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市长“栽了”

贾市长“栽了”

文/马学民

春节开班后第二天，早在雷阳市两大院私下流传半年之久的“小道消息”千真万确了。

2月7日，《清风雷阳》转发省纪委、监委网站权威消息：“雷阳市副市长贾新贵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这个短短31个字的简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雷阳城，不到一个小时点击浏览量超过300万。

贾市长是在年底最后一次市长办公会上被带走的，当省纪委、监委工作人员向他出示调查证时，坐在市委第三会议室椭圆办公桌一角的贾市长满脸铁青，像驴打的一样。不光今天，一个时期以来贾市长的脸从来没有好看过，看来事情都是有征兆的，果然应验了。

想想大致也不差，近些年来因贪财好色“落马”的贪官确实不胜枚举，贪官犯事被查好像有个惯例，或因小偷、或因同伙、或因群众死心塌地举报，但大多因“二奶”和“情人”，凡贪官皆好色。据现行《婚姻法》修改起草专家小组主要负责人巫昌祯教授的统计，被查处的贪官污吏中95%都有“情妇”，腐败的领导干部中60%以上与“包二奶”有关。

贾市长的出事与“房事”有关，此“房事”非那“房事”也。贾新贵是雷阳市副市长，名列常务副市长后，分管自然资源和规划、住房和城乡建设、城市公用事业等工作，兼雷阳市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常务副指挥长，其60多平的套房式办公室在市政府商务大厦9楼0088号，需要说明的是，因去年公务员办公用房整治，现在的套间办公室早贴上了“资料室”字样。

雷阳市是一个濒临省城的地级市，属革命老区，实体经济欠发达。不知什么原因，2016年起全市刮起了“棚改风”，5区4县纷纷掀起了“棚改化”运动，市区拆、县城拆、街道拆、乡镇拆、村庄拆，出现了闻名全省的“拆光书记”和“一指县长”。

贾市长属于“儒雅”型干部，不太道貌岸然，常满嘴仁义道德，其实满脑子男盗女娼。看中了机关服务中心的一女理发员，三年后先后升为机关服务中心主任、老干部局局长、宣传部长等职，常带左右，官职随迁。他善做表面文章，甚至喜欢舞文弄墨，掌管一县时，人称“一指县长”。凡有生意人看中那一个地块，什么招标不招标，挂牌不挂牌，统统一人说了算，招拍挂皆流于形式，一切以“合作伙伴”马首是瞻，一切以生意人利益为重，一个小县2年不到拆遍东西南北关。

据说一个项目地块内有一“钉子户”， 一家三代同住、刚盖两年的院落被征收，虽经耐心细致劝导、苦口婆心思想工作、威逼恫吓利诱等拒不签字，漫天要价尤为难拿，下属无计可施，多次汇报到贾县长。

一日，腊月23日农历小年，贾县长带一帮人马拆迁路过此地，见房主正在大门口，不知县长上前在房主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房主旋追打县长，并嘴里大叫“我×您娘！” “拿下，这还了得，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辱骂殴打县长，”身边的公安便衣迅速将其制服，带上手铐，送到派出所，拟以寻衅滋事罪起诉。一家人生怕上有老母亲、下有孙子的“主心骨”蹲班房，哭天喊地，托门子找关系往外“扒”，更何况再过7天就是传统的春节。托支书、找镇长、签协议、写包票、找保人，最终腊月29下午5点多，房主从拘留所被放了出来。好事者问怎么敢骂县长，房主气急地说：“妈的狗×，上他当了，他先骂我的！”

贾县长因办法多，很快被破格提拔到市里成为分管棚改的副市长。你想三年来，累计实施棚改项目339个，完成征收29.8万户、4700多万平方米，棚改规模连续两年位居全国第一把交椅，该市也被媒体称为“中国拆迁第一市”。征收丈量、评估所选定、违章建筑、货币补偿、房屋置换、招拍挂、开放商摘牌、公共绿地、容积率、安置房建设、基础设施配套等，并非个个“好油水”，但处处都有“好戏唱”。

一天，从贾市长从开发商的会所喝了半斤“人头马”，洗了个鸳鸯浴，刚到办公室就开始打起盹来。

恍恍惚惚中梦见“黑白五常”手持秤砣锁拿他到阴曹地府，在阎罗大殿门口遇到了被强拆而跳楼自杀的李老汉，“贾市长你也有今天！”被两个小鬼押着往外走的李老汉怒斥道：“我是冤死的，阳寿还有20年，相信阎王老爷自有公道。”

