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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把房子卖了吧,帮帮我们。"
儿媳妇柳诗雨跪在我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掉。她身边站着我儿子陈宇,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握着保温杯的手开始发抖。刚才柳诗雨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家欠了五十九万债务,债主天天上门催债,她爸妈没办法,只能让她来求我这个婆婆。
"五十九万?"我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生怕手一抖摔了,"这么大的数目,你们怎么欠下的?"
柳诗雨抹了把眼泪:"我爸做生意亏了,还借了高利贷……现在利滚利,已经涨到五十九万了。"
"你爸做什么生意?"我看向陈宇,"你知道这事吗?"
陈宇支支吾吾:"妈,我……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岳父说是投资了一个项目,结果被人骗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今年五十八岁,老伴三年前去世了,这套一百平的房子是我们俩攒了半辈子钱买的。现在陈宇和柳诗雨结婚才两年,突然冒出来说要我卖房还债?
"诗雨,你起来说话。"我的声音很平静。
柳诗雨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她今年二十六岁,长得挺漂亮,平时在一家美容院当店长。当初陈宇带她回来见我,我觉得这姑娘挺好,就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妈,我知道这事太突然了。"柳诗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爸妈真的没办法了。那些债主天天堵在家门口,还往我家泼油漆,我妈都吓出心脏病了。"
"那报警啊。"我说。
"报警有什么用?"柳诗雨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警察只会让我们尽快还钱。妈,您这套房子现在市价至少一百五十万,卖了还完债,还能剩下不少钱。我和陈宇保证,以后一定加倍还给您。"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这姑娘把我的房子算得清清楚楚,连市价都调查好了。
"陈宇,你也是这么想的?"我转头看向儿子。
陈宇抬起头,眼神躲闪:"妈,我……诗雨的爸妈养大她不容易,现在他们遇到困难,我们做儿女的总不能不管吧?再说,这房子您一个人住也太大了……"
"所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我打断他,"连说辞都准备好了?"
"妈,不是这样的。"陈宇着急地解释,"我是真的想帮诗雨。她这段时间都瘦了一圈,天天睡不着觉。妈,您就当可怜可怜她,帮帮我们吧。"
我闭上眼睛。客厅里的挂钟嘀嗒嘀嗒响着,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我突然想起老伴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这房子是我的养老保障,让我千万别随便卖掉。
"我不同意。"我睁开眼睛,语气坚定。
柳诗雨脸色一变:"妈,您这是要看着我爸妈去死吗?"
"你爸妈欠的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站起来,"我老伴走的时候,把这房子留给我养老。我今年五十八,正式退休还有两年,退休金只有三千多。我卖了房子,以后住哪儿?"
"您可以跟我们一起住啊。"柳诗雨说,"我们租个大点的房子,一家人住在一起,还能相互照应。"
"租房?"我冷笑,"你们现在租的那套两居室,月租就要三千。等我把房子卖了,钱都给了你爸妈,我还拿什么交房租?"
陈宇急了:"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每个月工资八千,养您还不够吗?"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我看着这个从小养大的儿子,心里一阵发凉,"陈宇,你是不是忘了,去年你们买车的时候,我拿出了十万块?"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陈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柳诗雨的脸涨得通红:"妈,那十万块我们会还的。可现在情况不一样,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什么人命关天?"我盯着她,"你刚才不是说你爸做生意亏了吗?怎么又变成人命关天了?"
柳诗雨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我……我是说债主威胁我爸妈,说再不还钱就要他们的命。"
我心里的疑虑更重了。这个儿媳妇,前后说辞怎么对不上?
"诗雨,你老实告诉我,你爸到底欠的什么债?"我缓缓坐回沙发上。
柳诗雨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就……就是投资项目被骗,还借了高利贷……"
"具体什么项目?借了谁的高利贷?对方叫什么名字?"我连续发问。
柳诗雨答不上来,只是一个劲地哭。
陈宇看不下去了:"妈,您别逼她了。诗雨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可能记不清细节。总之就是欠了五十九万,这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就拿借条给我看看。"我说,"还有转账记录、合同,这些都要给我看。我得知道钱是怎么欠的,欠给谁的,才能决定帮不帮。"
柳诗雨和陈宇对视一眼。
"借条在我爸那里。"柳诗雨说,"明天我让他带过来给您看。"
"好,明天你让你爸妈一起来。"我站起来,"我要当面问清楚。今天你们先回去吧,我累了。"
陈宇还想说什么,被柳诗雨拉住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那是五年前拍的,老伴还健在,陈宇还没结婚,一家三口笑得那么开心。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我闺蜜秦姐打来的。
"喂,老陈,晚上一起吃饭啊?"秦姐爽朗的声音传过来。
我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01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响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四个人——陈宇、柳诗雨,还有两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应该就是柳诗雨的父母。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妈,这是我爸妈。"柳诗雨介绍道,"爸、妈,这就是陈宇的妈妈。"
"亲家母好,亲家母好。"柳诗雨的父亲柳建华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手里还提着一箱水果。他个子不高,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柳诗雨的母亲张美芳也跟着笑,但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亲家,真是麻烦您了。"
"进来说吧。"我侧身让他们进门。
一行四人在沙发上坐下。我注意到柳建华坐得很靠边,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而张美芳一直在观察我家的装修和摆设。
"亲家母,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麻烦您的。"柳建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糊涂事,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你先说说,这五十九万到底是怎么欠下的?"我给他们倒了茶。
柳建华接过茶杯,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去年有个朋友介绍我投资一个养殖项目,说是政府扶持的,保证赚钱。我当时手里有二十万,觉得机会难得,就全投进去了。"
"然后呢?"我问。
"然后过了三个月,那个朋友说项目资金链断了,需要追加投资。"柳建华的手抓着茶杯,指关节都发白了,"我哪还有钱啊?他就说帮我介绍一个人,可以借钱给我,利息也不高。"
"你就借了?"
"是啊,我借了二十万,月息两分。"柳建华低着头,"我想着等项目赚了钱,很快就能还上。谁知道两个月后,那个朋友跑路了,项目是假的,我的钱全打了水漂。"
张美芳在旁边抹眼泪:"亲家,我们也不想的。老柳也是想多赚点钱,让日子过得好一点。"
"月息两分,那一年就是百分之二十四的利息。"我算了一下,"二十万本金,一年利息四万八。到现在一年半,利息也才七万多。怎么会变成五十九万?"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柳建华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这个是因为我还不上利息,对方就让我签了新的借条,把利息算进本金里,又重新计息……"
"高利贷?"我打断他,"你借的是高利贷?"
"我……我当时也不懂啊。"柳建华声音发抖,"我以为就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这个柳建华,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闪,讲到关键地方就含糊其辞。
"借条带来了吗?"我问。
"带了带了。"柳建华从包里掏出一叠纸,"这是借条,这是转账记录。"
我接过来仔细看。最上面是一张借条,字迹潦草,写着:借款人柳建华因生意周转向李军借款二十万元整,月息两分,三个月后归还。落款时间是去年五月十五日。
下面还有几张续借的借条,金额越滚越大。最新的一张写着五十九万,时间是今年三月。
"这个李军是什么人?"我问。
"就是我那个朋友介绍的。"柳建华说,"我也不太了解他,只知道他在本地做一些借贷生意。"
"他的联系方式呢?"
"有,有的。"柳建华报了个手机号码。
我把号码记下来,继续看转账记录。第一笔转账确实是二十万,转账人是李军,收款人是柳建华。但后面的转账记录很奇怪,有几笔是柳建华转给李军的,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你这些转账是还的利息?"我指着记录问。
"是的,我陆陆续续还了一些。"柳建华说。
我把所有转账记录加起来,柳建华还了大概八万块。按理说,就算利滚利,也不至于从二十万滚到五十九万。
"柳师傅,你这账有问题啊。"我把记录递给他,"你借了二十万,还了八万,就算按最高的利息算,现在也就欠三十多万。怎么会是五十九万?"
柳建华的脸涨得通红:"这……这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李军是这么算的,我也不懂……"
"那你找律师看过吗?"我问,"高利贷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超过法定利率的部分可以不还。"
"找了,找了。"张美芳抢着说,"律师说是可以起诉,但打官司要时间,李军那边不等的。他说如果月底前不还钱,就要对我们家动手。"
"动手?他怎么威胁你们的?"我追问。
张美芳说:"他们在我家门口泼油漆,还砸了我家的窗户。上个星期,李军带着几个人堵在我们小区门口,不让老柳出门。"
"那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柳建华激动地说,"警察来了,但他们说这是民事纠纷,让我们尽快还钱。"
我皱起眉头。这事听起来确实棘手,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诗雨,你知道这事吗?"我转头问儿媳妇。
柳诗雨点点头:"我知道。上个月我回娘家,看到家里的窗户被砸了,吓了一跳。我爸才跟我说了这事。"
"你们家除了这套房子,还有其他资产吗?"我问柳建华。
"没了,没了。"柳建华摇头,"我们家就住在老小区,房子还是单位分的,不值什么钱。我和她妈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积蓄。"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我问。
这时候,陈宇突然开口了:"妈,我和诗雨商量过了。如果您愿意把房子卖了,我们以后每个月给您三千块养老钱,保证让您生活无忧。"
我看着儿子,心里一阵发冷。三千块?我现在的退休金都快有三千了,等正式退休后还会涨。他们是把我当傻子吗?
"陈宇,你知道这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吗?"我问。
"您不是说一百五十万吗?"陈宇说。
"对,一百五十万。还完五十九万的债,还剩九十一万。"我慢慢地说,"按你们说的,每个月给我三千,一年就是三万六。九十一万够我拿二十五年。"
"可您现在才五十八岁。"我停顿了一下,"如果我活到八十五岁,那时候钱花完了,我怎么办?"
客厅里一片寂静。
陈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柳诗雨突然跪下了:"妈,我求求您了。我爸妈真的走投无路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帮帮我们吧。大不了我和陈宇以后一辈子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
"起来。"我的声音很冷,"你先把我去年给你们买车的十万块还给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们。"
柳诗雨愣住了。
"对,十万块。"我看着她,"去年你们说要买车,我拿出了十万块。你们说等年底就还,现在都一年半了,一分钱都没还。"
"妈,那个……那个我们现在没钱还。"陈宇小声说,"等我们手头宽裕了,一定还您。"
"现在没钱还十万,却让我拿出一百五十万?"我冷笑,"陈宇,你是我儿子,我不该说你。但今天我必须说清楚——这房子,我不会卖。"
"妈!"陈宇急了。
"你别叫我妈!"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你现在眼里只有你老婆,哪还有我这个妈?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帮你买车,到头来你却要逼我卖房?"
