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离婚证拿到手还没捂热,闺蜜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前夫一家在五星级酒店摆了整整十桌,上百号人举杯欢庆。婆婆笑得满脸褶子,正拿着话筒喊:“庆祝我儿子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我盯着手机屏幕,浑身血液都凉了。
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手机摔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
十二年的婚姻,我把最好的青春都喂了狗。
第一章
民政局门口,前夫张浩把离婚证揣进兜里,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那张脸冷漠得像陌生人。
我提着帆布行李袋站在三米外,袋子里装的是我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存折,还有女儿丫丫的玩具熊。
“看什么看?”张浩吐了口烟,斜着眼睛扫我,“赶紧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没吭声。
十二年,我从二十五岁熬到三十七岁,从满头黑发熬到鬓角泛白,从一百斤熬到一百一。我熬没了青春,熬没了工作,熬没了自我,就熬来这么一句“丢人现眼”。
“妈,我走了。”我低声说了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张浩嗤笑一声:“还妈呢?那是我妈,跟你没关系了。”
这话像刀子,扎得我心口疼。
但我想起女儿丫丫,想起她昨天拉着我衣角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张浩打电话的声音:“妈,办完了,对,利索了。你们那边准备吧,我马上到。”
准备什么?
我没多想,也懒得想了。
出了民政局大门,我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我说了闺蜜赵敏家的地址。车子刚开出去两百米,手机就响了。
是赵敏。
“刘芸!你离婚了?”她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嗯,刚拿到证。”
“你快看微信!我给你发照片了!你前夫那一家子,真他妈不是人!”
我点开微信,照片加载出来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浩他妈,王桂兰,穿着大红色旗袍,站在酒店大厅舞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身后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几个大字:“庆祝张浩重获新生,脱离苦海,喜贺单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见证,今晚不醉不归!”
大厅里摆了整整十桌,桌桌满员,少说上百号人。那些面孔我大部分都认识——张浩的七大姑八大姨,他单位的同事,他们家那些狐朋狗友。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举着酒杯,跟过年似的。
我盯着照片里王桂兰那张笑得满脸褶子的脸,指甲掐进掌心里。
十二年前我嫁进张家,王桂兰拉着我的手说:“芸芸,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十二年里,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做早饭,晚上十一点收拾完才能睡。王桂兰的衣服我手洗,说洗衣机伤布料。她的降压药我每天按时递到手里,怕她忘了吃。
她糖尿病住院,我在医院陪了半个月,端屎端尿,同病房的人都以为我是她女儿。
结果呢?
我在这个家,就是个免费的保姆。
不,保姆还有工资呢,我连句好话都没落着。
照片往后翻,第二张更扎心。
张浩他妹张燕,站在蛋糕旁边切蛋糕。蛋糕上写着四个大字:“庆祝解脱”。
解脱?
我解脱你们什么了?
是解脱了我每天伺候一家老小?还是解脱了我拿自己工资补贴家用?还是解脱了我为了生儿子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我正看得浑身发抖,赵敏又发来一段视频。
点开,王桂兰的声音炸出来:“各位亲朋好友,今天高兴,我给大家说两句。我们家张浩啊,以前被那个丧门星耽误了十二年,十二年啊!今天终于离了,我这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台下有人起哄:“桂兰姐,那丧门星怎么了?”
“怎么了?”王桂兰声音大了八度,“自从她进了我们家门,我们家就没消停过!生个丫头片子就不说了,还天天在家里摆脸色,好像谁欠她似的!我们张浩多好的条件,被她拖累了这么多年,现在总算想通了!”
台下哄堂大笑。
有人喊:“离婚好啊,离了咱张浩再找个年轻漂亮的!”
“就是,三十七的男人一枝花,找个二十多的不费劲!”
视频里张浩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台,接过话筒说:“谢谢大家,谢谢我妈,今天这顿我请,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台下掌声雷动。
我关掉视频,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没事吧?”
我没说话,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在手机上。
十二年的婚姻,我没哭过几回。
生孩子难产,我没哭。王桂兰骂我丧门星,我没哭。张浩打我,我也没哭。
但这一刻,我哭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不值。
真的太不值了。
到了赵敏家楼下,我擦了把脸,深吸几口气,推门下车。
赵敏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一见我就冲过来抱住:“刘芸,你可算离了!你要是再不离,我都想替你去离了!”
赵敏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年我嫁人,她劝我想清楚,说张浩那家人看着就不靠谱。我没听,一头扎进去,一扎就是十二年。
“走,上楼。”赵敏接过我的行李袋,“我给你炖了排骨汤,趁热喝。”
我跟在她后面上了楼,脑子却一直在转。
赵敏家在六楼,爬到三楼的时候我突然停下来。
“敏敏,我问你个事。”
“说。”
“张浩那顿饭,花了多少钱?”
赵敏愣了:“你管他花多少?又不是你掏钱。”
“你就告诉我,你怎么拍到的照片?”
赵敏说:“我表妹在那个酒店上班,今天中午看到他们家在搞什么庆祝,偷偷拍给我的。一桌最低消费三千八百八,十桌打底三万八,加上酒水,怎么也得五六万。”
五六万。
我笑了。
张浩一个月工资六千,王桂兰退休金三千,他们家存款?呵呵,他们家那点家底我比谁都清楚。
结婚十二年,张浩的工资卡一直在他妈手里攥着。每个月只给我两千块生活费,柴米油盐、丫丫的学费、家里的开销,全从这两千里出。不够了就让我自己垫。
我嫁过去之前在服装厂上班,一个月能挣四五千。婚后王桂兰说“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逼我把工作辞了。后来我偷偷出去打工,在超市当过收银员,在饭店洗过碗,挣的每一分钱都贴补了家用。
十二年,我往这个家里填了多少钱,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张浩今天能拿出五六万请客?
不可能。
除非……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敏敏,借你电脑用用。”
“在屋里,你随便用。”
我冲进赵敏家,打开电脑,登录网银。
当初结婚的时候,张浩说为了表示诚意,把他名下三张银行卡的副卡都给了我,说是让我管家。但后来王桂兰要走了主卡,副卡虽然在我手里,其实早就没钱了。
但我留了个心眼。
去年我发现张浩偷偷攒了笔私房钱,大概六十万左右,是他背着家里人接私活赚的。那笔钱存在一张新办的卡上,他不知道我看到了密码。
当时我没声张,因为我知道,这钱早晚有用。
后来我偷偷去银行办了手续,把那三张副卡都做了关联注销设置。只要我的副卡一注销,他所有的主卡都会在三小时内自动冻结。
这是银行的一个安全功能,主副卡关联,副卡注销主卡会自动挂失。
我一直没用这个功能,因为我还念着十几年的感情,想着好聚好散。
但现在?
我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王桂兰举着酒杯笑得像朵菊花。
好聚好散?
行。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银行客服。
“您好,我要注销我名下所有的副卡。”
客服核实了信息,说:“刘女士,您名下一共三张副卡,确认全部注销吗?”
“确认。”
“注销后,关联的三张主卡将在两小时内自动挂失冻结,您确认吗?”
“确认。”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赵敏端着排骨汤走过来:“你干啥了?”
我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让某些人,高兴得太早了。”
赵敏一脸懵,但看我笑了,也跟着乐:“行,你高兴就行。来,喝汤。”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排骨汤很鲜,但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张浩那顿饭,按五六万的标准,现在估计快结账了吧?
六十万被冻结,他拿什么结?
光是想想王桂兰那张脸在结账时会变成什么样,我就觉得这碗汤,真他妈好喝。
赵敏看我笑得不对劲,凑过来问:“你到底干啥了?快跟我说说!”
我把事情说了,赵敏瞪大眼睛,手里的汤勺啪嗒掉在地上。
“刘芸,你是说,你前夫现在,正带着上百号人吃席,结果结账的时候,卡里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不止取不出来。”我纠正她,“是卡全被冻结了,六十万,一分都动不了。”
赵敏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芸!你太狠了!我的天,我现在就想去看他们那张脸!”