刚走一步又碰见了被强拆九进京城上访的王老哥:“贾市长根子就是硬啊，我九次上访举报，也没咋着你。”

“是啊，你们小老百姓举报对我构不成威胁，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是和我一起竞争的人算计我、诬陷我。”

“哦，你们人间还兴狗咬狗、黑吃黑？”

“一点不假，所谓举报就是同等级别的人在较量，没有相当能力，怎敢举报，也不怕举报。”

极不情愿的贾市长在两无常的推拉下蹑手蹑脚向里走。两边的长舌小鬼劈人、剜心、锯腿、分尸、下油锅，早已把贾市长吓得没了魂魄。未等结巴的冥府判官开口，贾市长早已跪在地上磕头如倒葱：“阎王大老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全说、我如实说…我就置办了129套房子和门市，收了18个金条，去了9个国家，养了13个情人，钱记不清了，请再给我10年阳寿吧…”

这个奇怪的梦吓得贾市长出了一身冷汗，猛然醒了。他平时说假话、编瞎话像喝凉水一样张口就来，到纪委监察委也过过几次堂，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知为什么一见阎王，就慌了神。

他懊悔不已，千不该万不该把实情全兜出来，生怕梦里向阎王和判官说的那些活让外人知道了，但他清楚地记得他说了什么，他深知这几年他干了什么，很多打着“棚户区”改造名义实施的拆迁明显变了味，背离了中央通过财政补助启动棚户区改造的初心，他在阴间向阎王坦白的几件小事，一直萦绕在脑海里。

暗箱操作：不公开或变相招投标，直接选定和自己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开发商恰签协议，在这个灰色区域，各种利益输送全部俨然走着合法渠道。

开发商个个不是“傻瓜”，感恩自不必说，该送礼送礼，该上供上供，该邀请出国出国，该“金屋藏娇”“金屋藏娇”，该孝顺恩人孝顺恩人。他得到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贾市长的“金屋”不止一个，有打字员，有发廊女，也有原来的下属，不说一三五、二四六，就是上午下午也不在一个地方。

歪解政策：棚改政策下来后，由街道社区居委会动员，许与他们职务和金钱利益推动棚改，如果居民不动迁的话，就拿出一笔钱来，让党员干部带头，私下分给一些谈妥签约的居民，让他们带头签字，用各种诱骗方式，先签的奖励，后签的罚款，所谓的“用人民斗人民”，农村包围城市。

中饱私囊：在棚改实施之前，人民还没有棚改消息的情况下，贾市长的“儿子、外甥”“七大妗的、八大姨”“亲朋好友”早知棚改方向，“烧冷灶”用极低的价格购买破烂陈旧的房子套取棚改资金。在城北几个人合伙买了一块地，别人盖不起来，但贾市长的亲戚是没问题的，很快把10多亩地变成“楼房”，一夜征收开发，财富几十、上百倍翻番。

徇私舞弊：棚改开发商没有不变更“容积率”的，等项目摘牌后，他们故意迟迟不开工，假装赔钱、不够本，向政府讨价还价，接着申报“容积率”更改事宜，让贾市长从中说和，很快调整公示，达到了满意。接着又活动“公摊”，高层公摊是个无底洞，一个小区一个样，一个楼栋一个样，一个单元一个样，买通相关部门，30%也行，26%也行，没有人给他们计算过，很少有人知道是怎么计算的，业主买房完全是开发商说了算，要知道这一个点都是“斗金”。

贾市长一直想不明白，在阎罗大殿秘密交代大事后第二天，他就因故被带走，他一直怀疑不知是谁走露了消息，直到犯事也不清楚是谁举报和揭发了他。

“身后有余莫伸手，眼前无路忘回头。”贾市长那里知道，党员群众实名举报早已飞往中纪委和焦点访谈，一年前省监委就开始做“他的饭”，是他自己向人民露出了“狐狸尾巴”。

作者简介：

马学民，中国散文学会、山东省作家协会、省散文学会会员，菏泽市牡丹区及鲁西新区作协副主席。山东师范大学毕业，曾任中共菏泽市开发区工委机关报《今日开发区报》总编。著有《春华秋实》《踮起脚尖看黄河》《菏泽开发区史话》等十多部。作品散见《大众日报》《当代散文》《齐鲁晚报》《菏泽日报》等。2021年、2022年两届齐鲁晚报“青未了散文奖”获得者，齐鲁晚报•齐鲁壹点“青未了副刊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