陈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张美芳突然站起来,声音尖锐:"亲家,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孩子们孝顺您是应该的,但我们家现在是真的遇到了困难。您有钱不帮,这不是见死不救吗?"
"我没有义务帮你们还债。"我也站起来,"这房子是我和我老伴的心血,是我的养老保障。你们家的债务,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张美芳的声音更尖了,"诗雨是陈宇的老婆,我们是亲家。亲家有难不帮,你这是什么道理?"
"那我问你,你们家有困难的时候,想到我这个亲家。你们家以前有好事,分过我什么吗?"我针锋相对,"陈宇和诗雨结婚的时候,彩礼我给了十万。你们回礼给了多少?五万。差的五万呢?现在又来要钱,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张美芳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变得铁青。
柳建华赶紧打圆场:"亲家,亲家,消消气。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你们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他,"今天我把话说清楚——这房子我不会卖。你们家的债务,你们自己想办法。如果实在还不上,就走法律程序。该起诉起诉,该报警报警。"
"您……"张美芳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们走吧。"我下了逐客令,"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陈宇还想说什么,被柳诗雨拉住了。一家四口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我家。
房门关上后,我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手机响了,是秦姐打来的。
"老陈,昨天怎么了?哭成那样。"秦姐关心地问。
我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秦姐沉默了一会儿,说:"老陈,这事你处理得对。别说你没义务帮,就算真要帮,也得弄清楚情况再说。那个柳建华,听着就不像是好人。"
"我也觉得。"我说,"他说话前后矛盾,借条和转账记录对不上。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我要去查查这个李军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债到底是怎么回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客厅里亮堂堂的,但我的心里却一片灰暗。
我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居然为了老婆逼我卖房。这让我怎么能不心寒?
02
第三天早上,我正在厨房做早饭,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人更多——除了柳建华和张美芳,还有两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
我没开门,隔着防盗门问:"你们干什么?"
"亲家,开开门,我们有话好好说。"柳建华陪着笑脸。
"有什么话隔着门说就行。"我不敢开门。
"亲家,这不方便啊。"柳建华身边那个纹身男突然开口了,声音很粗,"我们是来帮忙解决问题的,您就让我们进去吧。"
"你们是什么人?"我警惕地问。
"我姓李。"纹身男说,"我是柳师傅的债主。听说您是柳师傅的亲家,我就跟着来看看,能不能商量个办法。"
我的心往下一沉。这个李军亲自上门了?
"你想干什么?"我问。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拿回我的钱。"李军的声音听起来很"和气",但那种和气让人发毛,"柳师傅欠我五十九万,到现在一直拖着不还。我听说您有一套房子,市价一百五十万左右。您看能不能把房子卖了,帮亲家还一下债?"
"凭什么?"我隔着门说,"他欠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啊。"李军笑了,"柳师傅的女儿可是您儿媳妇,这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相互帮忙,对不对?"
"我说了,他的债务跟我没关系。"我的声音很坚定,"你要钱找他要,别来找我。"
"啧。"李军啧了一声,"大姐,您这就不讲理了。我也是没办法,才上门来的。要不您开开门,我们当面谈谈?"
"不用了,我没什么好谈的。"我说完,转身准备回厨房。
"啪!"一声巨响,防盗门被用力踹了一脚。
我吓得手一抖,锅铲掉在地上。
"大姐,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李军的声音变得阴森森的,"我今天好声好气地跟您说话,是看在柳师傅的面子上。您要是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我强忍着恐惧问。
"呵呵,您不是喜欢待在家里吗?那我就让您待个够。"李军说,"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来敲您的门,一天敲十次八次的。您出门我就跟着您,让您一刻不得安宁。"
"您看您这房子挺好的,要是被人泼了油漆、砸了窗户,多可惜啊。"李军继续威胁,"还有您那个宝贝儿子,在科技公司上班对吧?我让人去他公司门口堵他,看他还能不能好好工作。"
我的手紧紧抓着门把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骚扰我,我就报警!"我说。
"报警?您报啊。"李军笑了,"您报警说什么?说我上门要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就算警察来了,也没办法。"
说完,门外一阵脚步声,他们走了。
我瘫坐在门口,心跳得飞快。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来,赶紧给秦姐打电话。
"老陈,你别怕。"秦姐听完我的叙述,说,"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要是真被他吓住了,他就会得寸进尺。"
"可他说要来骚扰我,还要去骚扰陈宇……"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秦姐说完就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秦姐带着她儿子小赵来了。小赵在派出所工作,今天正好休息。
"陈姨,您别怕。"小赵说,"这种高利贷的套路我见多了。他们一般不敢真的动手,就是吓唬人。"
"可他说要来骚扰我……"
"您现在就报警,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小赵说,"然后在门口装个监控,记录下他们每次来的情况。只要他们敢骚扰,就是违法,警察一定会管。"
我听了小赵的建议,当场报了警。警察很快就来了,做了笔录。
"陈女士,您放心,我们会加强巡逻。"警察说,"如果对方再来骚扰,您立即打电话报警。"
警察走后,小赵帮我在门口装了个监控摄像头,对着楼道口。
"陈姨,这几天您尽量别单独出门。"小赵叮嘱我,"要出门就叫上我妈,或者告诉我一声,我陪您去。"
"谢谢你,小赵。"我感激地说。
秦姐拉着我的手:"老陈,你别怕。咱们把这事弄清楚,看看这个柳建华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午,我一个人在家,越想越不对劲。我把柳建华的借条和转账记录又拿出来仔细看。
这些借条看起来都是真的,有柳建华的签字和手印。但转账记录有问题——柳建华还了八万块,怎么债务反而越滚越大?
我突然想起来,可以查一下柳建华的其他情况。我打开手机,在社交软件上搜索柳建华的名字。
还真搜到了。柳建华的朋友圈是公开的,我点进去看。
最近的几条都是抱怨的内容,说自己倒霉、被骗了之类的。但往前翻,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今年春节期间,柳建华发了好几条朋友圈,都是在赌场的照片。照片里他坐在赌桌前,面前堆着筹码,脸上笑得灿烂。
我的心一沉。赌场?柳建华说他是做生意亏了,怎么春节还在赌场赌钱?
我继续往前翻,发现去年柳建华发的朋友圈里,也有很多关于赌博的内容。他不止一次晒过自己赢钱的照片,还说什么"小赌怡情"、"今天手气不错"之类的话。
我的手开始发抖。柳建华根本不是做生意亏了,他是赌博欠下的债!
我立刻把这些截图保存下来,然后给秦姐打电话。
"老陈,我就说那个柳建华不是好人!"秦姐听完我的话,气愤地说,"他居然骗你们!"
"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你先别急,让我想想。"秦姐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你把截图发给我,我让小赵帮你查一下这个柳建华,看看他到底欠了多少债,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
我按照秦姐说的做了。
晚上,陈宇打来电话。
"妈,今天李军去您那儿了?"陈宇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冷冷地说,"你倒是挺关心我的。"
"妈,您别这么说。"陈宇叹了口气,"我知道您生我的气,但诗雨的爸妈真的没办法了。李军今天也来找我了,说如果您不肯帮忙,他就天天来骚扰您和我。"
"陈宇,我问你,你知道你岳父赌博的事吗?"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道?"我追问。
"我……我知道一点。"陈宇小声说,"但他已经戒了,真的。这次的债务不是赌博欠的,是做生意亏的。"
"你还在骗我?"我的声音提高了,"我看到了你岳父的朋友圈,今年春节他还在赌场赌钱!他根本没戒!"
陈宇又沉默了。
"陈宇,我问你最后一次。"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岳父到底欠了多少债?这五十九万是真的吗?"
"妈,我……"陈宇支支吾吾。
"说实话!"我喊道。
"我也不知道到底欠了多少。"陈宇终于说了实话,"诗雨只告诉我大概五十九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陈宇,你听好了。"我一字一句地说,"这房子我不会卖。你岳父赌博欠下的债,我更不会管。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离诗雨远点。要是不认,那就当我没生过你。"
"妈!"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
第二天一早,门铃又响了。我以为又是李军来骚扰,通过监控一看,门口站的居然是张美芳。
她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亲家,我一个人来的,您别怕。"张美芳陪着笑脸,"我就是想跟您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我冷冷地说,但还是让她进来了。
张美芳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亲家,我知道您生气。老柳他……他确实赌过博,这事我不瞒您。"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骗我说是做生意亏的?"我问。
"因为……因为赌博不光彩啊。"张美芳低着头,"要是让您知道是赌债,您肯定不会帮忙。"
"现在我知道了,我一样不会帮。"我说。
"亲家,您听我说完。"张美芳抬起头,眼圈红了,"老柳确实赌博,但这次的五十九万真不全是赌债。"
"什么意思?"
"有一半是赌债,还有一半是……"张美芳停顿了一下,"是我欠的。"
我愣住了。
"您欠的?"
"是。"张美芳擦了擦眼泪,"我这些年跟着几个姐妹玩投资理财,投进去三十多万。结果那个平台是骗子,钱全没了。"
我看着她,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你的意思是,五十九万里,你老公赌博欠了二十多万,你被骗了三十多万?"我问。
"对。"张美芳点头,"我们两口子一商量,觉得不能分开说,就统一说老柳做生意亏的。"
"为什么不能分开说?"
"因为……"张美芳又停顿了,"因为诗雨不知道我被骗的事。她一直以为家里的债都是她爸赌的。"
我终于明白了。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能瞒。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这五十九万是你们两口子一起欠的,让我更有理由帮你们还债?"我冷笑。
"不是,不是。"张美芳急忙摇头,"我是想跟您说清楚,让您知道实情。亲家,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您要是不帮我们,我们一家人都得完蛋。"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借钱?你们家没有其他亲戚朋友吗?"我问。
张美芳苦笑:"能借的都借了,借不到了。我们的亲戚朋友都知道老柳赌博,谁还敢借钱给我们?"