我也笑了,但没说话。
因为我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张浩。
第二章
电话响了快一分钟,我没接。
挂断,又响。
再挂断,再响。
反复了五六次,赵敏在旁边看得直乐:“接啊,听听他说什么。”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张浩”两个字,心里突然很平静。
十二年,我等他电话等了无数次。等他下班回家,等他记得丫丫的生日,等他关心我感冒发烧要不要去医院。每次手机响我都以为是他在乎我,结果不是催做饭就是让我给他妈买药。
今天我不等了。
第七次响起的时候,我接通了。
“刘芸!你他妈干了什么?!”张浩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尖又刺耳。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声音很淡:“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我卡里的钱呢?六十万呢?!怎么全被冻结了?!”
我听见那边闹哄哄的,王桂兰的声音从背景里传过来:“让她把钱吐出来!那个贱人肯定把钱转走了!”
张燕也在叫:“哥,报警!告她偷钱!”
听着这些声音,我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十二年了,我在这个家连买个卫生巾都要记账,他们说我“乱花钱”。现在六十万不见了,他们第一反应是我偷了。
“张浩。”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的钱我一分没动。我只是注销了我名下的副卡。至于主卡为什么被冻结,那是银行的安全设置,跟我没关系。”
“你放屁!”张浩吼,“银行说了,是副卡注销导致主卡挂失!你故意的!”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
“张浩,你和你妈在酒店摆庆功宴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王桂兰的声音炸过来:“知道又怎么样?我儿子脱离苦海,庆祝怎么了?你要脸不要?离婚了还管我们家的事!”
我笑了:“我没管啊,我就是好奇,你们这顿饭,打算怎么结账?”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那边吵成一团,张浩吼着让银行解冻,王桂兰骂我是扫把星,张燕说要告我,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听得我头疼。
“刘芸!”张浩又抢过电话,“你要是识相,赶紧去银行把卡解冻!不然我告你!”
“告我什么?”
“告你……告你盗窃!”
“盗窃?”我差点笑出声,“张浩,那副卡是我的名字,我注销自己的卡,犯什么法?主卡是你的名字,银行冻结你的卡,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浩噎住了。
我继续说:“再说了,你想告我,那你得先解释一下,这六十万是怎么来的。我记得你每个月工资卡都在你妈手里,六千块一个月,十二年不吃不喝也存不到六十万。这笔钱的来源,你经得起查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知道张浩这六十万怎么来的。他背着公司接私活,用他妹夫的名义在外面开了个皮包公司,倒腾工程材料。这事儿要是被他公司知道,他工作都保不住。
“刘芸,你别乱来。”张浩声音突然低了八度,带上了讨好的味道,“咱们好歹夫妻一场,有话好好说。”
夫妻一场。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只觉得恶心。
“张浩,夫妻一场的时候,你妈叫我丧门星。夫妻一场的时候,你打我耳光。夫妻一场的时候,你让我滚。现在离了,你跟我说夫妻一场?”
我深吸一口气:“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把卡解冻!至少让我先把饭钱结了!一百多号人呢,你让我怎么收场?”
赵敏在旁边听得真切,凑过来小声说:“活该,让他丢人。”
我没理她,对着电话说:“张浩,你的钱我一分没拿,银行什么时候解冻那是银行的事,我管不了。”
“你!”
“不过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你不是重获新生了吗?你不是脱离苦海了吗?你妈不是说了吗,你条件这么好,再找个年轻漂亮的也不费劲。那这顿饭,让你的新生活自己买单呗。”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
赵敏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刘芸,你这张嘴,今天吃砒霜了?”
我端起排骨汤喝了一口:“不是吃砒霜,是终于清醒了。”
赵敏收了笑,认真看我:“你真的想好了?不回头了?”
“回头?”我看着碗里漂浮的排骨,“我连头都不想转了。”
赵敏点点头:“行,那咱们说说正事。你离了,丫丫怎么办?”
提到丫丫,我心口一疼。
离婚的时候,张浩死活要丫丫的抚养权。不是因为他爱女儿,是因为王桂兰说的:“孙女好歹是张家的种,不能让外人带走。”
我跟他们争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我没工作,没房子,没存款。法院大概率不会判给我。
但我跟张浩签了协议,丫丫的抚养费他出,我有探视权,每个周末可以接丫丫。
“丫丫会判给他们的。”我放下碗,“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工作,挣钱,先把日子过起来。等稳定了,我再争抚养权。”
赵敏拍桌子:“工作的事你别担心,我老公他们公司招人,文员,一个月四千五,五险一金,你先干着。”
我眼眶一热:“敏敏,谢谢你。”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赵敏站起来,“走,我带你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你脱离苦海。”
我一愣,脱离苦海这四个字,刚才在张浩的庆功宴上也出现过。
但赵敏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彻底破防了。
“不是那种脱离苦海。”赵敏看着我说,“是真的从泥潭里爬出来了。刘芸,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眼泪没忍住,终于哭了出来。
十二年的委屈,十二年的隐忍,十二年的眼泪,全在这一刻涌出来。
赵敏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哭吧哭吧,哭完就过去了。明天开始,你是新的刘芸。”
我哭了很久,哭到最后眼睛都肿了。
等我平复下来,赵敏递给我纸巾,说:“对了,我刚才没来得及跟你说,你那个前小姑子张燕,在酒店前台闹起来了。”
“闹什么?”
“她信用卡刷爆了,也付不起这顿饭钱。酒店经理说了,不结账不让走。一百多号人都等着呢,场面可热闹了。”
我擦干眼泪,看着窗外。
夕阳正好,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晃得人眼睛疼。
今天是个好天气。
离婚第一天,阳光灿烂。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四十多个未接来电。
张浩打了二十三个,王桂兰打了十几个,张燕打了六个,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短信更精彩。
张浩从骂我到求我,从求我到威胁我,从威胁我再回到骂我,来回循环,像是精神分裂。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刘芸,算你狠。但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咱们走着瞧。”
我没回。
关机,起床,洗漱。
赵敏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了早餐和一张纸条:“钥匙在桌上,晚上我回来做饭。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面试。”
我吃了早餐,坐在沙发上发呆。
十二年没上班了,突然要去面试,心里其实很慌。
但我不能慌。
为了丫丫,我也不能慌。
正想着,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开门一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黑,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个果篮。
“请问是刘芸女士吗?”
“我是,您是?”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眼角有些细纹,但五官很精致,一看就是年轻时的大美人。
“我叫周敏,是张浩公司的财务总监。”
张浩公司的?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关门。
周敏伸手挡住门:“刘女士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相反,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
周敏笑了笑:“方便进去说吗?站门口不太方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来了。
周敏进门后四处看了看,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把果篮放在茶几上。
“刘女士,你可能不知道,张浩在公司干了八年,最近两年他一直在偷偷做私活,用的是公司的资源和人脉。”
我心头一跳,但脸上没露出来。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周敏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你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打印的材料,有转账记录,有合同复印件,还有聊天记录截图。
我看不太懂那些专业的东西,但有一条我看明白了。
张浩那个皮包公司,不光做私活,还挪用了公司的项目款。总数加起来,大概有一百二十万。
“这是……”我抬头看周敏。
“证据。”周敏说,“张浩挪用公款的证据。我们老板本来打算下周报警的,但昨天他闹了那么一出,事情提前暴露了。”
“闹了那么一出?你说酒店那顿饭?”
周敏点头:“昨天去吃饭的有好几个是我们公司的。张浩在酒桌上吹牛,说自己刚离婚,分了前妻一套房子,还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
我攥紧了文件夹,指甲把纸都掐破了。
“我们老板听了很生气,不是因为私人恩怨,是因为张浩这种人在公司,迟早是个祸害。所以今天一早就让我来找你。”
“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他。”
周敏看着我说:“我们老板说了,如果你愿意作证,证明张浩的财务状况和他在公司的收入严重不符,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帮你争取丫丫的抚养权。”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丫丫的事?”
