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的另一面：晚年叩门乞食，五子平庸，贫病而终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句诗，让多少人以为陶渊明的一生，就是辞官归隐、田园清欢。可真把他的后半生翻出来看，浪漫的诗句背后，是冷风灌进破草屋的夜，是米缸空空、儿女嗷嗷待哺的日子。他最终倒在了贫病交加里。

"不为五斗米折腰"，却难逃米缸见底的窘迫

外人只看到他辞官时的一甩衣袖，却不知那已是他第五次辞官。嘴上骂官场黑暗，身体却一再回去上班，原因只一个字：穷。他在《饮酒·其十》中坦白："此行谁使然？似为饥所驱。"五斗米不折腰？腰是没折，但肚子是空的。等到真要揭不开锅的时候，诗和酒都救不了命。他的归隐，是在反复挣扎、反复失败之后，做出的选择。

但有一件事常被搞错：很多人以为，陶渊明一归隐就成了贫下中农，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其实不然。他的祖辈仕宦三世，是浔阳的名门望族，曾祖父陶侃官至东晋大司马，祖父陶茂做过武昌太守，外祖父孟嘉是名士圈的顶流。他出生后虽家境中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不失为有田产家业的人家。归田之初，他"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家里还有"僮仆欢迎，稚子候门"——饮酒赋诗，琴书自娱，过的是舒适的文人闲居生活，并非一开始就穷困潦倒。

三任妻子，六个孩子，一场大火烧掉了安稳

陶渊明不是没有家室，反而是家累沉沉。他娶过三任妻子：第一任难产去世，第二任陈氏接连生下四个儿子，身体早早垮掉；第三任翟氏比他小十二岁，又添了一儿一女。家里六张嘴要养，花销如同无底洞。

好在归隐之初，还能靠做官时的积蓄撑着。可命运偏偏不放过他——一场大火，把房子、粮食、家什全烧光了。他在《戊申岁六月中遇火》中写道："正夏长风急，林室顿烧燔。一宅无遗宇，舫舟荫门前。"站在黑漆漆的废墟前，诗里的田园忽然变得很遥远。这场火灾是一个转折点，此后他搬到了南村，境遇每况愈下。

他自己也不善经营农事。腰间别个酒壶下地，三锄头两口酒，难免荒疏了庄稼。"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一个书生，再用心也种不过村里的老把式。

五个儿子，诗文无一出众

五个儿子，在诗文上无一出众。陶渊明写了首《责子》数落他们："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骂完叹气，再举杯："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这首诗细细读来，语气里恼火夹着无奈，并非厉声斥责。有学者指出，诗里"语意平和雍容，既没有强烈得难以消解的憾恨，也没有对命运不公的咒怨"，字里行间透出的是慈父对孩子的爱。在那个门阀森严、战乱频仍的年代，文才难换安稳，儿子们虽不成大器，却也未闻恶行。对于一个数次从官场血污中逃出的人来说，孩子们"没出息"地平凡活着，或许已是另一种保全。

但客观地讲，陶渊明自己的生活方式确实影响了子女。他嗜酒如命，常常醉后疏于管教。孩子们耳濡目染的，是父亲的闲散与随性。

叩门乞食：灾荒年月里一次带着尊重的接济

六十二岁那年，天灾接踵而至。史载元嘉二年大旱，元嘉三年先旱后蝗，庄稼连年歉收。陶家米缸彻底见底，他饿得眼冒金星，最后拄着拐棍走到邻村，叩门求食。

他写下《乞食》："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门拙言辞。"饥饿驱使他登门求助，抬手叩门之际，半生傲然备受煎熬。幸得主人善解人意，不仅赠予粮食，还留下他饮酒谈天："谈谐终日夕，觞至辄倾杯。"这不是沦为街头乞丐，而是灾荒年月里，邻里间一次带着尊重的接济。

关于这首诗，历来有不同说法。有学者认为，诗中借用了韩信乞食的故事起兴，未必真有其事；也有人视此为陶渊明晚年生活的真实记录。有文章分析指出，元嘉三年的大灾是史实，陶家断粮也是反复出现的主题，这首诗记录的更可能是一次真实经历——一次"谦卑且高贵，至苦，至乐"的经历。但无论是否实有其事，诗中那份饥饿与窘迫，是真的。

这顿饭，并没有改变生存的艰难。六十三岁那年冬天，他躺在漏风的屋里，疾病缠身，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在《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中写道："夏日长抱饥，寒夜无被眠。造夕思鸡鸣，及晨愿乌迁。"他的死，是贫病交加的结果——长期营养不良、疟疾反复发作，最终在"萧索空宇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正史并无"活活饿死"的记载，但贫困与疾病，确实是夺去他生命的直接原因。他临终前，名将檀道济还曾带着米肉前去探望。

临终遗言

临终前，他写下《与子俨等书》，其中说道："僶俛辞世，使汝等幼而饥寒。"又在对妻子的诗中写道："年饥感仁妻，泣涕向我流。丈夫虽有志，固为儿女忧。"那一刻，他只是一个自责的丈夫与父亲。

身后

陶渊明死后，他的诗被无数人传颂，成了"田园诗人"的代名词。可他自己，却没享受过几天真正的桃花源。五个儿子在史书里彻底消失，默默无闻。

苏轼读《乞食》时十分伤感："渊明得一食，至欲以冥谢主人，此大类丐者口颊也。哀哉！哀哉！非独余哀之，举世莫不哀之也。饥寒常在身前，声名常在身后，二者不相待，此士之所以穷也。"

几百年后，全国各地不少陶姓人家自称是他的后代——边种地边办学，传下"勤学振家声"的家训，甚至抗战时还办过学校、做过地下联络点。那一份"诗书传家"的念想，倒是被后人一点点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