"所以你们就盯上我这套房子?"我的声音很冷。
张美芳不说话了,低着头抹眼泪。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我不是一个心硬的人。要是真的遇到困难,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但这家人,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怎么让我相信他们?
"亲家,我知道我们做得不对。"张美芳突然跪下了,"但求求您了,看在诗雨的面子上,帮帮我们吧。"
我看着她,想起了柳诗雨。这个儿媳妇,我一直觉得她挺好的,没想到她的父母是这样的人。
"你起来吧。"我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帮,但这事太复杂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真的吗?"张美芳抬起头,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但我有个条件。"我说,"你们必须把所有的欠条、转账记录、借款合同,全部拿给我看。我要一笔一笔核对,确认这五十九万是真的。"
"好,好。"张美芳连连点头,"我明天就拿给您。"
张美芳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到底该不该帮他们?
手机响了,是小赵打来的。
"陈姨,我查到了一些关于柳建华的信息。"小赵说,"他确实有赌博的记录,但具体欠了多少债,我还没查到。不过我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
"柳建华最近两年频繁借款,不止是向李军借,还向其他几个人借过。"小赵说,"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他至少欠了七八十万。"
我的心一沉。七八十万?那岂不是比他们说的五十九万还多?
"还有,那个李军是个职业放高利贷的,在本地有名。"小赵继续说,"他手底下有十几个人,专门干这个。据我了解,他的高利贷利息非常高,一般都是月息五分以上。"
月息五分?那一年就是百分之六十的利息!
"小赵,那你说,这个五十九万有可能是真的吗?"我问。
"有可能。"小赵说,"如果柳建华真的借了二十万,按月息五分算,一年半下来确实能滚到这个数。但具体情况,还得看借条和转账记录。"
我挂了电话,心里更乱了。
03
第二天下午,张美芳果然把所有的借条和转账记录都送来了。
这次她还带来了一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是他们请的律师。
"陈女士,您好。"律师伸出手,"我姓王,是柳先生和张女士委托的律师。今天来是想跟您说明一下债务的情况。"
我请他们坐下,开始仔细看那些材料。
借条有十几张,最早的一张是去年四月,柳建华向李军借了十万元,月息三分。第二张是去年五月,又借了十万,月息也是三分。之后的借条金额越来越小,都是几万块,但利息却越来越高,到最后一张已经变成了月息六分。
"这利息怎么越来越高?"我问。
"因为柳先生一直还不上本金,李军就提高了利息。"王律师解释,"到后来,柳先生连利息都还不上了,李军就让他签了一张五十九万的总借条,把所有的本金和利息都算进去了。"
我又看转账记录。除了柳建华的,还有张美芳的。张美芳确实转了三十多万给一个叫"财富通"的平台,但后来平台跑路了。
"这个平台报案了吗?"我问。
"报了。"张美芳说,"但警察说这种案子很难追回来,我们只能等着。"
我把所有的数字加起来,发现还真差不多是五十九万。
"王律师,这个债务有问题吗?"我问。
"有。"王律师点点头,"这明显是高利贷,超出法定利率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按照法律规定,年利率超过36%的部分无效。但问题是,李军现在拿着五十九万的借条,如果他起诉,法院可能会先判柳先生还钱,再慢慢核算利息。"
"那就让他起诉啊。"我说,"起诉了不是更好吗?至少有法律保护。"
"陈女士,您不懂。"王律师苦笑,"李军不会起诉的。他们这种人从来不走法律途径,就是靠威胁、骚扰来要债。柳先生和张女士现在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
我沉默了。
"陈女士,我知道您有顾虑。"王律师继续说,"但现在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把钱还了。只要钱还了,李军自然就不会再来骚扰了。"
"为什么一定要我帮忙?"我问,"他们可以卖自己的房子啊。"
"他们的房子是老房改房,没有产权证,卖不了。"王律师说,"而且就算能卖,也就值三四十万,还不够还债的。"
我看着张美芳和王律师,心里在做激烈的斗争。
理智告诉我,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不该帮。但另一个声音在说,诗雨是我儿媳妇,她的父母有难,我怎么能见死不救?
"我考虑一下。"我最后说,"你们先回去吧。"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家里,脑子一片混乱。
晚上,秦姐来找我。
"老陈,你可千万别答应啊!"秦姐一进门就说,"我问了小赵,他说这个柳建华就是个烂赌鬼,你要是帮了他这次,以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诗雨呢?"我说,"她是无辜的。"
"无辜?"秦姐冷笑,"她要真无辜,怎么会瞒着你,跟她爸妈一起骗你?老陈,你别犯糊涂。这家人就是看中了你的房子,想把你的养老本搞到手。"
"可陈宇……"
"陈宇更不是好东西!"秦姐打断我,"他现在眼里只有他老婆,哪还有你这个妈?你要是把房子卖了,以后他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我知道秦姐说的是对的,但我心里就是放不下。
"算了,不说这个了。"秦姐叹了口气,"对了,我今天遇到了你们小区的赵大姐,她说前几天看到柳建华在小区门口跟人吵架。"
"吵架?跟谁?"我问。
"她也不认识,就是两个看起来很凶的男人。"秦姐说,"她听到那两个人说什么'钱呢'、'再不还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之类的话。"
我心里一紧。难道柳建华除了欠李军的钱,还欠了别人的?
"秦姐,你说柳建华会不会骗我?"我突然问,"会不会他欠的债不止五十九万?"
"很有可能。"秦姐点点头,"小赵不是说了吗,他查到柳建华至少欠了七八十万。"
我的心往下沉。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算卖了房子,也还不完他的债。到时候他们还会继续来找我要钱吗?
"老陈,你别想那么多了。"秦姐拍拍我的手,"这事你就别管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秦姐走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我可以去找李军,当面问清楚这笔债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上午,我拨通了李军的电话。
"喂,哪位?"李军的声音传来。
"我是柳建华的亲家,陈宇的妈。"我说,"我想跟你谈谈。"
"哟,大姐,您想通了?"李军笑了,"那好啊,咱们约个地方见面。"
"就在我家楼下的咖啡馆,下午三点。"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咖啡馆。李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身边还坐着那个纹身男。
"大姐,您来了。"李军站起来,"请坐。"
我坐下,开门见山地问:"我想知道,柳建华到底欠你多少钱?"
"五十九万啊,借条您也看过了。"李军说。
"我是说实际的本金和利息。"我盯着他,"别跟我玩虚的。"
李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姐果然爽快。行,我实话告诉您。柳建华向我借了二十万本金,按照我们的规矩,月息五分。到现在一年半,本息加起来是三十八万。"
"那怎么变成五十九万了?"
"因为他还不上啊。"李军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有规矩,还不上钱的,就得签新的借条,把利息算进本金里,继续计息。"
"利滚利?"我问。
"对,利滚利。"李军点点头,"这是行规。"
"可法律不保护高利贷。"我说,"超出法定利率的部分,我可以不还。"
"大姐,您说得对。"李军的笑容变冷了,"法律是不保护高利贷。但您知道吗,等走完法律程序,得好几年。这几年里,我可以天天去骚扰您、骚扰您儿子、骚扰您儿媳妇。到时候,您儿子的工作丢了,您儿媳妇和您儿子的婚姻散了,您觉得值吗?"
我的手紧紧握着杯子。
"您别威胁我。"我说,"你再来骚扰,我就报警。"
"报警?"李军笑了,"大姐,我告诉您,报警没用。我没动手打人,也没砸东西,最多就是上门要债。警察来了也只会劝你们尽快还钱。"
我沉默了。
"大姐,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李军的语气变得"和善"起来,"您把房子卖了,还我五十九万,咱们两清。剩下的钱您自己留着养老,多好。"
"我要是不答应呢?"我问。
李军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站起来就走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浑身发冷。
回到家,我给小赵打了电话,把见李军的事情告诉了他。
"陈姨,您怎么能单独去见他?"小赵着急地说,"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您太危险了。"
"我想弄清楚情况。"我说,"小赵,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他真的能一直来骚扰我吗?"
小赵沉默了一会儿,说:"理论上,只要他不动手,警察确实没办法。但实际上,如果他真的天天来骚扰,我们可以以扰乱治安的名义拘留他。"
"可他手下有很多人,拘留一个,还有其他人。"我苦笑。
小赵没说话。
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李军能在这一行干这么多年,肯定有他的办法。
晚上,陈宇又打来电话。
"妈,您今天去见李军了?"陈宇的声音很急,"您怎么能一个人去?万一他对您怎么样……"
"我没事。"我打断他,"陈宇,我问你,你到底是想帮你岳父还债,还是想保护我?"
陈宇沉默了。
"你要是真想保护我,就离诗雨远点,别再让她父母来找我。"我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妈,可诗雨她……"
"诗雨怎么了?她是你老婆,但我是你妈!"我的声音提高了,"你现在连妈都不要了吗?"
陈宇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我挂了电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到头来却要为了老婆逼我卖房。这让我怎么能不心寒?
04
接下来的几天,李军果然开始天天来骚扰我。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有人来敲我的门,一敲就是半小时。我报了警,警察来了,那些人就走了。警察走了,他们又回来继续敲。
我装的监控记录下了所有的画面,但小赵说,这些只能证明他们来过,不足以定罪。
更可怕的是,他们开始在我家门口泼油漆。一天早上我开门,发现门上被泼了红油漆,还写着"欠债还钱"四个大字。
我彻底崩溃了,蹲在门口大哭。
秦姐闻讯赶来,扶着我进了屋。
"老陈,你别怕,咱们报警。"秦姐安慰我。
警察来了,拍了照,做了笔录。但他们说,除非抓到现行,否则很难定罪。
"陈女士,您还是尽快把债务问题解决了吧。"警察临走前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警察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难道我真的要卖房吗?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我通过监控一看,门口站着的是陈宇和柳诗雨。
我开了门。
"妈,您还好吗?"陈宇一进门就问,眼睛红红的。
"你说呢?"我冷冷地看着他。
柳诗雨低着头,不敢看我。
"妈,我听说李军他们天天来骚扰您。"陈宇说,"我……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现在知道了?晚了。"我说。
"妈,您就把房子卖了吧。"陈宇突然跪下了,"我求求您了。再这样下去,您会出事的。"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里一阵绞痛。
"陈宇,你起来。"我说,"我问你,如果我把房子卖了,还完你岳父的债,我以后住哪儿?"