周敏笑了:“刘女士,你以为昨天那四十多个电话是谁告诉我的?你闺蜜赵敏的老公,是我们公司的法务。”
我愣住了。
赵敏她老公叫李强,我知道他在一家公司当法务,但没想到就是张浩那家公司。
世界真小。
“赵敏昨天跟李强说了你的事,李强今天一早汇报给了老板。老板说,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帮你请最好的律师,打抚养权官司。”
我盯着周敏,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丫丫是我唯一的软肋,如果能拿回丫丫的抚养权,我什么都愿意做。
但我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了,不会被人一忽悠就上头。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很简单,你只需要证明张浩手里有一笔来路不明的六十万存款就行。这笔钱和他八年来的工资收入对不上,就可以作为他挪用公款的旁证。”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沉默了。
说实话,张浩对我做的事,我恨他。但要我亲手把他送进监狱,我犹豫了。
不是心软,是因为丫丫。
张浩再不是东西,也是丫丫的爸爸。如果他被判刑,丫丫长大了怎么面对这件事?
周敏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说:“刘女士,我理解你的犹豫。但你想想,张浩现在欠着一百二十万的窟窿,你觉得公司会轻易放过他吗?你不作证,公司也会找别的证据。到时候他照样要进去,而你什么都得不到。”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但如果你配合,至少能拿回丫丫的抚养权。你可以带着女儿重新开始,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心。
我想到丫丫,想到她在张家会过什么日子。
王桂兰重男轻女,从小就不待见丫丫。张浩更不是个负责的爸爸,连丫丫上几年级都说不清楚。要是我不在她身边,丫丫在那个家里能过得好吗?
“我需要多长时间考虑?”我问。
周敏站起来,从包里又拿出一张名片:“最晚后天。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但我的建议是,越快越好。”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说:“对了,还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昨天那顿饭,最后是张浩他妹夫借钱结的账。张燕为了这事,今天一早跟她老公打起来了,闹得挺厉害的。”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名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张浩,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嫂子,是我,张燕。”
我愣了一下。
张燕叫我嫂子?她以前都是直呼其名的。
“怎么了?”
“嫂子,求你帮帮我。我哥欠了公司的钱,他们说我也脱不了干系,因为那个皮包公司是用我名字注册的。嫂子,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哥跟我说就是个小生意,我就同意了……”
张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嫂子,我妈昨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贱。你看在丫丫的面子上,帮帮我,好不好?”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当年我在张家受苦的时候,张燕可没少在旁边煽风点火。我买件新衣服她说我败家,我回趟娘家她说我不守妇道,我生丫丫的时候难产,她在产房外面说“生个丫头还这么矫情”。
现在知道叫嫂子了?
晚了。
“张燕,我跟你哥已经离婚了。你的事,找我没用。”
“嫂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自己作的孽,自己还。”
我挂了电话,把张燕的号码拉黑。
窗外太阳升得老高了,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的悲欢离合。这个城市也很小,小到一转身就碰上熟人。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今天的我,不想再当那个逆来顺受的刘芸了。
我拿起手机,给周敏发了条短信:“我配合。”
发完,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真甜。
离婚不到一小时,婆家庆祝。前夫结账60万时,发现卡全被注销
第四章
答应配合周敏的当天下午,我就去了趟银行。
不是去解冻,是去打流水。
那张存了六十万的卡虽然是张浩的名字,但当初办卡的时候他图省事,留的是我的手机号。银行系统里有我的身份信息关联,我去打流水,柜员查了查,说可以打。
我把那张卡近两年的交易记录全打出来了,厚厚一叠纸。
回到家,赵敏已经下班了,正围着围裙在厨房炒菜。看我抱着一沓纸回来,伸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张浩的银行流水。”
赵敏锅铲都扔了,凑过来看:“让我看看,这钱都哪来的。”
我俩趴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
越翻,心越凉。
那些转账记录密密麻麻,有从公司账户转进来的,有从各种私人账户转进来的,数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转出去的钱更有意思,大部分流向了几个固定的账户,备注栏写着“材料款”“工程款”之类的字眼。
赵敏指着一笔十五万的入账说:“这笔钱,转进来的账户是张浩他们公司的对公账户。你前夫可真行,直接把公司的钱往自己卡里转。”
我盯着那笔记录,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有一天,张浩喝醉了回来,得意洋洋地跟我说:“你知道我多聪明吗?我们公司财务有个漏洞,我一年能搞出来几十万,没人发现。”
当时我以为他吹牛,没当回事。
现在看,他没吹牛。
赵敏又翻了几页,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这笔。”赵敏指着一笔五十万的支出,“三天前转出去的,收款方是……王桂兰?”
我凑过去看,没错,三天前,张浩卡里转出五十万,收款人是王桂兰。
也就是说,张浩卡里原本有一百一十万,三天前转给他妈五十万,剩下六十万被我冻住了。
那一百一十万里面,有一百二十万是从公司挪的,那多出来的十万是哪来的,我懒得深究了。
“王桂兰那五十万,估计已经取出来了。”赵敏说,“你想啊,你前夫昨天结账的时候卡里只有六十万,说明那五十万早就不在他账上了。”
我点点头,心里算了一笔账。
张浩挪了一百二十万,五十万给了王桂兰,六十万被冻结,还有十万不知道去哪了。公司要追回一百二十万,张浩手里现在能动用的只有那六十万被冻住的,还有五十万在他妈手里。
那十万的窟窿,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填。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给周敏打了电话,告诉她我准备好配合了。
周敏说:“太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你来公司一趟,我们老板想见你。”
我问:“你们老板叫什么?”
周敏沉默了一秒,说:“魏国良。”
这名字我没听说过。
但第二天到了公司,见到魏国良本人,我才知道这个人有多不好惹。
第五章
魏国良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整整一层都是他家的。
我早上九点半就到了,在前台等了半个小时。前台的小姑娘给我倒了三杯水,我喝了三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十点整,周敏出来接我。
“老板在办公室等你,进去别紧张,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大班台后面,寸头,国字脸,眼神很锐利,穿着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个老板,更像是个包工头。
他就是魏国良。
“刘芸?坐。”魏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我坐下,把银行流水和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桌上。
魏国良没看材料,先打量了我一会儿,说:“你前夫在公司干了八年,我对他不薄。他刚来的时候就是个普通业务员,我一步一步把他提到项目经理。结果他倒好,吃里扒外,挖公司的墙角。”
我没说话。
魏国良继续说:“周敏跟你说了,我们手头的证据够他喝一壶的。但你要是愿意作证,事情会简单很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帮忙。丫丫的抚养权,我让李强帮你打官司,费用公司出。”
“谢谢魏总。”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魏国良挑眉:“说。”
“我不想让丫丫知道她爸是因为我作证才进去的。等她长大了,我不想让她恨我。”
魏国良看了我几秒,突然笑了:“你是个明白人。行,这个条件我答应。到时候法庭上,你的证词会作为匿名证人提交,不会公开你的身份。”
我点点头,正要说话,门突然被敲响了。
周敏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老板,张浩来了,在大厅闹。”
魏国良脸色沉下来:“他来干什么?”
“说要找您谈谈,前台拦着不让进,他就在外面嚷嚷,说公司陷害他。”
魏国良冷笑一声:“让他进来。”
我站起来:“魏总,我先回避一下。”
魏国良摆手:“不用,你坐着。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说出什么花来。”
门开了,张浩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狰狞。
“刘芸?你怎么在这?”他转头瞪向魏国良,“魏总,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串通好了整我?”
魏国良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张浩,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串通?你挪用公司公款的事,是我让刘芸来作证的,怎么了?”
张浩的脸涨得通红:“我什么时候挪用公款了?你别血口喷人!”
