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初年为什么会产生强藩

文 / 子玉

最近有了一个新的感悟，清朝之前灭掉南明诸势力只是在形式上兼并了江南，只有在平定三藩之乱后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定天下，也就是说，清朝创业只有到康熙时代才告完成，今天子玉就以文章的形式来聊聊这个观点。

我们都知道，历史上所有的北方王朝在兼并江南这件事上都要经历一个漫长而艰苦的周期，比如秦灭楚、西晋灭东吴、杨坚攻灭南陈、赵匡胤剪灭南方各诸侯，其中，西晋和隋朝所构建的大一统局面都是经过几个王朝的接力才拿到的结果，那么清朝怎么就能以有限的体量在短时间内兼并江南呢。

对于清朝定江南我们可以看两个时间点，清朝入关是在1644年，多尔衮率领八旗进入大明京师是在当年五月二日，1659年正月初三日，清军攻陷昆明，永历帝出逃缅甸，南明灭亡，清朝用了短短的十几年时间就完成了兼并江南的结果，这相比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南北对峙的漫长周期确实短。

但子玉在读三藩之乱这段历史的时候突然就发现，清朝虽然在短时间内灭掉南明诸势力，但却并没有完成真正意义上的定天下，原因是，清朝平江南只是以藩镇代替了南明诸势力而已。

至于清朝为何实行藩镇制度则是因为，以八旗军的体量以及汉人降将集团根本无法实现攻灭南明诸势力的目标，比如，1649年，清朝以定远大将军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孔有德攻湖南，以尚可喜攻广东，但却遭到南明军的强烈抵抗，清军诸路军都没有大的进展。

为了快速拿到平定江南的结果，清朝就及时调整策略，于当年五月作出了这样的决定：改封恭顺王孔有德为定南王，率领所部二万人及家属前往广西，负责广西战场；改封智顺王尚可喜为平南王，怀顺王耿仲明为靖南王，各率所部一万人负责广东战场。并承诺，三王只要攻下当地就在其地称王。

也就是说，清朝将两广、福建和云贵的军事和政治权力下放给了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吴三桂这些汉人降将，准备以藩镇制度来搞定江南。如此，清朝就可以以极低的成本搞定江南，并能极大缩短战争的周期。

因为，这样做清朝不仅可以借助汉将在中原、江南的影响力，还能用藩王的蛋糕刺激他们建功立业。除了以上几人，洪承畴也是其中一员，此人可是在清朝入关、定鼎中原的过程中发挥了极大作用，所以清朝肯定还会用这张牌。

需要说明的是，清朝之所以打藩镇这张牌不仅是因为体量有限，最重要的是，当时的清朝严重缺将。要知道，南明内斗严重，清朝的内斗同样剧烈，清初的许多悍将都死于八旗内斗。当然，八旗精锐也因此损失了不少，他们是不得不打藩镇这张牌。

当清朝平定江南之后，吴、尚、耿三藩就分别王于云贵、广东和福建，孔有德虽然战死，但他的女婿孙延龄却继承了其军事力量，负责镇守广西，和藩王也差不多。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此时的南方只是由之前的南明势力切换为三藩，而三藩虽然是清朝所封的藩王，却拥有极大的权力，首先就是军事力量。据史书记载，耿、尚二藩王各统十五佐领，佐领统二百甲，每甲五丁，共有正兵千人，副兵亦千人，夫役数倍于兵数，又各有绿旗兵六七千人，丁口各约二万，平南王和靖南王所拥有的军队数量都在十六万左右。

而平西王吴三桂手下的兵更多，共有汉军旗五十三佐领，绿旗兵一万二千，平西王的军队建制为：设前后左右四镇，每镇各分十营，每营共一千二百人，吴三桂在三藩中拥有最强的军事力量。

吴三桂在三藩中实力最强 图源/剧照

再看政治权力。平西王吴三桂不仅有节制云、贵两省督抚的权力，其辖区内的财赋兵马以及人事权全都由三桂决定，吏、户、兵三部问都不问，当时，人们甚至将平西王推荐官吏称为“西选”。

同时，三藩的消耗也是惊人的，三藩每年养兵的费用高达二千万两白银，所需粮食二百万石，为了满足三藩的开销，清朝甚至不得不将江南各省的赋税皆归三藩提调。可以说，清朝的财赋一大半都用来养三藩了。