"您跟我们一起住。"陈宇说。
"一起住?"我冷笑,"你们现在租的房子才两居室,哪有我的地方?"
"我们可以换大一点的房子。"柳诗雨突然开口了,"三居室的,一个月四千多,我们租得起。"
"四千多?"我算了一下,"陈宇的工资八千,扣掉房租就剩三千多。你的工资多少?"
"我一个月五千。"柳诗雨小声说。
"加起来八千多,够你们生活吗?"我问,"还要养我,还要存钱。万一你们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陈宇和柳诗雨都不说话了。
"你们根本没想过我的将来,只想着解决眼前的问题。"我说,"我告诉你们,这房子我不会卖。谁要是再来逼我,我就报警告他们。"
"妈!"陈宇急了,"您这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李军害死吗?"
"害死?"我盯着他,"李军要害死的是你岳父,不是你。"
"可诗雨是我老婆,她爸出事了,我能不管吗?"陈宇激动地说。
"你能管,但不能拿我的房子去管!"我的声音也提高了,"陈宇,你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是我和你爸的心血?你爸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千万别卖这房子。现在你却逼我卖,你对得起你爸吗?"
陈宇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
"你别说了。"我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这房子,我死都不会卖。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柳诗雨突然站起来,声音尖锐:"妈,您这是逼我们去死!"
"我逼你们去死?"我冷笑,"你们才是在逼我去死!我今年五十八,卖了房子,以后流落街头,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我们不会让您流落街头的。"柳诗雨说,"我和陈宇保证,一定会照顾您。"
"保证?你们的保证值几个钱?"我讥讽地说,"去年买车的十万块,你们保证年底还,现在呢?一分钱都没还!"
柳诗雨被说得哑口无言。
"行了,你们走吧。"我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不想再说了。"
陈宇还想说什么,被柳诗雨拉住了。两个人灰头土脸地走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秦姐赶来。
"老陈,别哭了。"秦姐抱着我,"你做得对,这房子绝对不能卖。"
"可我该怎么办?"我哽咽着说,"李军他们天天来骚扰我,我都快撑不住了。"
"咱们报警,让警察保护你。"秦姐说。
"报警有用吗?"我苦笑,"警察说了,除非抓到现行,否则没办法。"
秦姐沉默了。
我知道,这事真的没办法了。李军他们就是吃准了我不敢真的跟他们拼命,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突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我接起电话。
"陈女士吗?我是张美芳。"电话那头传来张美芳的声音,但听起来很虚弱。
"你找我干什么?"我冷冷地问。
"陈女士,我……我想跟您说,对不起。"张美芳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你现在知道对不起了?晚了。"我说。
"陈女士,我知道我们做错了。"张美芳说,"但我真的没办法了。老柳现在被李军的人关起来了,他们说如果三天内还不上钱,就要打断他的腿。"
我的心一紧:"什么?关起来了?"
"是的,就在昨天晚上。"张美芳哭着说,"我报警了,但警察说找不到人。陈女士,我求求您了,您就帮帮我们吧。要是老柳出事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你让诗雨来找我。"我最后说,"我想跟她谈谈。"
"好,好,我马上让她过去。"张美芳说完就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柳诗雨来了。她的眼睛哭得红肿,整个人憔悴不堪。
"妈。"她一进门就跪下了,"求求您救救我爸。"
"起来说话。"我叹了口气。
柳诗雨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诗雨,我问你,你爸被关起来是真的吗?"我问。
"是真的。"柳诗雨点头,"昨天晚上李军的人把我爸带走了,说要关三天。如果三天内还不上钱,就要打断他的腿。"
"你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没有证据,找不到人。"柳诗雨哭着说,"妈,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爸要是出事了,我妈也活不了了。"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说实话,我对柳诗雨是有感情的。这两年相处下来,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姑娘。但她的父母,实在让我失望透顶。
"诗雨,我问你,如果我把房子卖了,你们真的会照顾我吗?"我问。
"会的,一定会的!"柳诗雨急忙说,"妈,我和陈宇保证,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照顾您一辈子。"
"可你们连去年买车的十万块都没还给我。"我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柳诗雨被说得哑口无言。
我看着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诗雨,我可以帮你们。"我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柳诗雨眼睛一亮。
"第一,你们必须把去年买车的十万块还给我。第二,我卖房后,剩下的钱归我,你们不能再来找我要钱。第三……"我停顿了一下,"你和陈宇必须离婚。"
"什么?"柳诗雨愣住了,"离婚?"
"对,离婚。"我说,"我可以帮你们还债,但我不能让我儿子跟你们这样的家庭牵扯在一起。你爸是个烂赌鬼,以后肯定还会赌。到时候又欠债了,你们是不是还要来找我?"
柳诗雨的脸色变得惨白。
"妈,您……您怎么能这样?"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诉你我的条件。"我平静地说,"你要是不答应,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柳诗雨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妈,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你考虑吧。"我说,"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管你答不答应,这事我都不管了。"
柳诗雨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提的条件很残忍,但我必须这么做。我不能让陈宇一辈子被柳家拖累。
第二天,陈宇来找我了。
"妈,诗雨把您的条件告诉我了。"陈宇一进门就说,眼睛红红的,"您……您真的要我们离婚?"
"对。"我点点头。
"为什么?"陈宇的声音在发抖,"我和诗雨好好的,您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因为我不想你一辈子被柳家拖累。"我说,"陈宇,你岳父是个赌鬼,这次赌输了,下次还会再赌。到时候又欠债了,你怎么办?继续来找我要钱吗?"
"我……"陈宇说不出话来。
"我可以帮你们这一次,但我不能帮一辈子。"我继续说,"柳诗雨是个好姑娘,但她有这样的父母,你跟她在一起,早晚会被拖累。"
"妈,您不能这么说诗雨。"陈宇急了,"她是无辜的。"
"无辜?"我冷笑,"她要真无辜,怎么会瞒着你,跟她父母一起骗我?陈宇,你清醒一点!"
陈宇愣住了。
"还有,你们结婚两年了,诗雨有回来看过我几次?"我问,"平时我一个人在家,生病了,她关心过吗?你们只有缺钱的时候才想起我,这就是你们对我的孝顺?"
陈宇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走吧。"我挥挥手,"三天时间,你们自己考虑。"
陈宇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心里很难受。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残忍,但我必须狠下这个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被柳家拖累一辈子。
第三天傍晚,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柳诗雨。她的眼睛哭得红肿,整个人憔悴不堪。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进来吧。"我让开身子。
柳诗雨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妈,我答应您的条件。"她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和陈宇离婚。"
我的心一紧。
"你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柳诗雨点点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爸出事。妈,我知道您恨我,恨我们家。但我爸再怎么不好,他也是我爸。我不能不管他。"
我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宇同意了吗?"我问。
"他……他还不知道。"柳诗雨说,"我想先跟您说,然后再告诉他。"
我沉默了。
"妈,我还有一个请求。"柳诗雨突然抬起头,"能不能让我和陈宇好好告别?"
"可以。"我点点头。
柳诗雨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知道我做了一个残忍的决定,但我不后悔。为了我儿子的将来,我必须这么做。
05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银行,开始办理房屋出售的相关手续。
中介说我这套房子地段好,很快就能卖掉。果然,三天后就有买家看中了,出价一百四十五万。
我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同意了。
办手续的那天,陈宇来了。
"妈,您真的要卖房?"陈宇的眼睛红红的。
"对。"我平静地说,"我答应了诗雨,我会遵守承诺。"
"可您卖了房,以后住哪儿?"陈宇问。
"我会租房子。"我说,"还完柳家的债,剩下八十多万,够我租一辈子的房了。"
陈宇不说话了,低着头。
"陈宇,你和诗雨的事,办了吗?"我问。
"办了。"陈宇的声音很低,"昨天我们去民政局,离婚证已经拿到了。"
我的心一紧。
"妈,您满意了吧?"陈宇突然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您成功地拆散了我们。"
"陈宇……"
"您别说了!"陈宇打断我,"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您知道吗?您这么做,毁了我的生活!"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周后,房子过户完成。我拿到了一百四十五万,扣掉中介费和税,实际到手一百四十万。
我按照约定,给了柳家五十九万。拿到钱的当天,柳建华被李军放了出来。
张美芳带着柳建华来感谢我,两个人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
"亲家,谢谢您,谢谢您!"张美芳哭着说,"您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钱我给你们了,以后你们不要再来找我。"我说,"我和你们,两清了。"
"好,好。"柳建华连连点头,"亲家,您放心,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您了。"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这套房子,我住了二十年,充满了我和老伴的回忆。现在要搬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秦姐来帮我收拾东西。
"老陈,你想好以后住哪儿了吗?"秦姐问。
"我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月租两千。"我说,"够我一个人住了。"
"那陈宇呢?他以后会来看你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自从那天吵架后,他再也没来找过我。"
秦姐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搬家的那天,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套房子。墙上还挂着全家福,我把它取下来,小心地装进箱子里。
新租的公寓很小,只有四十平,但对我一个人来说够了。我把东西收拾好,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的夜景很美,但我的心里却一片灰暗。
我失去了房子,失去了儿子,换来的是什么呢?
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三天后的那个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是陈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我是,您哪位?"我问。
"我是柳诗雨家的邻居。"那女人说,"您快来看看吧,柳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心里一紧。
"柳建华和张美芳两口子打起来了,现在闹得不可开交。听说是为了钱的事。"邻居说,"柳诗雨在那儿劝架,都快被打到了。"
我挂了电话,立刻打车赶到柳家。
到了柳家小区门口,就听到楼上传来激烈的吵架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我跑上楼,看到柳家的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柳建华和张美芳正在客厅里扭打,柳诗雨拉着他们,哭着喊着劝架。
"你们住手!"我冲进去,大喊一声。
三个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我。
"妈?您怎么来了?"柳诗雨惊讶地说。
我没理她,看着柳建华和张美芳:"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张美芳冷笑,"我在问这个死鬼,五十九万的钱去哪儿了!"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您不知道吗?"张美芳转头看向我,眼里都是愤怒,"我今天才知道,老柳根本没拿钱去还李军的债!他拿着钱又去赌博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向柳建华,"你说什么?钱没还给李军?"