“没有?”魏国良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扔在桌上,“自己看。”
张浩拿起文件翻了翻,脸色越来越白。
那些都是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合同复印件的汇总整理,比我自己整理的那些详细多了。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标得清清楚楚,连时间、金额、经手人都写明了。
张浩翻到最后,手开始抖。
“魏总,这些……”
“这些够不够让你进去蹲几年?”魏国良打断他,“张浩,我看你跟了我八年,给你个机会。一百二十万,一分不少还回来,这事我当没发生过。不然,咱们法庭上见。”
张浩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转头看向我。
“刘芸,你帮帮我。”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个男人,昨天还在酒店庆祝摆脱我,今天求我帮他。他求人的样子,和他骂人的样子一样难看。
“我怎么帮你?”我问。
“你跟魏总说,那些钱不是你作证的。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知道。”
张浩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张浩,你挪了公司的钱,这是事实。我看到了你的银行流水,这也是事实。你让我撒谎,我做不到。”
张浩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刘芸,你别忘了,丫丫还在我手里!”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指甲掐进掌心,但脸上没露出来。
“张浩,你说丫丫在你手里,那你倒是说说,丫丫今年几岁?上几年级?班主任姓什么?她最喜欢吃什么?她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张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国良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不出来了?”我站起来,看着张浩,“丫丫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班主任姓王,她最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她最好的朋友叫小雨。你连这些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她在你手里?”
张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继续说:“你妈王桂兰重男轻女,从小就不待见丫丫。你妹张燕更不是东西,动不动就说丫丫是赔钱货。丫丫在那个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你不在乎!”
“刘芸!”张浩吼起来。
“我在!”我也吼了回去,“张浩,我今天把话撂这,丫丫的抚养权,我一定会争回来。不管花多大代价,我都不会让丫丫在你那个家里多待一天!”
办公室安静了。
张浩瞪着我的眼睛,我瞪着他。
魏国良咳了一声,打破沉默:“行了,你们的事私下解决。张浩,我给你三天时间,一百二十万,还不上,我就报警。”
张浩转身走了,摔门的声响震得窗户嗡嗡的。
他走了以后,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
刚才那番话几乎用光了我所有力气。
周敏给我倒了杯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魏国良看着我说:“刘芸,你比你前夫强多了。你是个当妈的料。”
我没说话,眼眶热热的。
从公司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赵敏在楼下等我,看我出来赶紧迎上来:“怎么样?”
“还行。”我说,“就是见了张浩一面。”
赵敏紧张了:“他没打你吧?”
“没有,在公司他不敢。”
赵敏松了口气,拉着我往路边走:“走,吃饭去,我请你。”
我跟着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敏敏,我想去看看丫丫。”
赵敏回头看我:“现在?你不怕碰上王桂兰?”
“怕什么,我是丫丫的亲妈,我有探视权。今天是周五,明天周末,我今天接丫丫出来,周日再送回去。”
赵敏想了想:“行,我陪你去。”
第六章
丫丫的学校在城东,离魏国良的公司不近,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一路上我都在想,见到丫丫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说“妈妈想你了”太酸,说“妈妈来看你了”又太生分。想来想去,我发现说什么都不对,因为我欠丫丫的,不是一句话能还清的。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正好是中午放学时间。
家长们在校门口等着接孩子,三五成群地聊天。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牵着孩子的手说说笑笑的父母,心里酸得不行。
以前我也来接丫丫,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接了人就赶紧回家做饭。王桂兰规定我必须几点之前到家,晚一分钟都要唠叨半天。
现在想想,那些年我错过了多少陪丫丫的时间。
学校大门开了,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涌出来。
我踮着脚尖找丫丫,找了半天没找到。正要给班主任打电话,就看见丫丫从教学楼里慢慢走出来。
她一个人,背着那个旧书包,低着头,跟前面的同学隔了好远。
我的心揪了一下。
“丫丫!”我喊了一声。
丫丫抬起头,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亮了。
“妈妈!”她跑过来,书包在背上颠得啪啪响。
我蹲下来,张开胳膊,丫丫一头扎进我怀里。
“妈妈,你去哪了?我好想你。”丫丫搂着我的脖子,声音闷闷的。
我抱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妈出差了,这不回来了嘛。”
我不想让丫丫知道离婚的事,至少现在不想。
丫丫从我怀里抬起头,看着我的脸:“妈妈,你瘦了。”
八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我鼻子一酸。
“走吧,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我拉着丫丫的手站起来。
赵敏在旁边逗丫丫:“丫丫,想不想赵阿姨?”
“想!”丫丫笑着喊。
赵敏刮了下丫丫的鼻子:“走,赵阿姨带你去吃肯德基。”
丫丫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我牵着她的小手,心里却沉甸甸的。
因为刚才丫丫跑过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块青紫。
不是摔的,是掐的。
我蹲下来,轻轻拉起丫丫的袖子:“丫丫,这是怎么弄的?”
丫丫低头看了一眼,把手缩回去:“没事,我自己磕的。”
她撒谎的样子跟她爸一模一样,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我没追问,但心里已经明白了。
王桂兰。
之前我在家的时候,王桂兰就打丫丫,我拦过几次,每次都跟王桂兰吵架。张浩从来不向着我,总说他妈“年纪大了让着她”。
现在我走了,丫丫连个拦着的人都没有了。
到了肯德基,丫丫吃得特别开心,一个汉堡一杯可乐一对鸡翅,吃得满嘴都是酱。
赵敏看着丫丫吃,小声跟我说:“丫丫在张家是不是吃不饱?”
我摇头:“不知道,但你看她这吃相,跟饿了几天似的。”
丫丫吃完一个汉堡,抬头问我:“妈妈,我晚上能不能跟你睡?”
“怎么了?”
丫丫低下头,摆弄着手指:“奶奶说你不要我了,说你是坏女人。”
我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丫丫,奶奶说的话你不要信。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妈妈最爱的就是你。”
丫丫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赵敏在旁边打圆场:“丫丫,妈妈不是不回家,妈妈是要给你挣大钱,让你以后上好学校,买大房子。丫丫想不想住大房子?”
丫丫想了想,点点头:“想。”
“那妈妈就得在外面挣钱啊,对不对?”
丫丫又想了想,歪着头问我:“妈妈,那你能不能快点挣钱?我不想跟奶奶住了。奶奶老是打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丫丫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我听得浑身发抖。
“丫丫,奶奶打你哪了?”
丫丫伸出胳膊,撸起袖子。手臂上有好几块青紫,新旧交叠,有的已经发黄了,有的还是新鲜的。
赵敏倒吸一口凉气。
我看着那些伤痕,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丫丫,妈妈跟你保证,很快,很快妈妈就接你走。咱们再也不回奶奶家了。”
丫丫看着我,突然笑了:“妈妈你别哭,我不疼。奶奶说了,我是赔钱货,赔钱货不怕疼。”
赔钱货。
这三个字从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口。
我一把抱住丫丫,哭得浑身发抖。
赵敏也红了眼眶,在旁边抽出纸巾擦眼泪。
肯德基里有人在看我们,但我顾不上了。
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
我必须把丫丫要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离婚不到一小时,婆家庆祝。前夫结账60万时,发现卡全被注销
第七章
从肯德基出来,我牵着丫丫的手,在街上走了很久。
赵敏跟在旁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她知道我现在需要时间和丫丫待着,不想打扰。
“妈妈,我们去哪?”丫丫仰着头问我。
“你想去哪,妈妈就带你去哪。”
丫丫想了想:“我想去公园看鱼。”
公园离这儿不远,走路十五分钟。我带着丫丫走过去,在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丫丫趴在栏杆上看水里的锦鲤,咯咯地笑。
赵敏在旁边接了杯水递给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握着水杯,看着丫丫的背影:“周一我去找律师,李强说可以帮我介绍专门打抚养权官司的。”
“那张浩那边呢?他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他不放手不是因为舍不得丫丫,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我说,“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不在乎丫丫过得好不好,他在乎的是输赢。我要是把丫丫要走了,他就输了。”
赵敏叹了口气:“这种男人,活着就是给别人添堵。”
我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正说着,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刘芸是吧?我是城东派出所的民警,姓孙。张浩是你前夫?”
