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面馆》第十二章 人心

钱朵是店里最机灵的姑娘。

待人周到，笑脸迎人，点单利索，收桌麻利。孙芸有时夸她，她就嘻嘻一笑：“孙姐，我就是嘴甜，别的本事没有。”

她模样不差，大眼睛，爱笑，走路蹦蹦跳跳。镇上几个小伙子常来吃面，故意磨蹭到她下班。

其实，越是表面聪明的人，越没城府，越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那段时间，店里来了个生面孔。

三十来岁，穿得体面，开一辆黑色轿车。每天晚上准时来，点一碗饸饹面，坐同一个位置，吃完不急着走，跟钱朵聊几句有的没的。

“钱朵啊，你们这面味道不错。”“谢谢哥，下次再来。”“下次一定来。”

一来二去，两人熟了。

归途面馆

他自称姓周，是品牌植物油供应商，市里有不少大客户。说话头头是道，一口一个 “小朵”，显得亲近又老练。

他还等钱朵下班，请她吃夜宵。小镇就这么大，吃着吃着，两人处出了感情。

一周后，钱朵发朋友圈：“我也有男朋友啦。” 配图是两人合照。

孙芸看了，跟许麦嘀咕：“这小伙子看着精神，就是不知道人咋样。”

许麦说：“年轻人谈朋友正常，只要钱朵高兴就行。”

陈嘉树也看见了，没多问。

没过几天，钱朵找到陈嘉树。

“陈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说呗。”

“我男朋友是做植物油的，店里反正也要用油，要不咱们从他那进？量大还能便宜。”

陈嘉树想了想：“行啊，自己人方便。”

“他说第一次合作，可以先拿一万的货试试，满意再长期合作。”“行，你看着办。”

钱朵高兴地跳了一下：“谢谢陈哥！”

陈嘉树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暗道这姑娘还是毛躁。不过既然是她男朋友，应该靠得住。

几天后，钱朵把货款打了过去。

周先生说中午送到。

钱朵等了一下午，货没来。打电话问，对方说 “堵车，再等等”。小镇哪来的堵车？她心里咯噔一下。等到傍晚，再打，说 “马上送”。

到晚上九点多，电话直接无人接听。

钱朵慌了，跑去找陈嘉树：“陈哥，出事了。”

“怎么了？”

“我男朋友…… 联系不上了，货也没到。”

陈嘉树心里一沉：“货款呢？”

“打过去了…… 一万二。”

陈嘉树沉默。

众人围过来，孙芸说：“报警吧。”

陈嘉树刚要拨号，林小满忽然开口：“陈哥，我先出去一趟。”

“干嘛去？”

林小满没回答，披上外套就出了门。

大家面面相觑。

林小满喜欢钱朵。这事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嘴笨，不会表达，却什么都看在眼里。钱朵大大咧咧，跟谁都聊得来，他就在旁边默默看着，插不上话。

那个姓周的男人一进店，林小满就觉得不对劲。三十来岁，开好车，天天来吃面，专跟钱朵套近乎，殷勤得过分，眼神也不干净。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人有问题。

可钱朵陷在感情里，哪里听得进去。

他不放心，悄悄跟了几次。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供应商，住在临时小旅馆，没有正经工作。林小满什么都明白了，只是没证据，不敢乱说，怕冤枉人，更怕伤钱朵的心。

直到货款打出去，人联系不上，货没踪影。

林小满报了警，把自己跟踪到的地址、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警察：“那人住在南门旅店，三零八房间。”

警察立刻出发，林小满跟着一起去。

赶到旅店时，那人正在收拾东西。门被推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 房间里全是假植物油桶。

“人赃并获。” 警察说。

那人被带走了。

林小满走出旅店，夜风微凉。他不知道钱朵哭成什么样了。

回到店里，林小满推开门。

钱朵坐在角落，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孙芸和许麦在旁陪着，不知如何安慰。

陈嘉树看见林小满身后的警察，疑惑道：“小满，这是？”

“陈哥，骗子抓住了，钱追回来了。”

陈嘉树怔住：“你…… 你怎么知道的？”

林小满看了钱朵一眼，声音很低：“我总觉得不对劲，就跟了几次，发现他住旅店，根本不是供应商。”

钱朵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小满？”

“我怕你出事。”

钱朵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芸轻轻叹气：“小满，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

林小满低下头：“没证据，不敢乱说。万一错了呢。”

许麦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傻小子。”

那天晚上，大家都没走。陈嘉树让马大壮煮了面，炒了几个菜。钱朵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

“这次是教训。” 陈嘉树看着大家，“以后店里采购，不管谁介绍，都按流程来。合同、收据、验收，缺一不可。”

众人点头。

钱朵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陈哥，我让大家失望了。”

陈嘉树摆手：“吃一堑长一智。你还年轻，栽个跟头不算坏事。你看我，跟头一个接一个，不也过来了？”

他看一眼林小满，又看一眼钱朵，忽然觉得这两个孩子很配。一个嘴笨心实，一个聪明心软，刚好互补。

许麦也看出来了，悄悄跟孙芸对视一笑。

夜深了。

钱朵站在店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小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谢谢你。” 钱朵轻声说。

“嗯。”

“你以后…… 能不能别跟踪我了？”

林小满一怔：“…… 好。”

钱朵转过头看他，忽然笑了：“那你可以直接跟着我走啊，干嘛偷偷摸摸的。”

林小满没说话，耳朵却红了。

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门外青草的味道。大黄趴在门口，头埋在爪子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

“进去吧，” 钱朵说，“明天还要上班。”

她转身进店，林小满跟在后面。

许麦看见，悄悄笑了笑，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