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整饬朝纲励精图治重振周室呈现中兴，晚年失德，王朝走向衰落

上一回说到，公元前828年，在彘地流亡十四年的周厉王去世，躲过国人暴动之灾的太子姬静，在召穆公与诸侯的拥立下即位，这便是周宣王。周王朝在经历了厉王专利、国人暴动、共和行政这一连串震荡后，国势已衰微至极。宣王接手的是一个危机四伏的烂摊子，而他一度力挽狂澜，造就了西周最后的回光返照——“宣王中兴”。

宣王接手的是一个危机四伏的烂摊子

宣王即位之初，面对的是厉王留下的吏治败坏、百姓离散的局面。据《史记·周本纪》记载，他“修复公室、广进谏言、安顿百姓、修缮武器”，并效法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遗风。

修复公室、广进谏言、安顿百姓、修缮武器

他任用了一批贤臣辅政。这其中最有名的，是召穆公（召伯虎）、尹吉甫、仲山甫、程伯休父、虢文公、申伯、韩侯等人。召穆公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两朝元老；尹吉甫是文武双全的统帅，《诗经·大雅》中多篇作品与他的征伐事迹有关；仲山甫则以直言敢谏著称，《诗经·大雅·烝民》就是专门颂扬他的诗篇。

他任用了一批贤臣辅政

有了这批贤臣的辅佐，宣王开始收拾残局。在他的治理下，“诸侯复宗周”——诸侯又重新来朝见周天子。宣王中兴最显著的特征，是频繁而大规模的对外战争。他任用南仲、召穆公、尹吉甫、方叔、秦仲等将领，向四面出击。

频繁而大规模的对外战争

北伐猃狁。猃狁是周王朝北方最危险的敌人，早在厉王时期就曾劫掠镐京。宣王五年（公元前823年），猃狁再次南侵，主力抵达焦获（今陕西泾阳西北），前锋直逼泾阳，距镐京不过百里。宣王命尹吉甫率军反攻。尹吉甫以“元戎十乘”为先锋，在彭衙（今陕西白水东北）击败猃狁，随后一路追击至太塬（今甘肃平凉一带）。宣王又派南仲率兵到朔方筑城设防，构筑北方防线。

到朔方筑城设防，构筑北方防线

此后，周军对猃狁的战事持续多年。宣王十二年（公元前816年），虢季子白在洛水北岸大败猃狁，斩首五百、俘获五十。虢季子白班师献俘，宣王在太庙举行隆重庆典，赏赐马匹、弓箭、斧钺，并赐予征讨蛮夷之权。这次战役的详情，被虢季子白铸在一件青铜盘上——这就是举世闻名的虢季子白盘。

虢季子白盘

四十二年逨鼎的铭文则记录了宣王四十二年的一次对猃狁作战：大臣“逨”受命辅佐长父追击猃狁，并征伐戎狄有功，受到册封和奖赏。不其簋盖的铭文提供了另一条珍贵线索。铭文记载了“伯氏”（即虢季子白）命令将领“不其”追击猃狁的战事：不其率战车将猃狁追击到高陵，斩获甚众；班师返回时，猃狁又尾追而来，不其就地扎营与之搏杀，再次大获全胜。战后伯氏赏赐不其弓矢、田地、奴仆。

伯氏赏赐不其弓矢、田地、奴仆

征讨西戎。西戎是周王朝西部的长期边患。宣王四年（公元前824年），宣王任命秦仲为大夫，命其征讨西戎。两年后，秦仲战死。宣王召见秦仲之子——秦庄公兄弟五人，发给他们七千兵卒，命其继续讨伐西戎。秦庄公大败西戎，宣王封他为西垂大夫，加封犬丘（今甘肃礼县一带）的土地。秦人由此在西方站稳脚跟，数百年后正是秦庄公的后人统一了天下。

宣王任命秦仲为大夫，命其征讨西戎

除了秦人，晋国也多次奉命西征。晋穆侯曾率军攻打条戎、奔戎，虽曾战败，但后来在千亩战胜戎族。东征淮夷与南伐荆楚。在东方，宣王亲自率军征伐淮北的徐夷，并派召穆公率师讨伐淮南之夷。

派召穆公率师讨伐淮南之夷

在南方，宣王命方叔领兵南征荆楚。《诗经·小雅·采芑》就是颂扬方叔南征的诗篇，其中写到“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方叔率三千战车浩浩荡荡南下，可见军容之盛。

