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随笔 | 喜见鱼儿回江海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是艺术生命的升华，也塑造了艺术家们的人民文艺观

　　当艺术家和普通百姓打成一片，大家都惊喜地发现，原来他们是瓜儿离不开秧、鱼儿离不开水、谁也离不开谁

　　把“为人民而歌”的种子撒在这些未来的艺术家心里，让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融入年轻人的血脉，一代一代往下传

　　文 | 申尊敬

　　来了，来了，都来了！

　　他们从中国歌剧舞剧院、中国音乐学院、中央芭蕾舞团和全总文工团来，他们来自天津歌剧舞剧院和北京民族乐团等国家和地方的顶级文艺院团和院校。

　　告别晒不着冻不着的“舒适区”，告别华丽的剧场和多彩的舞台，告别璀璨的追光灯和精致的排练厅，艺术家们来到北京的天坛公园、陶然亭公园、紫竹院公园、天桥市民广场和莲花池公园，甚至远赴数千公里外的海南岛，到“离观众最近的地方”为群众演出。

　　中国歌剧舞剧院的笛子演奏家孙楚泊，6年多前就在紫竹院开始自费献艺；天津歌剧舞剧院的唢呐演奏家翟明菲去年到北京研修后，也主动加入公园献艺活动……这些以往只有在殿堂级剧院和院团舞台上才能见到的艺术家，自掏腰包、自带乐器、自备音响，来到群众中间。

　　在舞台是工作，到公园是回归——这些艺术家们知道，自己演唱演奏的那些经典曲目，创作灵感的源头就是人民群众丰富多彩的生活。在为老百姓演唱中与人民群众同欢共乐，是他们千金难买的艺术体验和人生享受。

　　“艺术只有扎根人民，才能绽放出持久的光彩。”在天桥市民广场参演时，深受感染的唢呐演奏家刘西站喊出这句肺腑之言。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是艺术生命的升华，也塑造了艺术家们的人民文艺观。

　　乐为百姓送艺术

　　参与公园演出的，除了孙楚泊、刘西站、翟明菲，还有琵琶演奏家罗懿，原空政文工团第五代江姐的扮演者曲丹和她的丈夫全总文工团歌唱家宫栋才、北京京剧院的退休艺术家朱广臣、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毕业的硕士胡启越……从“50后”到“00后”，妥妥的“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寒也来，暑也来，一年四季他们来。如痴如醉来演出，不为挣钱，也不刷“存在感”，他们来为群众送艺术，让更多人欣赏中国民族音乐之美。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高级的音响，没有绚烂的演出服，艺术家们素颜素服，在蓝天白云下唱，在人烟稠密处奏，演出时择地而站，演完后席地而坐。他们唱的是《红梅赞》《绣红旗》《珊瑚颂》等经典红歌，奏的是《十面埋伏》《百鸟朝凤》《一枝花》《扬鞭催马运粮忙》等传统名曲。

　　中央芭蕾舞团的艺术家们还翻山跨海，把《红色娘子军》带到这部经典舞剧的“娘家”海南岛。他们在临时搭起的露天舞台上飞起足尖，为海南的老百姓翩翩起舞，把“为人民而舞”的初心写在了南国的椰风海韵里。

　　像是鱼儿回到了江和海，儿女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游子回到了阔别的故乡，艺术家们忘我地歌唱，倾情地演奏，欢快地舞蹈，个个都拿出看家本领，生怕辜负了父老乡亲们的殷殷期盼。

　　孙楚泊，一改在剧院里沉稳持重的舞台形象，在父老乡亲面前活泼可爱像个小姑娘。已经在北京各大公园里义务演出6年多，她经常既当演奏员，又当主持人，一会儿吹笛子，一会儿奏排箫。她的主持词亲切幽默，就像和久别重逢的亲人话家常，开场词和告别语常常是“谢谢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的掌声”，鞠躬时四面八方全都照顾到，现场气氛一次次掀起高潮。

　　刘西站放下心爱的唢呐，即兴演唱一首陕北信天游，声腔高亢委婉，韵味纯正地道，绝不输黄土高原上土生土长的歌唱家。

　　为了支持参加群众演出的几位年轻同事，中国歌剧舞剧院民乐团团长马兰花，抱着一把中阮来到天桥市民广场，在寒风里演奏她的“拿手戏”《鸿雁》。翟明菲的“花式表演”更精彩，她自吹自唱自主持，在与北京京剧院老艺术家朱广臣联袂演奏唢呐名曲《打枣》时，两人边吹奏边表演，动作和表情各有风采，把一男一女打枣时欢快又俏皮的热闹场景演绎得妙趣横生，观众的笑声和掌声响了又响。人们对这些演奏家的多才多艺赞不绝口。

