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已经不再写代码了，而且并不怀念。
不是某个函数，不是修个bug，也不是加个小功能。从个人博客到enum公司那些绝不能出错的复杂系统，一行都不写。而且我爱上了这种状态。
写了快二十年代码，我以为自己热爱的是敲键盘这件事。小时候跑Linux，给Minecraft社区写插件，折腾几小时终于跑通时的那种快乐，至今记得。后来做过简单网站，也做过enum和Wunder Software的高并发分布式系统。我优化了整个工作流：分体键盘、nvim编辑器、玩过无数编程语言。我喜欢创造，喜欢折腾。
但我搞错了。真正有趣的部分从来不是打字。
乐趣在于决策：这个系统该做什么？出问题时该怎么表现？抽象边界画在哪？复杂度藏在哪里？什么才是对的解决方案？写了这么多年我才明白，编码只是把这些决策变成现实的过路费。大部分都是肌肉记忆——同样的模式、同样的import、同样的重试循环、同样的空值检查、同样的样板代码，打了上万遍。有意思的部分在开编辑器的几秒钟内就结束了，接下来六小时都是翻译工作。
现在我做什么？架构设计、代码审查、提出质疑、据理力争。仔细读diff，拒绝那些解决错问题的方案。写规格说明，看着多个智能体去执行。发现某个智能体的模式不匹配，发现测试覆盖是假的。思考什么该做成原语、什么该组合。
这才是工作本身。一直都是。打字只是 overhead。
这种转变没有让我变懒或变糙，相反更严格了。我现在读的代码比以前多得多——读的是智能体的输出，而不是自己敲。对真正的问题想得更深：enum平台该怎么实现可扩展的调和器模式？数据该放哪？下一个该解决的真问题是什么？对结果和测试的意见比以前更强硬，因为发现错误的人是我。
关键技能是品味。能判断设计好坏，能发现即将崩掉的承重假设，知道什么该坚持、什么该放手。这些都没变，而且更重要了。
我有更多时间学新东西，琢磨enum的系统怎么扩容，琢磨enum的融资。这些比每天看自己敲十小时代码重要得多。
该说点不舒服的了。
如果AI编程明天消失，如果我得回到2019年的工作方式——我会的。我能写代码，也写过很多。这不是能力问题，是选择问题。
但说实话：我不会开心。一旦尝过只思考不翻译的滋味，回头路很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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