柳建华低着头,不敢看我。
"说话!"我怒吼道。
"我……我想着去赢回一点钱,就能把债都还清了。"柳建华小声说,"谁知道……谁知道又输了。"
"输了多少?"我的声音在发抖。
"全……全输了。"柳建华说。
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柳诗雨赶紧扶住我。
"妈,您没事吧?"柳诗雨急切地问。
我推开她,死死盯着柳建华:"你说什么?全输了?五十九万,全输了?"
柳建华不敢看我,只是低着头。
"那李军的债怎么办?"我问,"你不是说要还给李军吗?"
"我……我想赢回来的。"柳建华说,"我以为这次肯定能赢,谁知道……"
"你混蛋!"张美芳冲上去,又要打柳建华。
我一把拉住她:"你先别打了,说清楚,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张美芳哭着说,"今天李军又来了,说钱还没还,限我们三天内必须还上,否则就要我们全家的命!"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所以,我卖了房子,拿出五十九万给你们,你们不但没还债,反而拿去赌博,全输光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没人回答我。
"你们……你们……"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柳建华,"你这个畜生!你毁了我的一生!"
"妈,对不起,对不起!"柳诗雨跪下了,拉着我的手,"我也不知道我爸会这样。妈,您原谅我们吧。"
"原谅?"我甩开她的手,"我怎么原谅你们?我把房子卖了,把我的养老钱都给了你们,你们却拿去赌博?我现在连家都没了,你让我怎么原谅你们?"
柳诗雨哭得更厉害了。
"还有你!"我指着张美芳,"你不是说要被骗了三十万吗?那也是假的对不对?"
张美芳愣了一下,低下头。
"说话!"我怒吼。
"是……是假的。"张美芳小声说,"那三十万是老柳赌博输的,不是被骗的。我怕您不帮忙,就撒了谎。"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们……你们全都是骗子!"我指着他们三个,"你们为了钱,什么谎都敢说!"
"妈,对不起……"柳诗雨还想说什么。
"别叫我妈!"我打断她,"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儿媳妇了。你们家的事,跟我再也没关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柳诗雨的哭喊声,但我没有回头。
走到楼下,我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台阶上。
我花了一辈子的积蓄,卖了我的房子,逼我儿子离婚,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场骗局。
那五十九万,根本没有还给李军,而是被柳建华拿去赌博,全输光了。
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家都没了,还要面对李军的追债。
我该怎么办?
我坐在台阶上,抱着头痛哭。
手机响了,是秦姐打来的。
"老陈,你在哪儿?"秦姐的声音很急,"你快回来,李军带人来你家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他们来干什么?"我问。
"他们说柳建华没还钱,要找你算账。"秦姐说,"老陈,你千万别回来,我已经报警了。"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傻了。
李军找上我了。
柳建华没还钱,李军就来找我这个"帮凶"。
我现在该怎么办?钱已经给了柳建华,我手里只剩下八十万,根本不够还李军的债。
我坐在台阶上,不知道该去哪儿。
突然,我想起了陈宇。
不管他现在多恨我,他终归是我儿子。我除了他,没有别的亲人了。
我拨通了陈宇的电话。
"喂?"陈宇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冷淡。
"陈宇,是我。"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我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陈宇问,语气还是很冷。
"李军来找我了,他说柳建华没还钱,要我还。"我哭着说,"可我已经把钱给柳建华了,他拿去赌博全输了。现在李军要我还钱,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您现在在哪儿?"陈宇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急切。
"我在柳家楼下。"我说。
"您别动,我马上过来。"陈宇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陈宇出现了。
他跑过来,扶起我:"妈,您没事吧?"
看到儿子,我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大哭起来。
"妈,别哭了。"陈宇拍着我的背,"有我在,不怕。"
他扶着我坐在台阶上,听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后,陈宇的脸色变得铁青。
"柳建华这个畜生!"他咬牙切齿地说,"他居然敢骗我们!"
"现在怎么办?"我问,"李军要我还钱,我手里只有八十万,根本不够。"
"妈,您先别急。"陈宇想了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柳建华骗了您的钱,我们可以报警,让警察抓他。"
"报警有用吗?"我苦笑,"钱是我自愿给的,警察会管吗?"
陈宇沉默了。
"妈,您先回去吧。"陈宇说,"李军那边,我来处理。"
"你?"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处理?"
"我有办法。"陈宇说,"您相信我。"
他扶着我打车回到了我租的公寓。
路上,我突然想起什么:"陈宇,你恨我吗?"
陈宇愣了一下,摇摇头:"妈,我不恨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那诗雨……"
"别提她了。"陈宇打断我,"我现在想起来,她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妈,您当初让我们离婚,是对的。"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回到公寓,陈宇让我好好休息,他去处理李军的事。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知道陈宇要怎么处理,但我知道,这事远没有结束。
柳建华拿着我的钱去赌博,全输了。李军的债还没还,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我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06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男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我的心往下一沉,不敢开门。
"陈女士,我们知道您在里面。"其中一个男人说,"我们是李军派来的,有话跟您说。"
"你们走开!我已经报警了!"我隔着门喊道。
"报警?"那男人冷笑,"您报吧。反正您欠我们老大的钱,天经地义。"
"我没欠你们钱!"我说,"我把钱给了柳建华,是他没还给你们。"
"那不关我们的事。"男人说,"我们老大说了,钱是您给的柳建华,那您就是担保人。柳建华跑了,您就得还钱。"
"什么担保人?我什么时候当担保人了?"我急了。
"您卖房子给柳建华还债,不就是担保人吗?"男人理所当然地说,"总之,三天之内,您必须把五十九万还给我们。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阴森:"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他们走了。
我瘫坐在门口,浑身发抖。
这事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我明明把钱给了柳建华,怎么变成我欠李军的债了?
我赶紧给陈宇打电话。
"妈,您别怕。"陈宇说,"我昨天去找了律师咨询。律师说,您没有签任何担保协议,李军不能找您要钱。"
"可他们说我卖房给柳建华还债,就是担保人。"我说。
"那是他们胡说八道。"陈宇说,"妈,您千万别被他们吓唬住。他们要是再来骚扰,您就报警。"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接下来的几天,李军的人还是不断来骚扰我。他们每天都来敲门,有时候一天来好几次。
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也只是把他们赶走,他们走了又回来。
第三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打开窗户往下看,楼下停着几辆车,十几个人正在往楼上走。
我的心一紧,赶紧锁好门,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陈女士,开门。"是李军的声音。
"你们走开!我已经报警了!"我喊道。
"报警?"李军冷笑,"您报吧。等警察来的时候,您这扇门恐怕已经没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有人在踹门。
我吓得尖叫起来,连忙躲到卧室里,把卧室门也锁上。
"砰!砰!砰!"踹门声越来越响,防盗门开始变形。
我躲在卧室里,拿着手机给陈宇打电话,手抖得几乎按不动按键。
"妈,怎么了?"陈宇接起电话。
"陈宇,快来救我!"我哭着说,"李军带人来踹门了!"
"什么?您快报警!"陈宇急道,"我马上过来!"
我刚挂了电话准备报警,突然听到外面的踹门声停了。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警笛声。
是警察来了!
我趴在门上听,外面传来警察和李军的对话声。
"你们在干什么?"警察厉声问。
"警察同志,我们是来找陈女士要债的。"李军笑着说,"她欠我们钱,一直不还。"
"要债也不能踹门!"警察说,"你们这是故意损毁他人财物,涉嫌犯罪。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同志,您别误会。"李军说,"我们没踹门,就是敲门声大了点。"
"门都变形了,你说没踹?"警察说,"少废话,跟我们走!"
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敢打开卧室门。
客厅的防盗门已经变形了,门框也裂了。我看着这扇门,眼泪止不住地流。
十分钟后,陈宇赶到了。看到变形的门,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妈,您没事吧?"他扶着我坐下。
"我没事。"我擦了擦眼泪,"幸好警察来得及时。"
"这个李军太嚣张了!"陈宇咬牙切齿地说,"妈,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怎么办?"我问。
"我去找柳建华。"陈宇说,"这事是他惹出来的,他必须负责。"
"可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有办法找到他。"陈宇说,"妈,您先在家休息,明天我让人来给您换门。"
陈宇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变形的门发呆。
我突然想起,今天在楼下遇到的那个邻居,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楼下那些人,好像在吵架。"
吵架?
我心里一动,拿出手机,给那个邻居打了电话。
"赵姐,您好,我是504的陈女士。"我说,"您刚才说楼下有人吵架,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哦,是这样的。"赵姐说,"我今天下班回来,看到楼下停着几辆车,有十几个人在那儿。我听到他们在吵架,好像是为了钱的事。"
"为了钱?"我追问。
"对,我听到有个人说'钱呢?说好的五十九万呢?'另外一个人说'老大给的钱被柳建华拿走了',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赵姐说。
我的心怦怦直跳。
老大给的钱?难道李军给了柳建华钱?
"赵姐,那您还听到什么了吗?"我急切地问。
"我就听到这些,然后他们就上楼了。"赵姐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谢谢您。"我挂了电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李军给了柳建华钱,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要钱?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坐在沙发上,努力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柳建华拿着我给的五十九万去赌博,全输了。然后李军说柳建华没还钱,来找我要钱。
但赵姐说,李军的人在吵架,说"老大给的钱被柳建华拿走了"。
这就奇怪了。如果李军给了柳建华钱,那为什么还说柳建华欠他钱?
除非……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李军和柳建华之间,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忙给陈宇打电话。
"陈宇,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我把赵姐说的话告诉了他。
陈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妈,这事果然不简单。我明天去找柳建华,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你小心点。"我叮嘱道。
"放心吧,妈。"陈宇说。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我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起床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下,站着几个人,正在激烈地争吵。
我仔细一看,其中一个人居然是柳建华!
他正在和几个人争吵,那几个人看起来很凶,其中一个还推了柳建华一把。
柳建华跌坐在地上,嘴里喊着什么。
我赶紧拿起手机,拍下了楼下的情景。
就在这时,一辆车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人——是李军!
李军走到柳建华面前,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柳建华站起来,跟着李军上了车。
车子开走了,楼下又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手机里拍下的视频,心跳得飞快。
柳建华和李军,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二天一早,我把视频发给了陈宇。
"妈,您拍到了?"陈宇惊讶地说,"这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你等等。"我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报警吧?"
