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祖宗留下的东西,毁一件就少一件。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山西宁武,出大事了。
5月20号晚上,宁武县发了一份通报,内容不长,读起来却让人心里发沉。神达朝凯煤业被停产整顿,4个人直接被刑事拘留。罪名两条:非法采矿罪,损毁文物罪。
一纸通报背后,是一段600年的明长城,被生生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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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先聊聊这道长城。宁武明长城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现存差不多39公里。全是夯土筑的,看着灰头土脸,不起眼。可越是不起眼的东西,往往越珍贵。它是明代晋北防御体系的重要遗存。宁武关,明代外三关之一,跟雁门关、偏头关互为犄角,古时候蒙古铁骑南下,先得过这一关。几百年风吹日晒,战火硝烟,它都挺过来了。
去宁武看过长城的人都记得,夯土墙虽已残破,轮廓却还在,蜿蜒在山脊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站墙根下,能闻到泥土的味道,那是历史的味道。
沿线划了保护范围,本体两侧10米是保护区,往外200米是建设控制地带。界桩立了100多处,文保员配了80名,广播循环播着文物保护提示。按说,这该是铜墙铁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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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您猜怎么着,这些全成了摆设。矿山作业持续多年,越界开采、违规排渣、擅自开挖运输通道,长城被“拦腰截断”。文物本体遭受了不可逆的损毁。
最让人痛心的,是郭家窑段。从2015年出现滑坡,到2018年,百余米墙体完全滑落塌陷,夯土基座毁得干干净净。原本连续的城墙,变成了一堆松散土坡,历史风貌完全消失。啥叫“不可逆”?木头坏了能补,砖碎了能换,可这夯土长城一旦坍塌,就再也回不去了。它的内部结构、分层信息、修筑工艺,全部跟着一块儿消失了。一百多米的长城没了,就是咱民族文化记忆里,一个永远填不上的窟窿。
还有半山村附近,一处豁口长5米、宽8米、高约3米,活生生把长城挖断了。矿区的车辆就这么从豁口来回穿行,连续的长城遗迹就此断裂。荒诞的是,界桩清晰标注着保护范围,广播还在喊保护长城,桩内区域却被矿场作业完全侵占。夯土断面裸露,风化破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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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清清楚楚。直接造成郭家窑段坍塌的,就是神达朝凯煤业在2014年至2018年间,在长城保护范围内越界开采、大量堆放矿渣。长期的重压与扰动,导致地基松动、边坡失稳,最终拉垮了长城本体。更早的时候,郭家窑村一处豁口,是该煤业兼并重组前,原企业2007年前后,为了运输方便强行开挖的。
您算算这时间线,不是一次两次,是持续了将近20年。20年,够一个婴儿长成大人,也够一段历史被抹得干干净净。
这就引出一个让人想不通的问题:持续近20年的破坏,为什么就没人拦得住?
答案在数字里。2014年至2019年,这家企业先后7次搞所谓“火区治理”,总面积3000余亩,越界开采超600亩。自然资源部门先后作出了12次行政处罚,罚没款加起来125万出头。给您解释一下,“火区治理”这词,名头是治理矿区火灾,实际就是越界挖煤。文件批的是治理方案,干的却是卖煤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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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次假治理,12次处罚,125万罚款。对一个年产值惊人的露天煤矿来说,这点钱算啥?这不是处罚,这是变相收“过路费”。违法成本已经低到可以当成经营成本,交了罚款,继续挖。12次,不是12张罚单,是12次纵容,是12次把《文物保护法》摁在地上摩擦。
界桩成了摆设,那80名文保员呢?也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有人在广播里喊保护长城,有人在桩内开着挖掘机毁长城。这一幕,是对当地监管体系最大的讽刺。当地村民多年向上反映长城被破坏的问题,始终没解决。他们是离破坏最近的人,却成了离正义最远的人。
举报人王海站了出来,实名举报。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举报这家企业长期以“火区治理”为名违规开采,严重破坏土地生态与文物资源。随着实名举报和社会关注度持续上升,山西省终于成立省级专案组全面介入侦查。实际控制人汤某、前董事长王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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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晚的通报显示,4名相关责任人被以涉嫌非法采矿罪、损毁文物罪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续将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纪检监察部门同步介入,要从严处理。通报里写了三句话:从严从快调查取证,依法依规深挖彻查,处罚到位整改到位。
法律这次亮剑了。非法采矿罪,损毁文物罪,不再是“罚点款了事”,是国家刑罚的介入。单位犯罪,企业也跑不掉。这起案子,有可能成为近年来“文物+环境+矿产”多罪名并处的标杆案件。
现在咱回头看看宁武关。明景泰元年始筑关城,成化三年扩建,万历年间包砌砖墙。明末李自成起义军血战七昼夜破关,抗日战争时期,这里是晋西北根据地的要冲。多少人曾在此浴血奋战,多少代人用心血守护。铁马冰河入梦来的边关壁垒,熬过了蒙古铁骑,历经明亡清兴,跨过近代战乱。
最后,却毁在了一把挖煤的铲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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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心里发寒的是,就在今年4月15日,当地官方媒体还浓墨重彩展示宁武县“通过系统修缮、体系化管护、多渠道宣传”的“显著成效”。才一个月,满嘴的“成效”,转头就是满目疮痍。这是何等辛辣的讽刺。
12次处罚都拦不住一把铲子,说明制度设计的惩罚力度和企业违法的冲动,根本就不匹配。提高违法成本,建立黑名单制度,引入社会第三方监督,这才是破局之道。
长城倒了,还能立起来吗?夯土结构的文物,一旦损毁,就是永久性的。
这一铲子下去,挖断的不只是土墙。是咱这个民族对自己的交代,是对历史的敬畏,是做人的底线。一寸山河一寸血,六百年的边关烽火,不该输给一把煤铲。真不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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