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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和离后他卸甲归田,娶了青梅竹马的白月光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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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大门在身后合上。

我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紫苏小心翼翼地跟上来:“小姐,她会不会乱来?”

“她不敢。”我走进正厅,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怕我把她的事抖出去,巴结我还来不及呢。”

“那您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她,那个换脸的秘术,其实可以……”

“不用告诉她。”我吹了吹茶沫,“我跟她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告诉她真相?”

紫苏吐了吐舌头。

谢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站在门口,一脸尴尬:“东家,我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听见就听见了。”我招手让他进来,“正好,你帮我写封信。”

“给谁?”

“给我京城的二叔。”我想了想,“告诉他,京城那家当铺不用关了,改个招牌,专门做一种生意。”

“什么生意?”

我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

“给人……换脸。”

谢安和紫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小、小姐……”紫苏结结巴巴,“您这是要……”

“五年之后,赵念慈的脸会开始变。到时候她会疯了一样寻找续用秘术的方法。”我掰着指头算,“这桩生意,我保守估计,能赚这个数。”

我比了个手势。

谢安眼睛都直了。

“东家,您、您可真是……”

“奸商?”我替他说了,“对。我就是奸商。她赵念慈欠我的,一笔一笔,我都会让她自己掏钱还回来。”

(17)

那天之后,赵念慈没有再来找我。

她在余杭住了下来,就住在我家隔了两条街的客栈里。也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日子照常过。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谢安成长得极快,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紫苏也慢慢变了,不再是我身边那个只会哭的小丫鬟,开始学着帮我打理家里的事。

有一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围在一起吃火锅。谢安喝多了酒,大着舌头说:“东家,我谢安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在那个破客栈里喝得烂醉,然后遇见了你。”

紫苏白他一眼:“马屁精。”

“我说真的!”谢安拍桌子,“要不是东家,我现在还在京城当穷酸书生呢!”

“你现在不还是书生?”我笑他。

“不一样!我现在是有钱的书生!”谢安挺起胸膛,“跟着东家,我才知道天底下不止科举一条路。做生意也能风生水起,也能体体面面!”

我看着他那张被酒气熏红的脸,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没有沈砚锦。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有自己挣来的自由。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我给他倒了杯醒酒茶,“明天还得去码头接货,你少喝点。”

外头突然响起敲门声。

紫苏去开门,不一会儿回来,脸色不太好。

“小姐,是……是沈将军的人。”

我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捞锅里的羊肉片:“什么事?”

“说沈将军来了余杭,想、想见您一面。”

我嚼着羊肉,慢慢抬起眼。

想见我?

他沈砚锦,有什么事需要亲自跑到余杭来找我?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让他进来吧。”

紫苏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亲兵。

正是沈砚锦身边那个赵武。

赵武见了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夫人!”

“起来起来,别跪。”我摆摆手,夹了片羊肉,“什么夫人,叫我孟姑娘就行。”

赵武跪着不肯起,嘴唇翕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孟姑娘,将军他……想见您。”

“见我做什么?”我蘸了点麻酱,“和离书写得明明白白,互不相干了。他娶他的白月光,我做我的小买卖,各过各的。”

“将军他……”赵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出事了。”

我的筷子停住了。

“出什么事了?”

“将军卸甲归田了。”

“什么?”

我愣住了。

沈砚锦是什么人?十四岁从军,打了十几年的仗,战功赫赫,三十岁不到就坐到了镇北大将军的位置。他骨子里就是个军人,卸甲归田?开什么玩笑。

“怎么回事?”我的声音沉下来。

赵武眼眶红了:“一个半月前,将军娶了赵姑娘。可成亲那天晚上,将军突然发起了高热,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之后……醒来之后……”

“之后什么?”

“醒来之后,将军抱着头,满屋子打滚,说……说头疼。大夫来看过,说是脑子里有淤血,压迫了经脉,治不好。没过几天,将军的右手就开始发抖,连剑都握不住了。”

赵武抹了把眼泪,接着说:“军中不可一日无将,朝廷下了旨意,让将军卸甲,回家养病。将军他不肯,在军营里跪了一天一夜,可那手……已经彻底拿不了刀了。”

我心里一紧。

手抖,拿不了剑,头疼欲裂,昏迷高烧。

这些症状……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赵武还在说:“将军回了老家,娶了赵姑娘。可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有一天晚上,他喝酒喝多了,突然叫了一声……”

“叫什么?”