"报警也可以,但我怕警察来了,他们不承认。"陈宇说,"妈,您相信我,我会小心的。"
下午,陈宇给我打来电话。
"妈,我找到柳建华了。"陈宇的声音里带着愤怒,"您猜怎么着?这个畜生,他居然和李军合伙骗我们!"
"什么?"我惊呆了。
"柳建华根本就没欠李军五十九万。"陈宇说,"他欠的债只有二十多万。他和李军串通好了,故意说是五十九万,骗您的钱。"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骗我的钱?"我喃喃地说,"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多弄点钱。"陈宇咬牙切齿地说,"柳建华欠李军二十多万,但他知道您有一套房子,值一百多万。所以他就和李军商量,假装欠了五十九万,骗您把房子卖了。等拿到钱,他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可是……"我的声音在发抖,"可是柳建华不是说他拿钱去赌博了吗?"
"那也是假的。"陈宇说,"他是故意演戏给我们看的。实际上,他拿到钱后,就和李军分了。"
我彻底崩溃了,瘫坐在沙发上。
"妈,您别急。"陈宇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调查这事。"
"可我的钱……"我哭了出来,"我的房子,我的钱……"
"妈,我们一定会把钱要回来的。"陈宇安慰我,"您相信我。"
挂了电话,我抱着头痛哭。
我做梦都没想到,柳建华和李军居然是一伙的,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卖了房子,逼儿子离婚,到头来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该怎么办?
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家都没了,还被人骗得团团转。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
"您好,是陈女士吗?"警察说,"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您儿子陈宇报案,说您被人诈骗,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我连忙点头,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警察认真地做着笔录。
"陈女士,您放心,我们会尽快调查这件事。"警察说,"如果确实是诈骗,我们一定会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警察走后,我心里稍微有了点希望。
也许,我还有机会把钱要回来。
07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等警察的消息。
陈宇每天都来看我,陪我说话,给我做饭。
"妈,您别担心,警察说已经立案了。"陈宇说,"柳建华和李军肯定跑不了。"
"可钱能追回来吗?"我问。
"能。"陈宇肯定地说,"只要他们被抓了,钱一定能追回来。"
但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那可是五十九万啊,我一辈子的积蓄。
一周后,警察打来电话,让我去一趟派出所。
"陈女士,我们已经把柳建华和李军抓获了。"警察说,"经过调查,他们确实涉嫌诈骗。"
"那我的钱呢?"我急切地问。
"我们在李军家里查到了三十万现金。"警察说,"柳建华那里还有二十万。剩下的九万,他们说已经花掉了。"
"花掉了?"我的心往下一沉。
"是的。"警察说,"不过您放心,我们会尽力追缴的。现在这五十万,我们会先冻结,等案件结案后,会依法返还给您。"
"什么时候能结案?"我问。
"这个不好说,至少要几个月。"警察说。
几个月?
我坐在派出所里,脑子一片空白。
虽然找到了五十万,但还有九万不知所踪。而且就算案件结案了,我的钱还能全部要回来吗?
从派出所出来,陈宇扶着我。
"妈,至少找到了五十万。"陈宇安慰我,"剩下的九万,我们慢慢想办法。"
"可我现在住的房子,一个月房租两千。"我说,"等案件结案,我手里的钱都不够交房租了。"
"妈,您搬到我那儿住吧。"陈宇说。
"你那儿?"我摇摇头,"你现在一个人住,我去了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陈宇说,"妈,您是我妈,您住我那儿天经地义。"
我看着儿子,眼泪又流下来了。
"陈宇,妈对不起你。"我哭着说,"要不是我逼你离婚,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妈,您别这么说。"陈宇握着我的手,"我现在才明白,您当初是对的。柳家人全是骗子,我跟诗雨在一起,早晚会被他们拖累。"
"可你毕竟和诗雨有感情……"
"妈,别提她了。"陈宇打断我,"她家人做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她也是同谋。"
我沉默了。
也许陈宇说的对。柳诗雨那么着急要我卖房,说不定她早就知道父亲和李军的计谋。
想到这里,我的心更凉了。
我信任的儿媳妇,原来也是骗子。
那天晚上,我搬到了陈宇的住处。
陈宇租的是一套两居室,虽然不大,但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够了。
"妈,您住这间卧室。"陈宇说,"我睡客厅就行。"
"不用,你睡卧室,我睡客厅。"我说。
"妈,您是长辈,哪能让您睡客厅?"陈宇坚持。
最后还是我睡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柳诗雨打来的。
"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爸做的事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我冷冷地说。
"我……我想跟您道歉。"柳诗雨哭着说,"我爸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会阻止他的。"
"你不知道?"我冷笑,"你爸和李军合伙骗我,你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柳诗雨急切地说,"我知道的时候,警察已经把我爸抓了。妈,您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事都是你们柳家的人干的。"我说,"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
"妈……"
我挂了电话,把柳诗雨的号码拉黑了。
陈宇从厨房出来:"妈,是诗雨打来的?"
"嗯。"我点点头,"她说她不知道这事。"
"她会不知道?"陈宇冷笑,"她爸和李军合伙骗您,她要是不知道,怎么会那么着急地让我们劝您卖房?"
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当时柳诗雨一直在催促,说李军要对她爸动手,必须尽快还钱。现在看来,那些都是演戏。
"陈宇,你说我们还能拿回多少钱?"我问。
"至少能拿回五十万。"陈宇说,"剩下的九万,我会想办法给您补上。"
"你哪来的钱?"我说,"你一个月工资才八千,还要交房租,哪有余钱?"
"我可以借。"陈宇说,"大不了我加班多赚点。妈,您别担心,我一定会把钱补上的。"
我看着儿子,心里既感动又难过。
一个月后,警察打来电话,说案件已经移交检察院,预计三个月后开庭。
"陈女士,到时候您要出庭作证。"警察说。
"好的,我一定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事总算有了进展。
但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每天都生活在煎熬中。
我不知道案件会怎么判,我的钱能不能全部要回来。
更让我担心的是,我现在已经五十八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以后该怎么办?
陈宇每天都很忙,早出晚归。他为了多赚点钱,接了很多私活,经常加班到半夜。
我看着儿子辛苦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宇,你别这么拼命。"我说,"身体要紧。"
"妈,我没事。"陈宇说,"我趁着年轻多赚点钱,以后您养老就不用愁了。"
"可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我担心地说。
"不会的,妈。"陈宇笑了笑,"我年轻,扛得住。"
我知道陈宇是为了我,心里既感激又愧疚。
如果不是我当初的决定,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三个月后,案件终于开庭了。
我和陈宇一起去了法院。
庭审现场,我看到了柳建华和李军。
柳建华看到我,眼神闪躲,不敢正视我。李军倒是很镇定,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冷笑。
"现在开庭。"法官敲了敲法槌。
庭审进行了一整天。
检察官列举了大量证据,证明柳建华和李军合谋诈骗。
柳建华的律师辩称,柳建华只是借钱,没有诈骗的故意。但检察官拿出了柳建华和李军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证明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骗我的钱。
最后,法官宣布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问陈宇:"你觉得会怎么判?"
"肯定会判刑的。"陈宇说,"证据这么充分,他们跑不掉。"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柳建华和李军因诈骗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和七年,并处罚金。同时,法院判决他们退赔五十九万元。
"陈女士,您可以拿回您的钱了。"法官说。
我拿到钱的那一刻,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五十九万,我等了大半年,终于拿回来了。
但我失去的,又何止是钱?
08
拿回钱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
是陈宇帮我看的,一套五十平的一居室,位置不算好,但价格便宜,只要五十万。
"妈,您看这套怎么样?"陈宇问。
我走进去看了看,虽然小,但对我一个人来说够了。
"就这套吧。"我说。
一周后,房子过户完成。我又有了自己的家。
虽然只有五十平,但这是我自己的房子,我心里踏实了。
"妈,您搬过来后,我每周都来看您。"陈宇说。
"好。"我点点头,"你忙你的,别总惦记我。"
"妈,您别这么说。"陈宇说,"您是我妈,我不惦记您惦记谁?"
搬进新家的那天,秦姐来帮忙。
"老陈,总算否极泰来了。"秦姐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是啊,该翻篇了。"我说。
但有些事,不是我想翻篇就能翻篇的。
一周后,我接到了张美芳的电话。
"亲家,我是美芳。"张美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有事想求您。"
"什么事?"我冷冷地问。
"是这样的,老柳被判了五年,现在在监狱里。"张美芳说,"我想去看他,但监狱说需要家属证明。您能不能帮我写个证明?"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说,"你老公骗了我的钱,差点毁了我的生活,你还有脸来找我?"
"亲家,我知道错了。"张美芳哭着说,"但老柳毕竟是诗雨的爸,我不能不管他。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可怜你们?"我冷笑,"那谁来可怜我?我卖了房子,逼儿子离婚,最后发现全是你们家的骗局。你让我怎么可怜你们?"
"亲家……"
"别叫我亲家!"我打断她,"我们早就不是亲家了。你们家的事,跟我再也没关系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秦姐在旁边,听到了我和张美芳的对话。
"老陈,你做得对。"秦姐说,"这种人,不能心软。"
"我知道。"我说,"我不会再心软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张美芳不断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接。
后来她甚至找到了我的新家,在门口哭着求我帮忙。
"亲家,您就帮帮我们吧。"张美芳跪在我门口,"我只想去看看老柳,求求您了。"
"你走开!"我隔着门说,"我不会帮你的。"
"亲家,我给您磕头了。"张美芳在门外磕头,"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我听着门外的磕头声,心里很烦。
最后,我打开门。
"你起来。"我说。
张美芳站起来,眼睛红红的。
"你老公骗了我的钱,害得我卖了房子,逼儿子离婚,现在又来求我帮忙。"我看着她,"你觉得合适吗?"
