燕没说话,看着浩浩又吃了一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天傍晚,海燕和浩浩走的时候,浩浩突然跑回来,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然后转身就跑。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折得歪歪扭扭的画。展开来,上面画着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歪歪扭扭的蜡笔线条,颜色都涂出了边。底下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明显是海燕握着浩浩的手写的。
“舅妈是世界上最好的舅妈。”
我把那张画贴在了冰箱门上,跟那块橡皮泥奖牌挨在一起。
第十五章:平淡是真
十二月了,天气冷下来。
海波跑完最后一趟货,在路边摊买了两斤糖炒栗子揣在怀里带回家。珠珠已经睡着了,栗子还是热的,他剥了一颗递给我。
“老婆,今年过年去哪过?”他问。
这要搁以前,这问题准得引起一场拉锯战。婆家还是娘家?年夜饭在哪吃?大年初二才能回娘家?规矩一堆,每年都为此吵架。
但今年不一样了。
“腊月二十九在妈那吃年夜饭,大年初一去你家给爸妈拜年,初二回我娘家,初三以后随便安排。”我说得干脆。
海波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爽快。
“你妈那边没意见?”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问过了,我妈说怎么都行。反正现在交通方便,初二回去也一样。”我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又甜又糯,“海燕那边你帮我说一声,她要是初二想来我家拜年也行,我跟妈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包饺子。”
海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把整袋栗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他问。
我想了想,说:“也不是好说话,就是想通了。你对我好,我对你家里人好。你对我不好,我凭什么讨好他们?”
海波被噎了一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尾的一堆积木上。那是浩浩上次来玩忘了带走的,珠珠特意收在盒子里,说“等浩浩下次来再玩”。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住了七年的家。沙发是新的,冰箱上贴着两个孩子歪歪扭扭的画,鞋柜旁边并排放着两双小拖鞋,一双粉色一双蓝色。
日子就是这样,有吵有闹,有笑有泪,但总归是在往前走的。
手机震了一下,海燕发来一条消息:“嫂子,我腌了点酸菜,明天给你送一罐。浩浩让你看他新画的画,他说这次画的舅妈比上次好看。”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一张白纸上用各种颜色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头发画得跟扫把似的,嘴巴画得跟香蕉一样弯。
我看了又看,回了她三个字:“好看,贴。”
放下手机,海波已经把栗子剥了一小碟,放在我手边。电视开着,不知道放的什么节目,广告声在客厅里嗡嗡地响。
珠珠翻了个身,在梦里喊了一声“妈妈”。
我给她掖了掖被角,世界安静又温暖。
仔细想来,人这一辈子,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无非是今天跟你吵一架,明天跟你吃顿饭,后天你帮我带个孩子,大后天我给你送罐咸菜。
日子就是这样,磕磕碰碰地过,慢慢慢慢地就好起来了。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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