“叫了您的名字。”

我没回头。

“他说……说夫人,我头疼。”

窗外的月亮很圆,跟我离开京城那天晚上一样圆。

赵武的声音带着哭腔:“孟姑娘,将军他真的不好。赵姑娘照顾了他一个多月,可他整个人都变了,瘦得脱了相,人也痴痴傻傻的,有时候连人都不认识。老家的大夫都请遍了,没有一个能治的。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您……”

“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我的声音很平静。

“可您懂医术!当年将军受伤,是您守了半个月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赵武“咚咚咚”地磕头,“孟姑娘,求求您了,去看看将军吧!”

我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武。

“这些话,是沈砚锦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赵武愣了一下:“是、是我自己来的。将军他不知道我来找您,他现在整日浑浑噩噩的,怕是连您在哪都不知道……”

“那你起来吧。”我走回桌边,重新拿起筷子,“我不会去的。”

“孟姑娘!”

“我是他什么人?前妻。和离了的前妻。”我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这世上的事,没有欠了别人的,等到自己落魄了再让人家回来帮忙的道理。”

赵武愣愣地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可……可将军他真的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他……”

“那是他的事。”我放下筷子,“紫苏,送客。”

紫苏上前,把赵武从地上拽起来,半推半拉地送出了门。

门合上了。

谢安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东家,您真的不管?”

“管什么管。”我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你的酒。”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紫苏拿了件披风出来给我披上,轻声说:“小姐,您要是想去,就去吧。不丢人。”

我摇摇头。

“不是丢不丢人的事。”我拢了拢披风,“紫苏,你知道他当年受重伤,为什么是我把他救回来的吗?”

紫苏摇头。

“因为我是容家的人。”我慢慢说,“容家百年传承,不光是武功和生意,还有一样东西——医术。容家有一套独门针法,叫‘渡厄十三针’,专治脑内淤血。这种病,天下除了容家,没人能治。”

紫苏睁大了眼睛:“那沈将军这次……”

“一模一样。”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高热昏迷,清醒后头疼欲裂,然后是手抖拿不住东西,再然后是记忆混乱,认不清人。如果不及时施针,最多再拖半年,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傻子。”

“那您……”

“我为什么要救他?”我笑了一下,笑意里有一丝苦涩,“他又不是我的谁。”

紫苏张了张嘴,没再劝。

她知道我的脾气。我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说实话,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沈砚锦教我剑法的样子,一会儿是他摔碎玉簪时的冷脸,一会儿又是赵武说的那句“他说,夫人,我头疼”。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紫苏担心地看着我,我摆摆手,正想说没事,大门又被敲响了。

紫苏去开门,这回站在门口的,是赵念慈。

她没戴帷帽,那张精致的脸上全是泪水,跪在门槛外面,哭得浑身发抖。

“孟姐姐……求求你……救救砚锦哥哥……”

街坊邻居又围过来了。

(21)

我看着跪在门口的赵念慈,慢慢走下台阶。

“赵姑娘,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赵念慈哭得撕心裂肺,“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砚锦哥哥他快不行了!大夫说他最多还有半年!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

“这姑娘好可怜啊……”

“听说她相公是个将军,现在病重了……”

“这孟家小姐不是大夫吗?”

我看着赵念慈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她跑来找我,不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跪,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别的,是真真切切为了沈砚锦的命。

她爱他。

这一点,倒是不假。

“你起来说话。”我弯腰把她扶起来,“进来说。”

赵念慈跟着我进了门,站在院子里,还在不停地抹眼泪。

我让紫苏给她倒了杯茶,她捧着茶杯,手都在抖。

“孟姐姐……”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我知道你恨我,恨砚锦哥哥。可他的病,只有你能治。赵武说,当年砚锦哥哥受伤,是你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孟姐姐,只要你肯救他,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她“扑通”一声又跪下了,“我可以离开他!我可以把那张脸还回去!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好好活着……”

“你起来。”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脸是你自己选的,还回去?你怎么还?”

她愣住了。

“赵念慈,我问你一件事。”我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你爱的是沈砚锦这个人,还是他能给你的荣华富贵?”