我心里一紧:“是我前夫,怎么了?”
“他刚才来我们派出所报案,说你盗窃他银行卡里的钱。我们查了一下,你注销的是自己名下的副卡,不构成盗窃。但你前夫在我们这儿闹得很厉害,说要去法院告你。我就是打电话跟你核实一下情况。”
“孙警官,我名下三张副卡都是当初结婚的时候办的,卡是我的名字。我离婚后注销自己的卡,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前夫情绪不太稳定,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孙警官。”
挂了电话,赵敏瞪大眼睛:“他真去报警了?”
“去了,人家警察都说我不犯法。”
赵敏冷笑一声:“他这是狗急跳墙了。魏国良让他三天还一百二十万,他拿什么还?不得想尽办法从你这儿抠钱?”
我没说话,但心里明白赵敏说得对。
张浩现在就是个困兽,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我得防着他。
在公园待了一个多小时,丫丫玩累了,趴在我腿上睡着了。
我摸着丫丫的头发,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一件事。
王桂兰那五十万,我得想办法让它吐出来。
不是为我,是为丫丫。那五十万是从公司挪出来的,公司要追回这笔钱,王桂兰要是不吐出来,张浩就得自己填窟窿。他填不上,就得进去。他进去了,丫丫的抚养权我自然能拿到。
但王桂兰那个铁公鸡,让她吐钱,比登天还难。
得想个别的法子。
第八章
周日晚上,我把丫丫送回张家。
王桂兰开的门,看见我的时候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
“哟,还知道送回来?我还以为你要拐走我孙女呢。”
我没理她,蹲下来跟丫丫说:“丫丫乖,下周妈妈还来接你。”
丫丫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妈妈,你能不能别走?”
王桂兰一把拽过丫丫的胳膊:“松手!你妈不要你了,你还黏着她干什么?”
丫丫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看着心疼,但忍住了。
“王桂兰,你说话注意点。我跟张浩离婚了,但我还是丫丫的妈妈。我有探视权,你要是再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我去法院告你。”
王桂兰瞪着眼:“你告啊,你告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告出什么名堂来!”
我不想跟她吵,看了丫丫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听见身后丫丫的哭声和王桂兰的骂声混在一起。
“哭什么哭!你那个妈就是个扫把星,你跟她学不出好来!”
我攥紧拳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回到赵敏家,李强也在。
他看到我回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刘芸,这是我帮你找的律师资料,姓方,专门打抚养权官司的,胜诉率很高。我帮你约了明天下午两点,在他律所见面。”
我接过文件,翻了翻,方律师的照片看着挺面善。
“谢谢你,李强。”
“别客气,你是赵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李强顿了一下,又说,“公司那边的事,魏总让我跟你说一声,张浩昨天去找过他,说先还六十万,剩下的分期还。”
“六十万?他不是六十万被冻住了吗?”
“对,就是那六十万。但他要求先解冻才能还钱,魏总不同意,让他先把五十万拿出来。张浩说那五十万在他妈手里,他妈不肯拿出来。”
我冷笑一声:“果然。”
李强看着我:“刘芸,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魏总让我查了一下王桂兰的账户,那五十万确实在她名下,但三天前她转走了四十万,卡里只剩十万。”
我愣住了:“转哪去了?”
“转到了张燕的账户。”
张燕?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张燕之前打电话哭着求我,说皮包公司是用的她名字注册。如果公司追责,她也有连带责任。
王桂兰把钱转给张燕,是在转移资产。
“还有,”李强继续说,“张燕昨天跟她老公大吵了一架,她老公说要离婚。原因就是张燕背着他,把家里的存款全转给了王桂兰。”
赵敏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一家子,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我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方律师的律所。
方律师四十出头,女的,看着精明干练。她看了我带来的材料,又问了丫丫的情况,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女士,丫丫的抚养权,我有七成把握能帮你拿回来。”
“才七成?”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你目前没有稳定工作和住房,这是硬伤。法院判抚养权,首先要看孩子跟谁生活更稳定。你现在住在朋友家,没有固定收入,这些都是不利因素。”
我心里一沉。
“不过,”方律师话锋一转,“对方也存在明显的问题。第一,丫丫有被虐待的证据,你拍的那些伤痕照片很重要。第二,张浩现在涉嫌挪用公款,如果他最终被判刑,那抚养权基本就是你的了。”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第一,尽快找一份稳定工作,越快越好。第二,租个房子,不用多大,但要稳定。第三,收集丫丫被虐待的证据,每次接丫丫的时候注意观察,有新的伤痕就拍照存证。”
我从律所出来,心里踏实了一些。
路虽然难走,但至少知道该怎么走了。
工作的事,赵敏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周一去面试,文员岗位,月薪四千五,有五险一金。虽然不是高薪,但胜在稳定。
租房的事,我在网上看了几套,都不太满意。不是太贵就是太远,要不就是环境太差。
正发愁呢,周敏给我打来电话。
“刘芸,魏总说公司有套员工宿舍,两室一厅,空着的。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住着,每个月象征性交点水电费就行。”
我愣住了:“这……这不太好吧?”
“魏总说了,你是公司的重要证人,帮你解决后顾之忧是应该的。再说了,你有了稳定的住所,对争取丫丫的抚养权也有帮助。”
我想了想,没再推辞。
“周姐,替我谢谢魏总。”
“客气什么,明天你来公司,我带你去看房子。”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长长地出了口气。
事情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浩那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张浩的电话。
这次他没有吼,声音很低,低得有点瘆人。
“刘芸,你是不是以为你赢了?”
我没说话。
“你别高兴得太早。”张浩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要丢了,钱被冻了,公司还要告我。我要是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
“张浩,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你把事情做绝了,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你什么时候念过旧情?”
张浩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很冷。
“刘芸,你还记得丫丫下周一要开家长会吗?”
我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丫丫的班主任姓王,教室在三楼。你要是想去参加家长会,我不拦着。”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
他是在告诉我,丫丫在他手里。
他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
不然,倒霉的不只是我,还有丫丫。
第十章
周一,我去面试了。
文员岗位,面试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孙,人事部经理。
孙经理看了我的简历,眉头皱了一下:“你上一份工作,是在服装厂?”
“对,那是十二年前了。后来结婚,在家带孩子。”
“十二年没工作了?”
“中间打过零工,在超市和饭店干过。”
孙经理点点头,没再多问,让我填了张表,就让我回去等通知。
从公司出来,我心里没底。
十二年的空白期,放在谁的简历上都是硬伤。要不是赵敏老公的关系,估计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正想着,赵敏打来电话:“面试怎么样?”
“不知道,让我等通知。”
“别担心,李强跟那边打过招呼了,问题不大。”
我苦笑了一下:“我现在什么都得靠别人,心里不踏实。”
赵敏沉默了一下:“刘芸,你现在是过渡期,靠朋友不丢人。等你站起来了,再还回来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在理,我没再矫情。
下午,周敏带我去看了那套员工宿舍。
房子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家具家电都是现成的,拎包就能住。
“满意吗?”周敏问。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点点头:“满意。”
“那就住下吧。钥匙给你,水电费每个月物业会来收,象征性地给点就行。”
我接过钥匙,鼻子有点酸。
从民政局出来到现在,不到一周,我从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变成了有地方住的人。
虽然房子不是我的,但至少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搬进宿舍那天,赵敏帮我收拾了一下午。
东西不多,一个小时就归置完了。赵敏非要去超市买东西,说是“新家要有新家的样子”。我们去了趟超市,买了锅碗瓢盆、床单被罩、还有一堆零食。
回来的路上,赵敏突然说:“刘芸,你有没有想过,等丫丫接回来了,你们娘俩怎么过?”
“好好过呗。”我说,“我上班挣钱,丫丫上学,下班了给她做饭,周末带她去公园。就过普通人的日子。”
赵敏看着我:“你就不打算再找一个了?”