方叔涖止，其车三千

宣王还进行了一系列战略布局。他改封申伯于南国，建立南方的屏障；命韩侯镇抚北国，守卫北方边境；又命仲山甫到东方筑城。这些举措被后世史家视为“宣王中兴，匡复四方”的标志。

宣王中兴，匡复四方

经过十余年征战，周王朝一度恢复了“四方既平，王国庶定”的局面。诸侯又重新来朝，四夷慑服。然而，中兴的辉煌并没有持续太久。宣王在位共四十六年，晚年接连犯错，将来之不易的中兴局面葬送殆尽。

周王朝一度恢复了“四方既平，王国庶定”的局面

干涉鲁政。宣王十一年（公元前817年），鲁国国君鲁武公带着长子公子括、少子公子戏来朝见。宣王喜爱公子戏，执意要立他为鲁国太子。大夫仲山甫（樊仲甫）劝阻说：“废长立幼，不合旧制。”宣王不听。结果，鲁武公回国后去世，公子戏继位为鲁懿公。十年后，公子括之子伯御攻杀鲁懿公，自立为君。宣王率军讨伐鲁国，杀伯御，另立鲁孝公。这件事的后果极其严重。天子带头破坏嫡长子继承制，不仅使鲁国陷入内乱，也让各路诸侯对周天子失去了敬畏之心——“周天子声望大减，诸侯多有违抗王命之举”。

废长立幼，不合旧制

千亩之败。宣王三十九年（公元前789年），宣王率军与姜戎战于千亩（今山西介休一带）。此战周军惨败，“南国之师”全军覆没。所谓“南国之师”，是宣王征调南方申、吕等诸侯国组建的野战主力。宣王本人险些被俘，在御者奄父的保护下才得以突围。千亩之败是一次伤筋动骨的重创。周王朝的精锐野战部队损失殆尽，此后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远征。

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远征

料民太原。丧师之后，宣王想在太原普查人口，以补充兵员和赋税。仲山甫再次劝谏，说自古以来人口统计通过百官各司其职即可完成，不必劳民伤财刻意普查。宣王不听，“卒料民”。“料民”在当时是对传统制度的破坏。周代人口本由各级贵族自行管理，天子直接普查人口，既是对贵族权力的侵犯，也暴露了王室对人力资源的极度渴求——这恰恰说明了千亩之败后的窘境。

宣王不听，“卒料民”

籍礼的废弃。宣王晚年还做了一件事：废除籍礼。所谓籍礼，是每年春耕时，天子在千亩“籍田”上亲自扶犁、举行仪式，以示重农。宣王不来举行籍礼了。虢文公劝谏，宣王不听。有学者分析，这实际上反映了井田制在宣王时期的崩溃——公田大量被私有化，宣王被迫承认既定事实，相关的典礼也就无从举行了。这不只是典礼的废弃，更是旧的经济基础瓦解的信号。

宣王不来举行籍礼了

枉杀杜伯。宣王晚年还枉杀了大夫杜伯。据记载，宣王听信谗言处死杜伯，杜伯的另一位朋友左儒劝谏无效，也自刎而死。

枉杀杜伯

关于宣王之死，后世还有一个流传甚广的传说：宣王游猎圃田时，杜伯的冤魂乘白马白车，执红弓红箭，一箭射中宣王心脏，宣王脊梁折断而死。这当然不可能是史实，但它折射出当时的人们对宣王滥杀无辜的强烈怨愤。公元前782年，在位四十六年的周宣王去世，其子宫湦继位，这便是西周的最后一位君主——周幽王。

宣王之死

宣王中兴，是西周王朝的回光返照。宣王早年励精图治、选贤任能，以尹吉甫、召穆公、仲山甫等一批贤臣为核心，四面出击，一度让王朝重振声威。但晚年干涉鲁政、千亩惨败、料民太原、废弃籍礼、枉杀大臣，一连串失误将中兴奋进的势头彻底逆转。

一连串失误将中兴奋进的势头彻底逆转

宣王留给幽王的，是一个军队凋零、财政窘迫、诸侯离心、天子威信扫地的残局。幽王即位后，西周迅速滑向灭亡的深渊——但那已是下一段故事了。

西周迅速滑向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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