"我知道不合适,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张美芳哭着说,"亲家,老柳虽然做错了事,但他毕竟是诗雨的爸。我不能看着他在监狱里没人管。"
"那关我什么事?"我说,"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可监狱说必须要原告写证明,我才能去探视。"张美芳说,"您就帮帮我吧,就当是为了诗雨。"
"诗雨?"我冷笑,"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爸骗我,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张美芳急了,"诗雨知道的时候,老柳已经被抓了。她现在后悔得不得了,天天在家哭。"
我看着张美芳,心里有些动摇。
但我很快又坚定了立场:"不管她知不知道,这事都是你们柳家的人干的。我不会帮你们。"
"亲家……"
"你走吧。"我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张美芳的哭声,但我没有开门。
晚上,陈宇来看我。
"妈,我听说张美芳来找您了?"陈宇问。
"嗯,她想让我写证明,好去监狱探视柳建华。"我说,"我拒绝了。"
"您做得对。"陈宇说,"他们骗了您,您没必要帮他们。"
"可我总觉得……"我停顿了一下,"有点过意不去。"
"妈,您别心软。"陈宇说,"柳家人就是吃定了您善良,才一次次来骗您。您要是帮了他们这次,以后他们还会来找您。"
我知道陈宇说的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更意外的电话。
是柳诗雨打来的。
我本来想挂断,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柳诗雨的声音很虚弱,"我想见您一面,可以吗?"
"见我干什么?"我问。
"我想当面跟您道歉。"柳诗雨说,"妈,我知道我们家对不起您。但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和李军的事。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让他们那么做的。"
我沉默了。
"妈,您就见我一面吧。"柳诗雨哀求道,"我有些话想当面跟您说。"
"好吧。"我最后还是答应了,"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老地方的咖啡馆。"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复杂。
我不知道见柳诗雨是对是错,但我想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咖啡馆。
柳诗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瘦了很多,脸色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像变了个人。
"妈。"她看到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
"妈,对不起。"柳诗雨哭着说,"我们家对不起您。"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说,"钱已经拿回来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可您受的伤害,永远都补偿不了。"柳诗雨说,"妈,我知道您恨我们家,也恨我。但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和李军的事。"
"你不知道?"我盯着她,"那当初你为什么那么着急让我卖房?"
"因为……"柳诗雨停顿了一下,"因为我妈告诉我,李军天天来骚扰他们,还威胁要打断我爸的腿。我怕我爸出事,所以才着急。"
"所以你就来逼我卖房?"我说,"你有没有想过,那是我的养老钱?你有没有想过,我卖了房以后怎么办?"
柳诗雨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们家从头到尾都是骗子。"我说,"你爸骗我,你妈骗我,你也在骗我。"
"我没骗您!"柳诗雨抬起头,眼里都是泪,"妈,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和李军合伙骗您。我要是知道,我宁愿去死,也不会让他们那么做。"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动摇。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也许她真的不知道。
"就算你不知道,但你爸做的事,你不能不管吧?"我说,"他骗了我的钱,害得我卖了房子,你不觉得你应该负责吗?"
"我应该负责。"柳诗雨说,"妈,我现在每天都在想办法赚钱,想要补偿您。"
"补偿?"我冷笑,"你拿什么补偿?你一个月工资才五千,能补偿什么?"
柳诗雨沉默了。
"妈,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补偿不了。"她说,"但我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想去监狱看我爸,需要您写个证明。"柳诗雨说,"妈,我求求您了,就帮帮我妈吧。"
我就知道她来找我是为了这事。
"我为什么要帮她?"我说,"你爸骗了我,我还要帮你们?"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柳诗雨说,"但我妈真的很想去看我爸。妈,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妈吧,她现在一个人,很可怜。"
我看着柳诗雨,心里很纠结。
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帮他们。但另一个声音在说,张美芳确实很可怜,她老公在监狱里,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你给我一天时间考虑。"我最后说。
"好的,谢谢妈。"柳诗雨说。
离开咖啡馆,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不该帮柳诗雨。
一方面,柳家人骗了我,我没理由帮他们。另一方面,张美芳确实可怜,她只是想去看看老公。
我该怎么办?
回到家,我给秦姐打了电话,把柳诗雨的请求告诉了她。
"老陈,你可千万别心软啊!"秦姐说,"柳家人就是吃定了你善良,才一次次来骗你。你要是帮了他们,以后他们还会来找你。"
"可张美芳确实可怜……"
"可怜?她可怜,你就不可怜了?"秦姐说,"老陈,你想想,你为了他们,卖了房子,逼儿子离婚,最后发现全是骗局。你受的苦,谁来可怜你?"
我沉默了。
秦姐说得对,我确实没必要帮他们。
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一闭上眼,就想起张美芳在我门口磕头的样子,想起柳诗雨哭着求我的样子。
也许,我应该帮她们这一次。
不是为了柳家,而是为了我自己的心安。
第二天一早,我给柳诗雨打了电话。
"诗雨,证明我可以写。"我说,"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谢谢妈,谢谢妈!"柳诗雨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妈,您真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不想欠你们的。"我说,"写完这个证明,我们就两清了。"
"好的,妈。"柳诗雨说。
挂了电话,我写了证明,让柳诗雨来拿。
柳诗雨拿到证明后,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但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从今以后,我和柳家再无瓜葛。
09
写完证明后的一个月,我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
我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每天买菜做饭,偶尔和秦姐一起散步,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陈宇每周都来看我,有时候还会带些菜和水果。
"妈,您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陈宇每次都这样叮嘱我。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说。
这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看电视,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柳诗雨。
她的肚子明显隆起,看起来怀孕有五六个月了。
"妈。"她叫了一声,眼睛红红的。
我愣住了:"你……你怀孕了?"
"嗯。"柳诗雨点点头,"四个多月了。"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柳诗雨和陈宇不是离婚了吗?她怎么会怀孕?
"孩子……是陈宇的?"我问。
柳诗雨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是的,是陈宇的。"
我扶着门框,差点站不稳。
"你进来吧。"我说。
柳诗雨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怀孕的?"我问。
"上个月。"柳诗雨说,"我发现例假一直没来,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怀孕了。"
"陈宇知道吗?"
"我……我还没告诉他。"柳诗雨低着头,"我们都离婚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我坐在柳诗雨对面,心里很复杂。
"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告诉他?"我问。
"我不知道。"柳诗雨抬起头,眼里都是迷茫,"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我该留还是不该留?"
"你想留吗?"我问。
"我想。"柳诗雨说,"这是我和陈宇的孩子,我想留下他。可我又怕,怕陈宇不要我们,怕您不接受我们。"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很矛盾。
一方面,这是陈宇的孩子,是我的孙子。另一方面,柳诗雨毕竟是柳家的人,她的家人骗了我。
"你打算怎么办?"我最后问。
"我想……我想去找陈宇,告诉他这件事。"柳诗雨说,"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复婚,一起抚养这个孩子。如果他不愿意……"
她停顿了一下,眼泪掉下来:"如果他不愿意,我就一个人生下孩子,一个人养大他。"
我看着柳诗雨,心里有些触动。
"你一个人,怎么养孩子?"我问,"你的工资才五千,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怎么养孩子?"
"我可以多做几份工作。"柳诗雨说,"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把孩子养大,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沉默了。
"妈,我知道您恨我,恨我们家。"柳诗雨说,"但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您的孙子,是您的血脉。妈,我求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陈宇复婚好吗?"
我看着柳诗雨,心里很纠结。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最后说,"你得去问陈宇。如果他愿意,我不反对。"
"真的吗?"柳诗雨眼睛一亮。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说,"如果你们复婚,你必须和你的家人断绝关系。"
柳诗雨愣住了。
"我……我怎么能和家人断绝关系?"她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说,"你走吧。"
"妈,您别这样。"柳诗雨急了,"我爸虽然做错了事,但他毕竟是我爸。我不能不管他。"
"他骗了我,害得我卖了房子。"我说,"你让我怎么接受你们家?"
"可我爸已经在坐牢了,他已经受到惩罚了。"柳诗雨说,"妈,您就原谅他吧。"
"原谅?"我冷笑,"你让我原谅一个骗子?你让我接受一个骗子的女儿?"
柳诗雨被说得哑口无言。
"你走吧。"我说,"这个孩子,你自己看着办。"
柳诗雨站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我知道您恨我们家。"她说,"但这个孩子真的是无辜的。妈,我求求您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陈宇复婚好吗?"
我转过身,不想看她。
"你去找陈宇吧。"我说,"这事我管不了。"
柳诗雨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很烦乱。
我该怎么办?
那个孩子确实是无辜的,他是我的孙子。但柳诗雨是柳家的人,她的家人骗了我。
我该接受她吗?
晚上,陈宇来了。
"妈,我听说诗雨来找您了?"陈宇问。
"你知道了?"我看着他。
"她给我打电话了,说她怀孕了。"陈宇坐下,低着头,"孩子是我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陈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妈,我想和诗雨复婚。"
我的心一紧。
"为什么?"我问,"她家人骗了我们,你忘了吗?"
"我没忘。"陈宇说,"但孩子是无辜的。妈,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他。"
"所以你就要和诗雨复婚?"我说,"然后继续和柳家人来往?"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宇急了,"我只是想要这个孩子,想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可诗雨是柳家的人。"我说,"你和她复婚,就等于和柳家有了联系。到时候他们又来找你要钱,你怎么办?"
陈宇不说话了。
"陈宇,你听妈的。"我说,"这个孩子,你可以要,但不能和诗雨复婚。"
"妈,那怎么行?"陈宇说,"孩子要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我冷笑,"柳家那样的家,叫完整的家吗?爷爷是骗子,在监狱里坐牢,外婆是帮凶,你想让你的孩子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
陈宇被说得哑口无言。
"妈,可诗雨……"
"诗雨怎么了?"我打断他,"她是个好姑娘,但她有一个烂透了的家。你和她在一起,早晚会被拖累。"
"妈,您当初就是这么说的。"陈宇突然抬起头,眼里都是泪,"结果呢?我们离婚了,但诗雨怀孕了。现在我该怎么办?我能不管我的孩子吗?"
我看着儿子,心里很难受。
"陈宇,妈不是不让你管孩子。"我说,"孩子你可以要,抚养费你也可以给。但复婚,绝对不行。"
"妈!"
"你别叫我妈!"我的声音提高了,"你要是和诗雨复婚,那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陈宇愣住了。
"妈,您怎么能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就是这样。"我说,"这是我的底线,你必须遵守。"
陈宇站起来,看着我,眼里都是失望。
"妈,我以为您会理解我。"他说,"没想到您还是这么固执。"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残忍,但我必须这么做。
我不能让陈宇再次被柳家拖累。
10
接下来的几天,陈宇没有来看我。
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但我不后悔。
我打电话给他,他不接。我发短信,他也不回。
我开始担心起来。
这天下午,秦姐来看我。
"老陈,你和陈宇闹矛盾了?"秦姐问。
"嗯。"我点点头,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秦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陈,你这次做得有点过了。"她说。
"我过了?"我愣住了,"我哪里过了?"