我摇摇头:“不找了。我现在只想把丫丫养大,别的什么都不想。”
赵敏叹了口气:“也是,这种男人碰一次就够了。”
晚上,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丫丫今天在学校哭了,说想妈妈。”
我不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可能是丫丫的班主任,也可能是哪个好心的家长。
但这条短信让我一夜没睡好。
我想丫丫,想得心口疼。
可我不能去看她,因为今天是周二,不是探视时间。张浩说了,我只能在周末接丫丫,平时不能去打扰。
我知道他不让我平时去,是怕我跟丫丫接触太多,丫丫更不跟他亲了。
但他越是这样,我越要尽快把丫丫要回来。
第二天,孙经理打来电话,说我面试通过了,下周一正式上班。
挂了电话,我在宿舍里转了三圈,高兴得想喊出来。
四千五一个月,不多,但够我和丫丫吃饭了。
只要再努努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我高兴得太早了。
当天下午,李强打来电话,声音很急:“刘芸,张浩跑了。”
“跑了?什么意思?”
“公司今天发现他没来上班,手机打不通,家里也找不到人。魏总让人查了一下,他昨天把卡里那六十万取出来了。”
“卡不是冻了吗?”
“银行那边说,他昨天上午去柜台办了挂失解冻,重新办了一张新卡,把钱全部转走了。银行系统显示,这笔钱已经被取现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六十万取现,也就是说,这笔钱现在变成了现金,不知道去了哪里。
“还有,”李强继续说,“王桂兰今天下午也搬走了,邻居说她一大早就开始收拾东西,中午叫了辆搬家公司,连人带东西全拉走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张浩跑了,王桂兰也跑了。
他们这是要跑路。
“丫丫呢?”我突然反应过来,“丫丫在哪?”
“你等一下,我问问。”
李强挂了电话,我心跳得咚咚响。
过了几分钟,李强打回来:“丫丫在学校,正常上课。张浩今天没去接她,王桂兰也没去。”
我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是一阵紧张。
张浩跑了,丫丫怎么办?
他现在这样子,肯定顾不上丫丫了。
那丫丫今晚跟谁?住哪?
我拿起包就往外跑。
不管什么探视不探视了,我得先把丫丫接回来。
离婚不到一小时,婆家庆祝。前夫结账60万时,发现卡全被注销
第十一章
我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学校四点钟放学,我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保安认识我,问我来找谁,我说接丫丫。
保安说,二年级三班今天有托管班,丫丫应该在教室。
我一路小跑上了三楼,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丫丫正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画画。
教室里还有三四个孩子在等家长来接,但丫丫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跟谁都不说话。
“丫丫。”我叫了一声。
丫丫抬起头,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睛里全是惊喜,但很快又变成了害怕。
“妈妈,你怎么来了?奶奶说今天不让我见你。”
我走过去蹲下来,拉着丫丫的手:“丫丫,妈妈今天接你走,以后跟妈妈住,好不好?”
丫丫愣了一会儿,小声问:“奶奶会打我的。”
“不会了。”我把丫丫搂进怀里,“以后奶奶打不到你了。”
丫丫在我怀里抖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抱住我的脖子。
我抱起丫丫,收拾了她的书包,跟托管老师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
出了校门,丫丫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妈妈,爸爸昨天跟奶奶吵架了,吵得好凶。奶奶摔了好多东西,爸爸把电视都砸了。”
我心里一沉:“他们吵什么?”
“爸爸让奶奶把钱拿出来,奶奶不给。爸爸说奶奶要把他害死,奶奶说爸爸没良心。后来爸爸就走了,一晚上没回来。”
我大概明白了。
张浩让王桂兰把那五十万拿出来还公司,王桂兰不肯,母子俩翻脸了。张浩一气之下走了,连丫丫都不管了。
这倒是个机会。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赵敏。
“接到丫丫了吗?”
“接到了。”
“那就好。李强说公司已经报警了,魏总的意思是,张浩跑不掉的,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你先照顾好丫丫,别的不用管。”
挂了电话,我叫了辆车,带着丫丫回了宿舍。
丫丫进门后四处看了看,有点害怕:“妈妈,这是哪?”
“这是妈妈的新家,以后就是丫丫的家了。”
丫丫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卧室门口,怯生生地问:“妈妈,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我心里一酸,蹲下来看着丫丫:“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丫丫突然哭了,哭得特别大声。
不是那种委屈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哭。
我把丫丫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自己眼泪也止不住。
哭了快半个小时,丫丫哭累了,趴在我腿上睡着了。
我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
八岁的孩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但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
这些年,她在这个家里受了多少委屈,我这个当妈的,有一半责任。
我正自责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短信,张浩发的。
“丫丫在你那?”
我回了一个字:“是。”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抢孩子?我可以告你。”
“你告啊。你先把公司那一百二十万还了再说。”
张浩没再回消息。
过了大概十分钟,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了,对面是王桂兰,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
“刘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把我孙女还回来!”
我压着声音,怕吵醒丫丫:“王桂兰,丫丫是我女儿,我跟她住天经地义。你要是再打电话来吵,我报警说你虐待丫丫。”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虐待她了?”
“你掐她胳膊的事,要不要我把照片给警察看?”
王桂兰那边突然没声了。
过了几秒,她换了个语气,软了下来:“刘芸,咱们有话好好说。丫丫是张家的孩子,你不能说带走就带走。你要是想她,周末来看就是了,干嘛要把人接走?”
“王桂兰,你们全家都要跑路了,丫丫留在你们那,谁管她?你管?你都搬走了,你拿什么管?”
“谁说要跑路了?我就是换个房子住……”
“行,你换房子,新地址在哪?我明天把丫丫送过去。”
王桂兰噎住了。
我等了几秒,她没说话,我直接挂了,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李强打来电话,说警方已经在查张浩的下落了。
“他昨天从银行取了六十万现金,然后去了火车站。监控显示他买了去南方的票,但具体去了哪,还在查。”
“那王桂兰呢?”
“王桂兰没走远,搬到了城郊一个亲戚家。那五十万她转给了张燕,张燕昨天下午取了三十万出来,剩下的二十万还在卡里。”
“张燕也掺和进来了?”
“不止张燕,张燕她老公今天一大早来公司找魏总,说这事跟他没关系,都是张燕背着他干的。他说他愿意配合公司追回钱款,只要不牵连他就行。”
我冷笑了一下。
这一家子,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十二章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又忙碌。
周一我正式上班了。
公司不大,加上我也就二十来个人。孙经理把我安排在行政部,主要工作是整理文件、接待客户、接打电话,不算难,就是琐碎。
同事们对我还算友好,知道我离了婚带着孩子,都挺照顾我的。
但第一天上班,我就遇到了一个问题。
公司五点半下班,但丫丫四点钟就放学了。我没办法接她。
赵敏主动说帮她接几天,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跟孙经理说了这事,孙经理人挺好,说我可以每天提前半小时下班去接孩子,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就行。
我很感激,但心里明白,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得找个能兼顾工作和孩子的方法。
方律师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说张浩现在下落不明,对争取抚养权反而是有利的。法院会认为张浩没有尽到抚养义务,加上丫丫被虐待的证据,胜算已经提高到九成了。
“但有一个问题,”方律师在电话里说,“你现在的收入和住房条件,法院可能会认为还不够稳定。如果能再有一个稍微好一点的收入来源,那就十拿九稳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呆。
四千五的工资,在省城刚够吃饭租房,想存钱基本不可能。
我总不能让丫丫跟着我过苦日子。
正发愁呢,赵敏给我出了个主意。
“你不是会做衣服吗?以前在服装厂干过,还会裁剪。现在网上好多人卖手工衣服,你下班了做几件挂网上卖,多少能赚点。”
我想了想,这倒是条路子。
以前在服装厂上班的时候,我是车间里手艺最好的几个之一。后来虽然不干了,但手艺没丢。丫丫小时候的裙子睡衣,好多都是我自己做的。
说干就干。
下班接了丫丫回家,吃完饭收拾完,我就翻出以前存的一些布料,开始做小孩的裙子。
丫丫在旁边写作业,看我做衣服,高兴得不行:“妈妈,这是给我做的吗?”