她呆了呆,然后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他这个人!我从小就喜欢他,就算他不是将军,就算他什么都没有了,我也喜欢他!”

她的眼神很真。

真得让我有一瞬间的动容。

“行。”我直起身,“我跟你去一趟。”

“真的?!”赵念慈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我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

“我救沈砚锦。治好之后,你带他走,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京城也好,江南也罢,有我在的地方,你们绕着走。”

赵念慈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使劲点头:“我答应!我都答应!”

(22)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紫苏跟赵念慈上了路。

谢安被我留在余杭看家,临走时他拍着胸脯保证:“东家您放心去,铺子有我!”

一路上,赵念慈没怎么说话。她坐在马车角落里,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沈砚锦的老家。

那是个小县城,沈家祖宅在城东,是个三进的院子,不大不小。跟京城的将军府比起来,寒酸了不少。

赵武早在门口等着了,见了我,激动得语无伦次:“孟姑娘!您、您真的来了!”

“病人在哪?”

“在书房!您跟我来!”

我跟着赵武穿过院子,一路走一路打量。沈家老宅收拾得还算干净,但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院子里种了两棵枣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

书房的门虚掩着。

赵武推开门,我迈步进去。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帘都拉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酒气,很难闻。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瘦得厉害,头发散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袍子,蜷在墙角,像个受惊的野兽。

我几乎没认出来,那是沈砚锦。

那个曾经在沙场上横刀立马、不可一世的男人。

(23)

“将军?”赵武轻声唤他,“有人来看您了。”

沈砚锦没有反应。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撩开他挡在脸上的头发。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空洞洞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突然缩了一下,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疼……头疼……”

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沈砚锦。”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抬头看我。”

他没有动。

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把头抬起来。他的眼里全是因为疼痛而涌出的泪水,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谁……”他盯着我的脸,好像在艰难地辨认着什么,“你是谁……”

他不认识我了。

脑内淤血压迫到这种程度,连近在咫尺的人都认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回头对赵武说:“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白布,还有烈酒。再让人去最近的药铺抓这几味药——”

我口述了一个药方,赵武用笔记下来,飞奔着出去了。

赵念慈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我。

“你也出去。”我淡淡地说,“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可……”

“如果你想他死,就留在这儿。”

赵念慈咬了咬嘴唇,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沈砚锦两个人。

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长短不一,粗细不同,共有十三根。

渡厄十三针。

容家不外传的绝技。

(24)

我把沈砚锦扶起来,让他靠在墙上。他浑身都在发抖,死死地抱着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疼……娘……我头疼……”

他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拔出第一根银针,找准他头顶的百会穴,稳稳地扎了下去。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慢慢松弛下来。

第二针,风池穴。第三针,太阳穴。第四针……

一根接一根,我的手稳得像磐石。当年外公教我这套针法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

到第十三针的时候,沈砚锦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靠在我身上。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我把他平放在地板上,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他的脉。

淤血已经开始散了。

可要彻底清除,至少还需要三次施针。

我在他身边坐下来,靠着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额头上一层薄汗。

施这套针法极耗心神,每一针的深浅、力道、时机,差一点都不行。外公说,这套针法传女不传男,因为女子天生更有耐心。

我转头看着沈砚锦的睡颜。

他瘦了太多,颧骨突出来,眼眶凹下去,胡茬冒了满脸。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当年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影子。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烫倒是不烫了。

“沈砚锦。”我对着昏迷中的他,轻声说,“你欠我的,这一命,就算还清了。”

他当然听不见。

无所谓。

(25)

当天晚上,我在沈家老宅住下了。

紫苏给我铺好床,小声嘀咕:“小姐,咱们真要在这儿住半个月啊?”

“渡厄十三针一共要施三次,每隔五天一次。加上后续调养,至少半个月。”我脱下外衣,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怎么,住不惯?”

“不是住不惯,就是……”紫苏撇撇嘴,“看见他们家这些人,来气。”

“有什么好气的。”

“那个赵念慈,您没看见她今天下午那副样子?您在里面给沈将军施针,她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好像您会害他似的。”

我笑了一下。

这丫头,眼睛倒是尖。

赵念慈确实在防着我。她怕我把真相告诉沈砚锦,更怕沈砚锦醒过来之后,突然想起我的好。

“她防她的,我做我的。”我躺下来,闭上眼睛,“睡吧。”

可我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孟姑娘!孟姑娘!”

