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位中国女科学家的研究意外在全球社交网络上走红。
描述她研究的新闻被翻译成不同语言,在不同国家的社媒上传播。但评论区里这些不同地区,不同肤色的女孩们却都表达了同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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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这个引发共鸣的名字,是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王红梅。让她突然走红的,是西班牙《国家报》对她的一篇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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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月经每三个月才来一次会怎样?生物学家王红梅正在研究如何延长生育能力》图源:elpais.com
从网友的呼声和热情中不难看出,太多女性对于每个月的流血,疼痛,情绪波动以及一笔无法避免的经济支出这件事感到疲惫。
其实,每个月像钟表一样在体内运行的月经,也是生育力在运转的一个信号:女性的卵子储备在出生前就已决定,此后只减不增,每一个月经周期中,卵巢都会动员一批卵泡进入发育,其中大多数最终走向闭锁,通常只有一个优势卵泡成熟并排出。也就是说,每一次周期的运行,也是一部分卵子储备被消耗的过程,大约到了 50 岁,当卵子储备耗尽,这一切就停止了。
王红梅真正想探究的问题是:
如果将整个周期拉长,是不是可以保留更多健康的卵子,把女性的生育窗口再延长几年?
王红梅在采访中也提到,这项研究目前还处于非常早期的探索阶段,所以这场关于「以后可以三个月来一次月经」的狂欢,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不过,在王红梅的实验室里,确实有很多比这更酷的事情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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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elpais.com
不必再和时间赛跑
根据美国妇产科医学会(American College of Obstetricians and Gynecologists,ACOG)和美国生殖医学学会(American Society for Reproductive Medicine,ASRM)的临床共识,女性进入青春期后,卵巢每个月会动员一批卵泡发育成熟,但是30 岁以后卵泡的数量,和成熟卵子的质量就会开始有下降趋势,这个衰退的趋势到 35 岁以后会变得更加显著。
这是一个刻在女性基因里错位的时间表 —— 卵巢机能开始衰退的时间,恰恰是其他组织功能达到巅峰的时候。不仅如此,这也是一个女性在社会身份上正在学习,工作,上升的阶段,人生才刚刚展开,较短的生育窗口却不断响起警报,催促着她们做出是否生育的抉择。
那么,已经衰老的卵巢还能修复吗?2024 年,王红梅团队给出了一个令人振奋的答案:有这种可能。
卵巢衰老时,卵巢间质会变硬、纤维化增加,炎症和氧化损伤变重。王红梅团队发现,即使围绝经期的女性,卵巢中仍然含有超过一千个原始卵泡,那如果改善卵巢环境,这些「休眠的种子」是否还能再次迎来发芽的可能?
王红梅团队在Cell Discovery发表的研究,她们将由人胚胎干细胞诱导而来的间充质干细胞(MSC-like cell),移植到自然衰老,已经进入围绝经期的食蟹猴的卵巢中,经过 8 个月的跟踪观察,发现这些移植了 MSC-like cell 的老龄猴的卵巢出现了「回光返照」—— 激素水平回升,卵泡发育能力增强,卵巢组织中的炎症、纤维化和细胞损伤减轻。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只老龄猴最终自然怀孕,并产下了健康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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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ell Discovery
猴和人的生殖系统高度相似,这项研究到临床应用的转化或许并不遥远。王红梅在接受采访时说,能把女性的生育时间延长一年,都具有巨大的社会意义。
这句话对于那些患有卵巢早衰的病人来说尤为重要:王红梅团队在 2020 年发表在Cell Proliferation上的一项研究中,用脐带来源的间充质干细胞治疗了 61 例卵巢早衰的病人,治疗后患者的卵泡发育,激素分泌等情况都发生改善,其中有 4 名患者都实现了妊娠结局。
尽管这项研究还没有推广成一种成熟的疗法,但它至少让人看到一种可能——
未来,女性也许不必总是在身体倒计时和人生选择之间被迫赛跑。
与猴结缘
王红梅做过的最酷的事,还不只是延缓卵巢衰老。
今年 52 岁的王红梅,是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副所长。1998 年她从北京师范大学硕士毕业后,到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攻读博士学位。
如今她的研究大多在「猴」上展开,她回忆自己和猴的缘分,早在上个世纪末读博时就开始。那时,她的研究课题是猴子怀孕时,胚胎是如何种植到子宫中的。为了判断猴子是否怀孕,她每天早上都要摸黑去昆明郊区的猴山上收集猴子的晨尿。