“是给丫丫做的,做好了丫丫穿。”
丫丫笑了,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牙床,特别可爱。
那件小裙子我做了三天,每天晚上做两个小时。做完后挂在网上,标价八十九。
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上架的第二天,就有人下单了。
是个年轻妈妈,说她女儿跟丫丫差不多大,看中了这件裙子的款式。
我高兴得不行,连夜把裙子包好,第二天一早就寄出去了。
扣除布料和快递费,赚了四十块钱。
不多,但这是个开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做衣服。
虽然累,但踏实。
以前在张家,我也累,但那种累是心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累是有盼头的累。
丫丫也慢慢适应了新生活。她在我身边越来越开朗,吃饭吃得多了,睡觉也踏实了。以前在张家她老是做噩梦,现在很少了。
但我知道,张浩的事没完。
果然,半个月后,李强打来电话。
“张浩找到了。”
“在哪?”
“邻省一个小县城。警方查到他用假身份证租了间房子,六十万现金还在他手里。但他花了一部分,大概花了七八万。”
“那公司那边呢?”
“魏总已经联系当地警方了,这两天就会把人带回来。那一百二十万的窟窿,估计填不上了。张浩除了那六十万,一分钱都没有。王桂兰那边的五十万,大部分已经转移到张燕名下,张燕又不肯吐出来。”
“那怎么办?”
“魏总的意思是,先追回张浩手里的六十万,剩下的六十万,走法律程序。该判的判,该追的追。”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大概会判多久?”
“挪用公款数额巨大,加上潜逃,十年往上吧。”
十年。
丫丫今年八岁,十年后十八岁。她整个童年和青春期,爸爸都在监狱里。
我不知道这对丫丫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我知道,这是张浩自己选的。
路是他自己走的,跟别人没关系。
第十三章
张浩被带回来的那天,我正在上班。
周敏给我发了条消息:“人到了,在派出所。”
我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男人,我恨了他十二年,恨到最后,连恨都懒得恨了。
他现在在我心里,就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跟我女儿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仅此而已。
下班后我去接丫丫,路过公园的时候,丫丫说想去玩滑梯。
我让她去了,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她。
丫丫爬上滑梯,哧溜滑下来,笑得咯咯响。旁边有个小男孩也在玩,两个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夕阳照在丫丫身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段日子受的苦,值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我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刘芸女士吗?我是城东派出所的,姓孙,之前给你打过电话。”
“孙警官你好。”
“你前夫张浩现在在我们派出所,他想见你一面。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我想了想:“他为什么要见我?”
“这个他没说,就说想见你。你要是不方便,我们可以帮你回绝。”
我沉默了几秒。
去见一个背叛我、伤害我、最后把自己作进监狱的男人?
我有病吗?
但转念一想,有些话,也许该当面说清楚。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把心里那根刺拔掉。
“我去。”我说。
丫丫玩累了,跑过来找我:“妈妈,我们回家吗?”
“丫丫,妈妈要先去做一件事,先去赵阿姨家好不好?妈妈很快就来接你。”
丫丫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把丫丫送到赵敏家,自己打车去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孙警官在值班室等我,见我来了,带我往里走。
“他在审讯室,你进去吧。我们在外面看着,有事就喊。”
我点点头,推开审讯室的门。
张浩坐在桌子后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跟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他看见我进来,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在他对面坐下,隔着那张冰冷的桌子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张浩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丫丫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比在你家好多了。”
张浩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妈打丫丫的事,我……我知道。”
“你知道?”我声音一下子就大了,“你知道你不管?你是她爸!”
张浩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你找我来干什么?叙旧?还是想让我帮你求情?”
张浩抬起头,眼睛红了:“刘芸,我想让你跟魏总说说,能不能别告我了。我欠他的钱,我出去了一定还。十年,太长了,我不想丫丫有个坐牢的爸。”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张浩,你在乎过丫丫吗?”
“我……”
“你不用回答,我替你说。”我打断他,“你不在乎。你从来就不在乎。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你现在说不想要丫丫有个坐牢的爸,不是因为你爱丫丫,是因为你怕坐牢。”
张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张浩,你说的话我会转告魏总。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丫丫的抚养权,我会拿到。以后丫丫跟你没关系了。你坐不坐牢,跟她无关,跟我更无关。”
张浩突然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刘芸,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绝情?”我看着他,“你说我绝情?张浩,你结婚十二年,你给你妈买过衣服买过鞋,你给你妹买过包买过化妆品,你给我买过什么?你给丫丫买过什么?你说我绝情,你配吗?”
张浩的脸涨得通红,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浩在身后喊了一声:“刘芸!”
我没回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迟到了十二年。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夜风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我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
那根扎在心里十二年的刺,好像终于拔掉了。
离婚不到一小时,婆家庆祝。前夫结账60万时,发现卡全被注销
第十四章
见完张浩的第二天,方律师就通知我去法院提交抚养权变更的材料。
有丫丫被虐待的照片,有张浩下落不明、被警方控制的证明,有我现在的工作和住所证明,材料递上去,法院很快立案了。
方律师说,这类案子一般要几个月才能判下来,但张浩的情况特殊,可能会快一些。
果然,立案后不到三周,法院就安排了开庭。
开庭那天,我把丫丫托给赵敏照顾,自己一个人去的法院。
张浩没来。
他还在看守所,等着挪用公款的案子开庭。法院安排了一个代理人代表他出庭。
王桂兰来了。
她穿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跟我上次见她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以前那个穿金戴银、趾高气昂的老太太,现在像个没落的乞丐。
她一进法庭就瞪我,眼睛里全是恨。
法官让我们双方陈述。
我先说了丫丫在张家的生活状况,提交了丫丫身上伤痕的照片、丫丫的证言录音。王桂兰在下面听得坐不住,几次想站起来骂人,都被法警制止了。
轮到王桂兰说话的时候,她扯着嗓子喊:“法官大人,刘芸她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打过丫丫了?那孩子调皮自己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法官敲了敲锤子:“请原告方保持安静。”
王桂兰不情不愿地闭嘴了,但嘴里还在嘟囔。
张浩的代理人倒是很配合,说张浩同意把抚养权让给刘芸,也不要求刘芸支付抚养费。
这个结果我不意外。
张浩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哪有心思跟我要孩子。
法官最后宣判:丫丫的抚养权归刘芸所有,张浩每月支付抚养费八百元,直至丫丫年满十八周岁。
八百块钱,在省城连丫丫一学期的书本费都不够。
但我不在乎。
我要的是丫丫这个人,不是那点钱。
宣判结束,我拿着判决书走出法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桂兰追出来,在法院门口拦住我。
“刘芸,你得意了吧?抢了我孙女,把我儿子送进监狱,你满意了吧?”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十二年的老太太,现在站在我面前,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王桂兰,你儿子进监狱,不是我送的,是他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你把钱转移给张燕,你以为能躲过去?公司已经起诉张燕了,你那些钱,早晚得吐出来。”
王桂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至于丫丫,”我继续说,“丫丫是我女儿,不是你家孙女。你想看她,可以,等法院判了探视权再说。但我要告诉你,你要是再敢碰丫丫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命。”
王桂兰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第十五章
抚养权拿到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学校给丫丫办了转学。
以前丫丫在城东上学,离我的宿舍太远了。我在城北找了个小学,教学质量差不多,但离我住的地方走路只要十五分钟。
丫丫一开始有点不适应,毕竟换了新环境,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但小孩子适应能力强,不到半个月,她就交到了新朋友。每天放学回家都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学校里的事,谁谁谁跟她一起跳绳,谁谁谁送了她一块橡皮。
看着丫丫一天天开朗起来,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工作上也慢慢上了正轨。
孙经理对我很满意,说我这人踏实肯干,不像有些年轻人干两天就跑。三个月试用期刚过,她就给我转正了,工资涨到了五千。
手工衣服的生意也越做越好。
我开了个网店,专门卖手工童装。一开始只是下班后做几件,后来单子多了,忙不过来。赵敏帮我介绍了个在家的宝妈,帮我剪裁缝纫,我负责设计和最后收尾。
一个月下来,网店能多赚两千多块。
加上工资,一个月到手七千左右,够我和丫丫过日子了,每个月还能存下一千多块钱。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踏实。
我租的那套员工宿舍,魏国良一直没收我房租。我过意不去,每个月主动给周敏转一千块钱,算是水电和象征性的房租。
周敏推了几次,最后还是收了,说这是魏总的意思,“不能让员工心里有负担”。
张浩的案子在两个月后开庭了。
我没去,是李强给我打电话说的结果。
张浩犯挪用资金罪,数额巨大,且有潜逃情节,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七年,不是之前说的十年。
但也不少了。
王桂兰那五十万,法院查清了去向。其中有三十万已经转到了张燕名下,张燕在案发后取现挥霍了十几万,剩下的被冻结了。张燕作为同案犯,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王桂兰本人因为转移赃款,被追究了法律责任,判了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
这一家子,一个都没跑掉。
李强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我听完,也没多大反应。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第十六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丫丫上三年级了。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我换了份工作,去了一家服装公司做质检员。工资比之前高,一个月六千五,而且这份工作跟我的老本行对口,干起来得心应手。
网店的生意也稳定了,每个月固定有两三千的收入。
我把员工宿舍退了,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租了个两室一厅,虽然贵了八百块钱一个月,但房子更好,小区也更安全。
赵敏的老公李强升了职,成了公司法务部的副总监。赵敏自己也在单位升了主管,两个人日子越过越红火。
我们两家的关系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周末经常一起带着孩子出去玩。
有一次在公园,赵敏突然问我:“刘芸,你现在后不后悔离婚?”
