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我的店门口排起了队。
七个人。全是女的。
有拎着包的,有戴着首饰的,有抱着一整箱东西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卷帘门拉开。
各位,我这是奢侈品回收店,不是情感咨询中心。
我们知道。打头的一位大姐说,就是来回收的。顺便验个货。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箱子。
里面塞满了包、鞋、丝巾、首饰,少说二十件。
这些都是我老公送的。她说,我想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然后呢?
真的我留着,假的——她笑了笑,我要让他跪搓衣板的时候,有个数。
行吧。
我开始一件一件验。
验到第三件的时候,我发现了问题。
一只香奈儿CF,中号,黑色羊皮,金扣。
包是真的。
但里面夹层里,有一张小票。
不是这只包的小票。
是一家酒店的消费单。
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双人房。
我把小票抽出来,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大姐凑过来。
包是真的。我说,但里面有张……纸条。
我把小票递过去。
大姐接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上个月十五号……她喃喃道,他跟我说出差去了深圳……
店里安静了三秒。
后面排队的六个人齐刷刷竖起了耳朵。
大姐把小票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老板,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这只包多少钱收?
品相好,市场价六万左右,我收的话——
不卖了。
她把包塞回箱子里,拎起来就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说了句:谢谢你,小老板。今天的鉴定费我回头转你。
然后她打了个电话。
老周,今晚别加班了,回家吃饭。我炖了排骨。
声音温柔得让我后背发凉。
老周,保重。
接下来的客人相对正常。
有真心来卖包的,有来验货的,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到下午三点,我已经收了两只包、一条项链,验了十几件货。
流水账做得飞起。
正准备歇会儿,门口那辆迈巴赫又出现了。
这次,车上的人下来了。
墨镜摘掉了,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眼尾微挑,嘴唇薄而利落,周身气场能把我这小店压塌。
她身后跟着一个西装男,手里提着两只购物袋。
你就是那个'渣男照妖镜'?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我。
我是奢侈品回收店老板。我纠正。
她嘴角勾了一下,走进来坐下。
西装男把购物袋放在柜台上。
里面是六只包。
爱马仕两只,香奈儿两只,Dior一只,LV一只。
我扫了一眼,心跳加速。
这六只包如果都是真的,光回收价就够我交一年房租。
都验一下。她说。
我一只一只拿出来,仔细检查。
全真。
而且成色都在九五新以上,有几只吊牌都没剪。
姐,这些都没问题。我说,您是要回收?
看情况。她翘着腿,先告诉我,这些包的来路你能查到吗?
如果是从我这出去的,可以查。如果是专柜或者其他渠道,我查不到。
那你查查。
我翻了翻记录本。
六只包里,有两只从我这出去过。
一只爱马仕Kelly,三个月前卖给了一位赵先生。
一只香奈儿Boy,两个月前卖给了一位赵先生。
同一个赵先生。
但收货地址不同。
一个寄到了城东某小区。
一个寄到了城西某公寓。
而面前这位女士,住在城北别墅区。
我抬头看她。
她也在看我。
查到了?她问。
查到了。
说。
我把记录本转过去给她看。
她低头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那种笑让我想起自然纪录片里,猎豹锁定猎物时的表情。
两个地址。她念出来,城东,城西。有意思。
她站起来,理了理大衣。
这六只包我不卖了。
那——
但我有个生意想跟你谈。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
宋清晚。清晚文化传媒,CEO。
江老板,她说,你这个本事,只用来收包太浪费了。
什么意思?
我有个圈子,她把墨镜重新戴上,里面的女人都需要你这种服务。
什么服务?
帮她们看清楚,枕边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我派人来接你,有个局。
什么局?
名媛下午茶。
她上了车,迈巴赫无声地滑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名片。
赵凯的消息弹出来:哥们儿今天咋样?
我回了四个字:要发财了。
然后又删掉,改成:要出事了。
![]()
名媛下午茶,在城北一家私人会所。
宋清晚派来的车把我接到门口时,我差点以为走错了片场。
大厅里坐着十几个女人,每一个都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珠宝首饰的光芒晃得我眼睛疼。
空气里飘着混合的香水味——玫瑰、麝香、乌木,少说十几万在空气中蒸发。
来了。宋清晚朝我招手,坐。
我坐下来,面前摆了一杯茶。
茶杯比我店里的货架都贵。
姐妹们,宋清晚站起来,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江老板。城南'北记优品'的老板,人称——
别说那个外号。我打断她。
——渣男照妖镜。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那种目光让我想起非洲草原上,鬣狗群盯着一块肉。
各位姐姐好。我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一位烫着大波浪的女士率先开口:小江老板,听说你能通过包的流转记录查到男人的秘密?
不是查秘密,我解释,我只是做记录——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她把手腕伸过来,上面是一只卡地亚蓝气球。
我接过来看了看。
真的。但表背有细微的刮痕,是那种长期佩戴后取下又重新抛光的痕迹。
这表之前有人戴过。我说,抛光过一次,但原始磨损纹路还在。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不是新表。是二手翻新的。
她的脸色变了。
我老公说是在瑞士买的……
旁边一位短发女士冷笑:瑞士买的二手货?你老公真有创意。
大波浪的眼眶红了。
另一位女士把自己的项链摘下来递给我:帮我也看看。
我接过来。
梵克雅宝四叶草,玫瑰金,红玉髓。
我翻到背面,看了看扣环处的编号。
这个编号我见过。
上个月,一位女士拿来回收。她说是离婚分割财产,不想留前夫的东西。
我收了,挂在网上卖了出去。
买家是一位李先生。
我看着面前这位女士:您先生是不是姓李?
对。
这条项链上个月从我这出去的。之前的主人是一位女士,说是前夫送的。
所以我老公……买了别人离婚时不要的东西送我?
从记录来看——
他跟我说是在专柜排了三个月的队!
全场哗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像坐上了流水线。
一件一件验。
一个一个雷。
有买二手充新品的。
有同时给两个女人买同款的。
有把前女友退回来的东西转送现任的。
还有一位,她老公送的限量款手袋,我在三个不同客户的记录里都见过——同一只包,在四个女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这包是不是成精了?赵凯听我讲完后说,自己长腿到处跑?
不是包成精,是男人太精。
到下午茶结束时,十几位名媛的表情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咬牙切齿型——已经在编辑离婚律师的微信了。
第二类,强颜欢笑型——说回去再说,但手在抖。
第三类,面无表情型——这种最可怕,暴风雨前的宁静。
宋清晚全程坐在旁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等人都走了,她给我转了一笔钱。
我看了一眼数字。
五万。
这是今天的鉴定费。她说,以后每周一次,固定合作。
宋姐,我犹豫了一下,我有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你自己的那六只包,你查完了也没怎么样。
她摘下墨镜,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怎么样'了。她说,我需要的是让她们都清醒过来。
为什么?
因为清醒的女人,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没有再解释。
但我隐约觉得,这个女人要做的事,远不止拆穿几个渣男这么简单。
回到店里,我把今天的收入记在账本上。
开业四天,净收入五万五。
比我预期的快了十倍。
但我心里不踏实。
因为我知道——那些被拆穿的男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
当天晚上,我的店门被人泼了红漆。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