是赵武的声音。

我披衣起身,打开门。赵武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将军醒了,他说要见您!”

“见我?”

“对!他一醒过来就问夫人在哪,我说您在这儿,他就非要见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我了?

我快步走到书房,推开门。

沈砚锦半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看见我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吐出两个字。

“晚棠……”

(26)

他在叫我的名字。

不是“夫人”,不是“你”,是“晚棠”。

三年了,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我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沈将军,你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好像对我的疏离有些意外:“你……你怎么在这儿?”

“赵武去求我来的。”我简单解释了一句,走到他床边,伸手替他把了把脉,“淤血消了不少,头还疼吗?”

“好多了。”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脸上,“听说……是你救的我。”

“容家祖传的医术,举手之劳。”

我收回手,退后两步,跟他保持距离。

“晚棠。”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我……”

“沈将军。”我打断他,“你现在需要休息,不宜多说话。我去让人给你熬药。”

我转身就走。

“等等!”他的声音陡然变高,“你……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我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恨?”我笑了一下,“沈将军,恨是需要力气的。我忙得很,没那个力气恨谁。”

“那你为什么不肯看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正面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眶是红的。

“沈砚锦。”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叫他的全名,“我救你,不是因为什么旧情。是因为赵念慈跪在我家门口,哭得像个泪人一样求我。是因为赵武千里迢迢跑到余杭,把头都磕破了。你这条命,是他们替你求来的,跟我没有关系。”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至于你。”我平平静静地看着他,“你我之间早就两清了。和离书是你签的,那个指印是你按的。这三年,我孟晚棠不欠你什么。如今你病好了,就跟你那位青梅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这段话,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大概是药碗。

(27)

我回了客房,关上门。紫苏迎上来,见我脸色不好,没敢多问。

我坐到床沿上,手有点发抖。

他叫我“晚棠”。

叫得那么自然,像是叫了很多年一样。

可是晚了。

这颗心,在被他一次次冷落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

我躺下来,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睡觉。

可第二天一早,我推开门,发现沈砚锦坐在我门口的台阶上。

他披着一件外袍,头发简单束了起来,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你在这儿做什么?”我拧眉。

他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恍惚间有种十六岁少年的影子。

“我怕你半夜走了。”

“……”我无言以对,绕过他往厨房走。

他跟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晚棠,我头还有点疼,你给我看看?”

“药吃完自然会好。”

“哦。”

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晚棠,你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没空。”

“哦。”

又过了一会儿。

“晚棠,你吃早饭了吗?厨房的张婶做的葱油饼特别好吃,我去给你拿两张?”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沈砚锦,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耳根微微发红。

“没、没什么,就是想……想跟你说说话。”

“你是不是脑袋里的淤血还没化干净?”我抬手作势要给他把脉,“行为反常,说话结巴,八成是脑子坏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低头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

(28)

我们俩在院子里对视良久。

远处,赵念慈站在月洞门后面,看着这一幕,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我看见了她的身影,把手从沈砚锦手里抽出来。

“沈将军,你要是病好了闲得慌,就去练练剑,不要跟着我。”我指了指赵念慈的方向,“你的娘子在那儿呢。”

沈砚锦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赵念慈的身影一闪,躲到了墙后面。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念慈她……”

“不用跟我解释。”我打断他,“你的家事,我不想听。”

我快步走向厨房,把沈砚锦甩在身后。

接下来的几天,我尽量减少跟沈砚锦的接触。每天除了给他施针,其余时间都待在客房里。

第二次施针后,他的情况明显好转。头疼发作的频率大大降低,手也不再抖了。他的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眼睛里的清明越来越多。

可他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有一次施针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我想起了一些事。”

我的手顿了顿:“什么事?”

“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他看着我的脸,目光像在辨认什么,“我好像梦到过你。穿红衣服的,在哭。”

我垂下眼睫,把最后一根针扎进他的穴位。

“病人昏迷的时候都会做奇怪的梦,别多想。”

他不说话了。

可我知道,他的记忆在恢复。早晚有一天,他会想起所有事。

包括那些不该想起的。

(29)

第三次施针的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

我被雷声惊醒,再也睡不着了,索性披衣起身,推开窗看雨。

院子里积水已经很深了,电闪雷鸣间,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雨中。

是沈砚锦。

他没打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赵念慈撑着伞站在廊下,焦急地喊他:“砚锦哥哥,你进来!你会着凉的!”