我想都没想:“后悔。后悔离晚了。”
赵敏笑了,丫丫在旁边听见了,仰着头问我:“妈妈,离婚是什么?”
我蹲下来,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话说:“离婚就是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住了。但妈妈永远爱丫丫,爸爸也永远爱丫丫。”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追蝴蝶了。
赵敏看着丫丫的背影:“你把她教得很好。”
“她本来就很好。”我说,“以前在张家,是被他们压着。现在放开了,你看她多活泼。”
赵敏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王桂兰前阵子住院了。”
“什么病?”
“高血压引起的脑梗,幸亏送得及时,没大事,但半张脸歪了,说话也不利索了。”
我没说话。
这个女人,当初在酒店庆祝我离婚的时候,中气十足地喊着“丧门星”。现在她自己倒下了,不知道有没有人伺候。
“张燕呢?”我问。
“张燕离婚了。她老公受不了她那一屁股烂账,去年底离的。张燕现在跟她妈住一块,两个人相依为命。”
我叹了口气。
这一家子的结局,我早就料到了。
可悲,但不可怜。
第十七章
丫丫九岁生日那天,我给她办了个小小的生日会。
赵敏一家来了,孙经理带着她女儿也来了,还有丫丫在学校最好的朋友小雨。
我在家里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订了个大蛋糕,上面写着“丫丫九岁生日快乐”。
丫丫穿着我亲手做的新裙子,头上戴着生日帽,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唱完生日歌,丫丫闭着眼睛许愿。
我悄悄问她许了什么愿,她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没再追问。
赵敏在旁边起哄:“丫丫,你不说阿姨也知道,你肯定是许愿你妈妈越来越漂亮!”
丫丫摇摇头,趴在我耳边小声说:“妈妈,我许的愿是,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眼眶一热,把丫丫抱在怀里。
“妈妈答应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天晚上,客人走了以后,丫丫坐在沙发上拆礼物。
赵敏送了一套画笔,孙经理送了个书包,小雨送了一只毛绒兔子。丫丫把每一样礼物都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轮到我送的礼物时,她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本相册。
第一页是我和丫丫的合照,在公园拍的,我们俩笑得特别开心。
相册后面是一页一页的空白页。
“妈妈,为什么后面都是空白的?”
“因为以后的日子,我们要一起慢慢填满它。”
丫丫抱着相册,突然哭了。
“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丫丫抹着眼泪,“妈妈,我好幸福。”
我鼻子一酸,把丫丫搂在怀里。
九年前,我生丫丫的时候难产,差点死在手术台上。那时候王桂兰在产房外面说“生个丫头还这么矫情”,张浩连来都没来。
九年后,我跟丫丫两个人,在一间租来的房子里,过生日。
没有大鱼大肉,没有豪华派对,但有爱,有陪伴,有笑声。
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第十八章
丫丫生日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对方半天没说话。
我正要挂,突然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是刘芸吗?”
我认出了这个声音。
张浩。
他在监狱里服刑,用的是监狱的公用电话。
“是我。”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呼吸声。
“丫丫……还好吗?”
“挺好的。”
“她……长高了吗?”
“长高了,快到我肩膀了。”
又是一阵沉默。
“刘芸,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能不能……下次你来看我的时候,带一张丫丫的照片?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对丫丫不闻不问。现在进了监狱,倒是想起自己有个女儿了。
“张浩,丫丫的照片我可以给你带。但我不会带丫丫来看你。她才九岁,我不想让她看到你在里面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照片就行,照片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提示音,时间到了。
“刘芸,谢谢你。”张浩说完这句,电话断了。
我放下手机,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丫丫从房间里跑出来:“妈妈,谁打的电话?”
“打错了。”我说。
丫丫哦了一声,又跑回房间写作业了。
我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把手机揣进口袋。
有些事,等她长大了再说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十九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平淡淡,但充实。
我在服装公司干了一年,因为业务能力突出,被提拔成了质检主管。工资涨到了八千,手下管着七八个人。
网店也越做越大,我在网上找了两个帮手,专门负责客服和打包。自己只管设计和把关品质。每个月网店的纯利润稳定在四五千。
加起来一个月到手一万多,在省城虽说不算高收入,但足够我和丫丫过上体面的日子了。
丫丫的成绩一直很好,期中期末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老师说她聪明、懂事、有礼貌,就是有点内向了。
我知道丫丫内向的原因。从小在家里被打压,奶奶说她赔钱货,姑姑说她多余,爸爸不理她。这些事,不是一两年能抹去的。
但我相信,只要我一直在她身边,给她足够的爱和安全感,丫丫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开朗。
赵敏说我想得开,换个人摊上这种前夫和前婆婆,早就气死了。
我说:“气死有什么用?气死了丫丫谁管?日子还得往前看。”
赵敏竖起大拇指:“你这心态,我服。”
不是我想得开,是我想明白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有那功夫恨别人,不如多爱自己一点,多爱丫丫一点。
第二十章 大结局
离婚两年后的那个秋天,我把丫丫送进了一家不错的私立小学。
学费不便宜,一学期要一万多。但我攒够了钱,咬咬牙还是给她报了名。
丫丫舍不得原来的同学,但听说新学校有游泳池和钢琴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开学那天,我送丫丫到校门口。
丫丫背着新书包,穿着新校服,整个人精神得不行。
“妈妈,你下午早点来接我。”
“好,妈妈一下班就来。”
丫丫冲我挥挥手,转身跑进了学校。
阳光照在她的背影上,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丫丫消失在人群里,突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天在民政局门口,张浩把离婚证揣进兜里,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天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
三十七岁,没工作,没存款,没房子,连女儿都留不住。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两年后的今天,我有稳定的工作,有副业收入,有属于自己的小窝,有丫丫在身边。
我把女儿养得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离婚女人,变成了一个独立、自信的单亲妈妈。
那一刻我明白了。
离婚不是终点,是起点。
不是结束,是开始。
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我转身往公交站走去,手机响了。
赵敏发来一条消息:“别忘了,今天咱们去吃火锅,我请客,庆祝你离婚两周年!”
我笑着回了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我抬头看了看天。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是个好天气。
生活也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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