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别墅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顾言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指尖夹着一根已经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平日里温吞儒雅的脸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玄关处传来指纹锁解锁的“滴滴”声,紧接着是高跟鞋被随意踢掉的动静。
沈清澜进来了。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还混杂着某种陌生的、属于男士的古龙水味道。那味道很淡,如果不是顾言此刻正像一只警觉的兽,根本察觉不到。
她看到客厅里亮着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总裁姿态,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走向吧台:“怎么还没睡?不是说了今晚有应酬,不用等我吗?”
顾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清澜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头喝下,喉咙滚动的线条优雅而冷漠。她似乎对顾言的沉默感到不悦,转过身,眉头微蹙:“顾言,你这是什么意思?摆脸色给谁看?”
“你去见周泽了,对吗?”顾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沈清澜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僵。
她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个犯错的下属:“你跟踪我?”
“不需要跟踪。”顾言掐灭了烟头,站起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扔在她面前,“你的司机老张,是我父亲当年的人。他虽然听你的话,但他更怕死。你让他把你送到‘夜色’酒吧后门,然后自己把车开走,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沈清澜瞥了一眼那份文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是老张的辞职信,以及一段模糊的行车记录仪录音。
“顾言,你调查我?”沈清澜的声音冷得掉渣,“我们是夫妻,你竟然防着我?”
“夫妻?”顾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清澜,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三年,你哪怕有一分钟把我当成过丈夫吗?”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将水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顾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施舍般的傲慢:“顾言,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当初娶你,是为了顾氏的注资,是为了沈氏的股价。这三年来,我给了你沈太太的身份,给了你花不完的钱,让你在顾家那些人面前挺直了腰杆。这还不够吗?男人有点逢场作戏怎么了?只要我的心还在家里,你还在顾家,这就够了。”
“逢场作戏?”顾言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和初恋情人去酒店开房,也是逢场作戏?沈清澜,你是不是觉得我顾言是个傻子,或者是个离不开你的废物?”
沈清澜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顾言连这个都知道。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伸手想要去拉顾言的领带,试图用过去那种掌控一切的方式来结束这场争吵:“好了,别闹了。今晚是我喝多了,有些失控。但我保证,以后会注意分寸。顾言,我们明天还要一起去参加慈善晚宴,别让外人看笑话。”
顾言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让沈清澜彻底失去了耐心。
“顾言!你别得寸进尺!”她厉声喝道,“你想怎么样?离婚?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求着要娶我的!现在想离就离?沈氏现在的股价正处在关键期,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离婚,信不信我让你顾家在行业内混不下去?”
又是威胁。
这三年来,顾言听够了这种威胁。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却冷酷的女人,心中最后那一丝名为“眷恋”的情绪,终于彻底熄灭了。
“沈清澜,”顾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拍在桌子上,“字我已经签好了。只要你签字,我净身出户,顾氏的股份我也会全部退还给你。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清澜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想到顾言是真的想离,而且准备得如此充分。
“你疯了?”沈清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了这点小事,你要放弃顾家的一切?你知道顾家那些老东西会怎么对付你吗?离开了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那也总比戴着绿帽子当缩头乌龟强。”顾言冷冷地说,“签了吧。”
“我不签!”沈清澜一把抓起桌上的协议书,撕得粉碎,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顾言,我告诉你,只要我不点头,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我是沈氏的总裁,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在外面安分守己待着,我会给你足够的钱,让你过一辈子荣华富贵,这有什么不好?”
看着满地的纸屑,顾言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清澜被他笑得有些发毛,怒道:“你笑什么?”
顾言止住笑,抬起眼帘,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和一种令人心惊的疯狂。
他一步步逼近沈清澜,直到将她逼退到墙角,双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清澜,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这种游戏,既然你觉得婚姻就是一张可以随意践踏的契约……”
顾言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语气却像是在宣判死刑:
“那好。你要是不离,我也会出轨。”
沈清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瞪着他:“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顾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有周泽,我为什么不能有别人?你有你的逢场作戏,我也可以去找我的红颜知己。甚至,我可以把那个女人带回家,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和她吃饭、睡觉、生孩子。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顾言!你找死!”沈清澜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扇他。
顾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急着动手。”顾言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我替你保守所有秘密;要么,我们就耗着。看看是你沈大总裁的面子挂得住,还是我这个‘软饭男’先崩溃。”
说完,顾言看都没看沈清澜一眼,转身向楼上走去。
“哦,对了,”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今晚我约了林家的二小姐吃宵夜,就不陪你演恩爱夫妻的戏码了。你自己睡吧,沈总。”
看着顾言离去的背影,沈清澜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纸片,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失控的恐慌。
那个温顺了三年的男人,好像真的变了。
而楼上的顾言,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人。对,沈清澜那个初恋情人,周泽。我要他所有的黑料,越脏越好。”
挂断电话,顾言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既然这婚姻已经烂透了,那就大家一起烂在泥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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