王红梅形容自己在恐惧中度过了这段时间,但也让她积累丰富的与非人灵长类动物打交道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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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中国科普博览
2023 年,王红梅团队将食蟹猴胚胎在体外培养至受精后 25 天,刷新了灵长类胚胎体外培养的最长纪录。这项发表在Cell上的研究,后来入选「中国生命科学十大进展」。而上一个 20 天的纪录,同样由她的团队在 2019 年创造。
人类胚胎形成两周后,就进入决定身体蓝图的关键阶段 —— 原肠运动,从这时起,模糊的细胞团开始形成不同的胚层,神经系统、心脏、肌肉、消化道的命运陆续展开。
但是由于伦理限制,目前人类胚胎体外研究不能超过 14 天,因此,这个生命产生的蓝图阶段,一直处在「黑匣子」里。而食蟹猴这样的非人灵长类模型,可能是打开这段黑匣子最接近的一把钥匙。
2019 年,王红梅团队参与的研究发表在Science上,首次建立了能够支持食蟹猴胚胎在体外发育至受精后20 天左右的培养体系,重现了灵长类胚胎原肠运动等关键事件。这项工作很快获得了国际同行的关注,Nature同期发文评论,这是时间最长的「灵长类早期胚胎发育体外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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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Science
四年后,她们又把这扇窗继续推开。
2023 年,王红梅团队Cell发表研究,通过三维的培养体系,将食蟹猴胚胎从囊胚阶段培养到受精后 25 天左右,观察到三胚层形成、原始生殖细胞出现、神经嵴形成、神经管闭合和神经祖细胞区域化等早期神经胚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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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梅团队的这项研究登上 cell 封面 图源:Cell
看起来是只多培养了 5 天,但实际上这是科学家首次观察到胚胎中器官的发生。Cell Stem Cell的评论文章用「解锁灵长类胚胎发生的黑箱」来概括这一研究带来的突破。
王红梅笑称,自己的学生都是「金牌月嫂」。他们要像照顾早产儿一样,精心控制每一个胚胎的温度、湿度、营养和培养环境,尽量模仿母体内的条件。
「微型人造子宫」
今年年初,王红梅团队又参与了一项改写辅助生殖格局的重磅研究 ——构建了一个基于微流控芯片的 3D 胚胎植入模型。
简单来说,就是用患者一小片子宫内膜组织,在体外的芯片上,与人类类囊胚或囊胚共同培养,模拟胚胎从靠近、附着到入侵子宫内膜的早期过程。
虽然离实现「人造子宫「这个理想还有一段距离,但这个模型却能实打实地解决一个临床问题 ——在辅助生殖过程中,为何有些患者会反复种植胚胎失败?
过去,医生很难判断问题到底出在胚胎,还是出在子宫内膜?而这项研究把这个阶段完整地呈现在实验室中。
研究显示,反复种植失败的患者来源的子宫内膜样组织,对类胚胎的支持能力明显下降。而通过药物筛选,团队还能找到可能改善特定患者子宫内膜状态、提高植入效率的候选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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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ell
这意味着,在未来,患者也许不必再一次次盲目尝试移植。只需要提供少量子宫内膜细胞,科学家就能在体外测试她的子宫内膜是否具有良好的接受性,并进一步筛选更适合她的干预方案。
从卵巢如何衰老,到胚胎如何发育,再到子宫如何接住胚胎,王红梅的研究是关于一个完整的生命链条展开。
它不是星际旅行,也不是机械飞升,只是更了解我们的来处,更自由的生育选择,在王红梅的实验室,这部为女性书写的的科幻片正在变为现实。
参考资料:
1.https://english.elpais.com/science-tech/2026-01-07/what-if-you-got-your-period-every-three-months-hongmei-wang-the-biologist-investigating-how-to-extend-fertility.html
2.https://self.kepu.net.cn/self_yj/202604/t20260427_835315.html
3.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ax7890?
4.https://www.cell.com/cell/abstract/S0092-8674(25)012309?_returnURL = 5.https%3A%2F%2Flinkinghub.elsevier.com%2Fretrieve%2Fpii%2FS0092867425012309%3Fshowall%3Dtrue
6.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092867423004154?utm_source = chatgpt.com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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