孙楚泊在位于北京的天桥市民广场义演（2025 年 12 月 7 日摄）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谁也离不开谁

　　在北京的这些公园里，高雅艺术和普通百姓不是油水关系，而是和谐亲密的鱼水关系。回到人民群众中的艺术家，活力无限，其乐无穷，魅力四射，与老百姓展开一场双向奔赴。

　　年轻的军旅歌手胡启越在紫竹院公园南门演唱《军人本色》时，一位八十多岁的退休军人一直站着给她敬礼。这个持续了4分多钟的庄严军礼，深深感动了这位成长在军人家庭的军旅歌手，也让她感受到在公园里为百姓唱歌的价值和意义。

　　去年11月下旬，在紫竹院公园，当孙楚泊用一支竹笛吹奏《我爱你中国》时，里三层外三层的几百名观众在她深情悠扬的笛声中齐声合唱，笛声与歌声合成的天籁之音响彻云霄。这场景深深地震撼了她，至今说起来还是“热血沸腾”。

　　艺术家们走进公园，为百姓演唱，收获的是群众热烈的欢迎和深深的爱戴。大家亲切地称孙楚泊是“国民好闺女”，赞曲丹是“亲民歌唱家”，夸罗懿和胡启越是“国民小棉袄”，送了锦旗，又送鲜花。她们感动又自豪，她们深知，来自人民群众的奖赏就是最高奖赏。

　　艺术家与老百姓心连心，老百姓把艺术家当亲人。大家对“国民闺女”和“小棉袄”格外疼爱。听说谁生病了，就嘱咐“好好养病，好了再来”。看到谁歌唱或演奏得太久了，就叮嘱“休息休息，别太累了”。面对这亲人般的关爱，孙楚泊和翟明菲好几次泪洒现场。

　　孙楚泊等艺术家在北京公园里义务演出的盛况，被热心观众拍成短视频发到互联网上，把她们的风采展现在全国人民眼前，喜欢他们的“粉丝”越来越多。有些网友觉得在手机屏幕里欣赏不过瘾，索性来到北京的公园里，就为了面对面看、面对面听，感受那种热烈的氛围。

　　今年3月的一天，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专程从山西来到北京。他风尘仆仆赶来，只为看一场翟明菲的表演，听几首动人的唢呐曲。演出结束后，老人十分诚恳地邀请翟明菲合影，握着她的手动情地说：“我太喜欢你的唢呐曲了！你就是我心中的明星。”

　　在莲花池公园，一位胖胖的中年人从西安来，看完孙楚泊等几位艺术家的演出，下午就要坐高铁回西安。临行前，他激动地说：“我这次来北京，就为看一场他们的演出。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真是太好了，太享受了，太值了！”

　　一代一代往下传

　　今年开年后，孙楚泊和她的艺术家朋友们筹划新的演出时，又在探索怎样创新公园演出的形式和内容，怎样为群众提供更新更好的服务。这样的示范产生了“雪球效应”，中国广播艺术团的歌唱家周子淇、毕业于北京舞蹈学院的唐雅冬和维吾尔族舞蹈新秀娜孜（兔瑞克）、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的硕士王天爱等青年艺术家，也准备加入为群众献艺的队伍。

　　第五代江姐的扮演者曲丹，把她在中国音乐学院的学生们带到了公园，让群众检阅他们的才艺，让他们更好地接地气、见世面。她说，这也是在播种，把“为人民而歌”的种子撒在这些未来的艺术家心里，让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融入年轻人的血脉，一代一代往下传。

　　这种艺术家与老百姓在新时代紧密结合的艺术实践，也许代表着中国文艺未来发展的新方向。老百姓滋养艺术家的才艺，艺术家润泽老百姓的心田，这就是中国艺术家与老百姓相依相生的样子。

　　人民群众应该是文艺工作者心心念念的服务对象。歌者为人民而歌，舞者为人民而舞，画家为人民而画，作家为人民而作，演奏家为人民而奏……让艺术在为人民服务中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各呈其美。人民群众期盼的文艺繁荣，该是这样生动活泼的景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