"孩子是无辜的。"秦姐说,"陈宇想要这个孩子,想尽一个父亲的责任,这有什么错?"
"可诗雨是柳家的人……"
"那又怎么样?"秦姐打断我,"柳建华是柳建华,诗雨是诗雨。你不能因为柳建华骗了你,就否定诗雨。"
"可她当初也在逼我卖房……"
"她当时不知道她爸和李军合伙骗你。"秦姐说,"老陈,你心里清楚,诗雨其实是个好姑娘。她爸做的事,她不知道,也阻止不了。"
我沉默了。
"老陈,你想想,陈宇已经二十八岁了。"秦姐继续说,"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责任。你不能因为怕他被拖累,就逼他放弃自己的孩子。"
"我没逼他放弃孩子。"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他和诗雨复婚。"
"可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秦姐说,"你让陈宇给抚养费,让诗雨一个人带孩子,你觉得这对孩子公平吗?"
我不说话了。
秦姐说得对,孩子确实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老陈,我知道你是为陈宇好。"秦姐拉着我的手,"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反而会害了他。"
"我怎么会害他?"
"你逼他离婚,结果诗雨怀孕了。"秦姐说,"现在你又不让他们复婚,将来孩子生下来,陈宇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恨你?会不会觉得你毁了他的家?"
我的心一紧。
"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陈宇真的不和诗雨复婚,将来他再找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会接受他有个孩子吗?"秦姐继续说,"到时候,陈宇两头为难,你说他该怎么办?"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秦姐,那我该怎么办?"我哽咽着说,"我真的不想陈宇被柳家拖累。"
"柳建华已经在坐牢了,他还能拖累陈宇什么?"秦姐说,"再说了,就算将来柳建华出狱了,陈宇和诗雨也可以不管他。"
"可诗雨……"
"诗雨是个孝顺的孩子,但她不傻。"秦姐说,"经过这次的事,她肯定也明白了,她爸不是什么好人。将来她爸再做什么坏事,她肯定不会帮的。"
我沉默了。
也许秦姐说的对,我应该给诗雨一个机会,给陈宇一个机会,也给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一个机会。
"老陈,你好好想想吧。"秦姐拍拍我的手,"别让自己后悔。"
秦姐走后,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最后,我拿起手机,给陈宇打了电话。
这次,他接了。
"妈。"陈宇的声音很冷淡。
"陈宇,你能来一趟吗?"我说,"妈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见面说。"我说。
半小时后,陈宇来了。
他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他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
"陈宇,你最近怎么了?"我问,"怎么瘦成这样?"
"没什么。"陈宇说,"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我知道他是因为诗雨的事,心里不好受。
"陈宇,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说。
陈宇愣住了:"妈,您……"
"妈当初逼你离婚,是不对的。"我说,"妈只想着不让你被柳家拖累,却没想到,这样做反而害了你。"
"妈……"陈宇的眼泪掉下来了。
"陈宇,如果你真的想和诗雨复婚,妈不拦着你了。"我说,"孩子是无辜的,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妈!"陈宇抱住我,哭了起来,"妈,谢谢您。"
我拍着儿子的背,眼泪也流下来了。
"妈只有一个要求。"我说,"将来柳建华出狱后,你们不能再帮他。他骗了我们一次,我不想再被骗第二次。"
"妈,您放心。"陈宇说,"我绝对不会让他再伤害您。"
"还有,诗雨必须和她爸断绝关系。"我说,"至少在经济上,不能再帮他。"
"好的,妈。"陈宇说,"我会和诗雨说的。"
一周后,陈宇和柳诗雨复婚了。
复婚那天,我去了民政局。
看到柳诗雨,我的心情很复杂。
"妈。"柳诗雨叫了一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别哭了。"我说,"孩子要紧。"
"妈,谢谢您。"柳诗雨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我不是给你机会,我是给我孙子一个完整的家。"我说,"但你要记住,将来你爸出狱了,你不能再帮他。"
"我记住了,妈。"柳诗雨说,"我爸做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也许,我应该相信她。
两个月后,柳诗雨生了,是个男孩。
陈宇给孩子取名叫陈安,希望他一生平安。
看到孙子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个小小的生命,是我和老伴的血脉延续。
"妈,您抱抱他。"陈宇把孩子递给我。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看着他粉嫩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安安,叫奶奶。"我逗着孩子。
孩子咧嘴笑了,虽然还不会说话,但那笑容融化了我的心。
"妈,以后您就跟我们一起住吧。"陈宇说,"我们租了一套三居室,有您的房间。"
"不用了,我自己住挺好的。"我说,"你们刚有孩子,正是需要空间的时候。我去了,反而不方便。"
"妈,别这么说。"柳诗雨说,"您是安安的奶奶,您应该和我们住在一起,帮我们带孩子。"
"我可以帮你们带孩子,但不用住一起。"我说,"你们有什么事,叫我过去就行。"
最后,陈宇和柳诗雨没有勉强我。
出院后,我经常去他们家,帮忙带孩子。
看着孙子一天天长大,我的心里很满足。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事,但现在一切都好了。
我有了自己的房子,陈宇和柳诗雨复婚了,我还有了孙子。
我觉得,我的生活又有了希望。
11
一年后。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孩子们玩耍,心里很平静。
这一年来,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
陈宇和柳诗雨的日子过得很好,安安也长大了,会走路会说话了。
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带安安来看我,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至于柳建华,他还在监狱里服刑,还有三年才能出狱。
张美芳偶尔会来看我,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我生气。
"亲家,真的谢谢您。"她每次都这样说,"要不是您大人大量,诗雨和陈宇也不可能复婚。"
"别叫我亲家了。"我每次都这样回答,"我们不是亲家。"
但我心里知道,我们终究还是有了联系,因为安安。
这天下午,陈宇和柳诗雨带着安安来了。
"奶奶!"安安一见到我,就扑到我怀里。
"安安乖。"我抱着孙子,心里暖暖的。
"妈,我们有件事想跟您商量。"陈宇说。
"什么事?"我问。
"是这样的,我们想把您那套房子卖了,加上我们的积蓄,买一套大点的房子。"陈宇说,"到时候您和我们住一起,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我愣住了。
"你们想买房?"
"对。"柳诗雨说,"现在安安大了,我们租的房子太小了。而且妈您一个人住,我们也不放心。"
我沉默了。
"妈,您别误会。"陈宇急忙说,"我们不是想要您的房子,只是想一家人住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
"我知道。"我说,"但我那套房子,是我的养老保障。我卖了,以后住哪儿?"
"您和我们住啊。"柳诗雨说,"妈,我们买的房子,会写上您的名字。将来这房子就是您的,也是安安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感动。
"让我想想吧。"我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卖掉房子,和陈宇一家住在一起,这是一个很大的决定。
但我知道,陈宇和柳诗雨是真心为我好。
而且,我现在快六十岁了,一个人住也确实不太方便。
最后,我决定答应他们。
"陈宇,妈答应你们。"第二天,我打电话给陈宇,"房子可以卖,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新房子必须写我的名字。"我说,"将来我走了,房子留给安安。"
"好的,妈。"陈宇说,"就按您说的办。"
三个月后,我们搬进了新房子。
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宽敞明亮。
我有自己的房间,陈宇和柳诗雨有他们的房间,安安也有自己的小房间。
"奶奶,这是我的房间!"安安拉着我到处看,"奶奶喜欢吗?"
"喜欢,奶奶很喜欢。"我笑着说。
那天晚上,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
看着儿子、儿媳和孙子,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但现在一切都好了。
我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孙子,还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
"妈,您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吗?"陈宇突然问。
"记得。"我说,"怎么不记得?那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对不起,妈。"柳诗雨低下头,"都是我们家的错。"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现在你们过得好,我就满足了。"
"妈,您放心。"陈宇说,"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您,让您安享晚年。"
"我相信你们。"我笑着说。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也是这样坐在阳台上,但那时的我,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现在,我的心里只有平静和满足。
人生就是这样,有高峰也有低谷,有欢笑也有泪水。
重要的是,无论经历什么,都要保持希望,相信明天会更好。
而我,经历了那么多事,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家人。
房子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但家人不能没有。
只要家人在,就有希望。
我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默默祈祷:愿我的家人平安健康,愿安安快乐成长,愿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
五年后。
我已经六十三岁了,身体还算硬朗。
安安已经六岁了,上小学一年级。
柳建华也出狱了,但我们很少见面。
他出狱后,张美芳接他回了老家,据说在那边找了份工作,老老实实做人。
柳诗雨偶尔会回去看他们,但从不带安安去。
"妈说的对,不能让安安知道外公是什么样的人。"柳诗雨说。
我很欣慰,诗雨确实变了,变得更成熟,更有主见了。
这天,安安放学回来,兴高采烈地对我说:"奶奶,老师今天让我们写作文,题目是'我最敬佩的人'。"
"哦?那你写的是谁?"我问。
"我写的是奶奶!"安安说,"老师还表扬我了,说我写得好。"
"是吗?那奶奶看看。"我笑着说。
安安从书包里拿出作文本,递给我。
我打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最敬佩的人是我的奶奶。奶奶很坚强,她经历了很多困难,但从不放弃。爸爸说,奶奶曾经被坏人骗了,失去了房子,但她没有倒下,而是坚强地活下来了。奶奶教会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都要相信明天会更好。我长大了,要像奶奶一样坚强,要好好照顾奶奶。"
看完作文,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奶奶,您怎么哭了?"安安着急地问。
"奶奶没哭,奶奶是高兴。"我擦了擦眼泪,"安安写得真好。"
"那奶奶喜欢吗?"
"喜欢,奶奶很喜欢。"我抱着孙子,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这几年发生的事。
从被骗到失去房子,从绝望到重新站起来,我经历了太多。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一切,让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珍惜,也学会了原谅。
我原谅了柳家,原谅了诗雨,也原谅了自己。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需要放下,才能得到。
我放下了对柳家的恨,才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家。
我放下了对钱的执着,才得到了家人的陪伴。
现在的我,虽然不富裕,但很幸福。
因为我有儿子,有儿媳,还有可爱的孙子。
这就够了。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安然入睡。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我的脸上,那么温柔,那么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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