他好像没听见,只是仰着头,任雨水浇在脸上。

我关上窗户,不去管他。

可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没忍住,拿了把伞走出去。

雨大得几乎睁不开眼。我走到沈砚锦面前,把伞举到他头顶:“你疯了?”

他低下头看我。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所有的事,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握伞的手紧了一下。

“那个玉簪子……是我摔的。”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你受伤那次,替我挡了一剑,是不是?还有边关那次……是你送来的援军调令……”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都想起来了。我昏迷的时候,你守在我床边,一口一口给我喂药……我都记得……可我醒来之后,以为那是念慈……”

“够了。”我打断他,想把他的手掰开,“沈砚锦,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过不去!”他猛地抱住了我,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揉碎,“晚棠……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声音混在暴雨里,像野兽的嘶吼。

“我错了……我以为我喜欢的赵念慈,可我根本分不清……我不知道那三年你做了什么……我不敢想……我……”

他跪下了。

跪在雨水里,仰头看着我,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晚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30)

赵念慈站在廊下,手里的伞掉在地上,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她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我看着跪在雨水里的沈砚锦,伞从手里滑落了。

雨水瞬间浇透了我。

很冷。

可心里更冷。

我想起那个被摔碎的玉簪子,想起和离书上的血指印,想起他策马经过我身边时视若无睹的眼神,想起这三年每一个彻夜难眠的夜晚。

太晚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沈砚锦。”我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得见,“你起来。”

他没有动。

“你跪在这儿,是想让我心软?”我笑了一下,雨水流进嘴里,咸咸的,“可是我告诉你,我的心三年前就软过。那时候你只要对我笑一下,我就能高兴一整天。可你呢?你给了我什么?”

我蹲下去,拿手指着他心脏的位置,一字一顿地说:“你这里,从来没有过我。一分一毫都没有。现在你想起来了,觉得亏欠了,想补偿了?我孟晚棠缺你这点补偿吗?”

沈砚锦浑身都在发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我想彻底了断这件事。你的命,是我救的。从今以后,你我两不相欠。你活着,我活着,各过各的日子。”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微微侧头。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廊下哭成泪人的赵念慈。

“你的念慈妹妹,那张脸,是她自己用秘术换的。她原本不长这样。至于她为什么换脸,为什么偏偏换成了你记忆里的样子——你自己问她吧。”

说完这句话,我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关门的那一刻,我看见赵念慈冲进雨里,扑倒在沈砚锦身边,拼命地想把他拉起来。

而沈砚锦跪在雨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紧闭的房门。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天还没亮,我就带着紫苏离开了沈家老宅。没有告别,没有留信。

马车驶出城的时候,朝阳刚刚升起来,金红的光洒在雨后湿润的路面上,像铺了一地的碎金。

紫苏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心里突然很轻松。

像卸掉了一副戴了十年的枷锁。

往后余生,天高海阔。

我是容昭,不是谁的妻子,也不做谁的念想。

我只做我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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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曝绍伊古要政变,昔日亲信悉数落马,普京:进屋连表都不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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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录
2026-05-13 22:53:07
明星卸妆后,曾黎邋遢憔悴,田曦薇像无眉大侠,黄晓明撞脸大衣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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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随风去远方
2026-05-13 08:12:48
男子冒充大老板,订购5辆奔驰,总价450万。美女销售为促成大单,为其垫付6000余元食宿,谁知,3天后,男子突然消失,女销售才发现被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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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爱三湘
2026-05-08 11:09:27
戾气为何这么重?因为问题无人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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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差说
2026-05-12 19:11:42
云南38岁尹福楠去世,干装修10多年患白血病,3个年幼孩子太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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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知
2026-05-14 13:09:05
买包的标准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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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公子
2026-05-13 00:12:02
动真格了?国际足联做出新决定,世界杯版权有转机,央视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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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星河的笔记
2026-05-13 17:35:03
2026-05-14 16:20:49
阿天爱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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