可见，清朝虽然以最低成本在短时间内平定了江南，但代价却是，培养了三藩的强藩，且要付出持续承受巨大的经济压力的代价。

只能说，此时的清朝只是在形式上平定了南方，朝廷的权力并没有延伸至其地。最重要的是，那些忠于南明的势力当时也在积极联系三藩，想借助三藩的军事力量来实现他们复明的目的。

从这就可以看出，清朝削藩表面上看是出于经济压力，但其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实控江南，将军事和政治权力延伸至边地，实现真正的定天下。

康熙十二年（1673）春，平南王尚可喜上疏朝廷要回辽东养老，让儿子尚之信继承其爵位镇守广东，康熙呢，就顺势批准，但却要求尚可喜父子都回辽东老家，正式打出了削藩这张牌。

随后，面对耿精忠和吴三桂以上疏请求撤藩的方式来测试朝廷的真实态度时，康熙也是坚定地决定削藩，表示：“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先发制之。”

面对朝廷不容商量的态度，吴三桂就于当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正式起兵，自称大明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随后，耿精忠和尚之信也相继响应了吴三桂。

如此我们就可以对清朝1644年到1673年这一阶段的历史进行定义：这一时期，清朝的治理模式是，中原腹心由朝廷直控，边地则依赖三藩来治理，双方虽然有明确的君臣之分，但实际上也属于一种“合作”模式，就像西汉初年汉朝与外围的诸侯王的关系一样。

刘邦当年要剪灭异姓诸侯王，康熙自然也要顺应历史削藩。不过呢，三藩之乱也给康熙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当时，云贵、两广、江西、湖南、四川、陕西、福建等地都被战火所波及，康熙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加快了在东北的柳条边城的工程，计划在中原局势不利时能撤回辽东。

这里子玉也介绍一下清朝的柳条边城工程。1659年，在收到郑成功北伐进入长江拿下瓜州和镇江已经兵临南京的消息时，顺治皇帝当时就想退回关外，最后是孝庄皇太后硬将其拉住，才避免了局势的失控。

郑成功北伐导致顺治一度有退回关外的打算 图源/剧照

但顺治虽然没退回关外，却动员人力修筑柳条边城以为清朝准备退路。

由此就可见，清朝对于吞并天下始终是不自信的，在初期的时候一直有随时退回关外的想法，这也是他们当初不得不推行藩镇制度的核心原因。

不过呢，三藩虽然一时让清朝面临巨大压力，但康熙还是凭借其意志力和能力，冷静应对，经过八年的长跑最终平定了三藩之乱。康熙十七年（1678）八月，吴三桂面对军事不利、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的现实在郁闷中去世。康熙二十年（1681）十月，清军攻克昆明城，吴三桂的孙子吴世璠服毒自杀，平西王势力被彻底灭掉。

同时，平南王和靖南王也被康熙所处理：康熙十九年（1680）八月，康熙将尚之信赐死；康熙二十年（1681）十月，清军平定云南后，朝廷对耿精忠进行定罪，将其斩杀。

平定三藩之乱后，康熙将三藩多年累积的巨量财富充公，以充军饷，然后逐渐将外地之兵撤回。对于地方的防守，康熙做了如此设计：对于内地各省，分设提督、总兵等官以统绿旗营兵；在军事要地则设将军、都统以统率当地驻防之八旗兵。同时，这些武官也只有军事权力，还被作为文臣的巡抚所制衡。

至于亲贵功臣则都被留在京师享受生活，清朝不再以尺寸土地分封臣下。对于蒙古王公，清朝则是划定区域让他们放牧，让其始终处于可控的状态。

可见，康熙不仅要削藩，还要避免藩镇再次产生的可能。当年，清军入关属于是抓住了历史机遇，但康熙削藩，实现真正的定天下则是经历了一个比较长的周期。至于康熙为何能平定三藩，一个是康熙的个人能力，最重要的还是他和皇太极、顺治一样，善于打汉将、汉军这张牌。

等于是，康熙实际上也是创业皇帝，清朝创业属于是清初几位皇帝通过跑接力赛的形式完成的。此前的清朝只能算是一个联合体。

总结一下：1644年，多尔衮率领八旗军进入大明京师只是实现了皇太极问鼎中原的目标；1662年，南明永历帝被吴三桂所杀，清朝也不过是在形式上完成了对南方的兼并；只有到康熙二十年（1681），清朝平定三藩之后，才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定天下。

等于是，清朝用了三十八年的时间才真正兼并南方的。

但将这个进度放在历史上都算比较快的，怪就只能怪南明内斗太严重，不然天下局势还是有可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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