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部貌似不可能的电影,在五月横空出世。”5月7日,刚看完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陈鲁豫在观影会主持现场说道,“在人们认为电影行业非常艰难的时期,这部电影口口相传,(它的票房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奇迹,但奇迹背后的逻辑又简单而质朴,那就是真情。”
截至5月12日,它在猫眼等平台的预测票房超过4亿,而它的口碑仍在持续发酵。
![]()
这部电影给了观众及电影行业一个惊喜。
近几年国产电影票房整体规模收缩,且票房显著依赖“爆款”,行业习惯了“赌爆款”的思维模式,与此同时,观众们正被越来越多的即时讯息和短内容掠夺注意力。纯靠口碑传播破圈的《给阿嬷的情书》让我们看到,当下的观众会为怎样的电影走进影院,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国产电影。
那么,观众究竟爱这部电影的什么?
“真情”,是观众们给这部电影最重要也最核心的反馈,它不同于“感人”,也不指向某种具体的“情感意义”,它表达的就是这个词语在汉字中的原初含义:“真情,本心也。”
真情的首要条件在于“真”。 观众苦“煽情”久矣,在我们与影像内容大量互动的今天,观众对叙事套路、可预判的俗情的敏感度远远高于历史上任何时期,我们不仅对陈旧内容感到厌倦,也对套路背后的创作意图感到不满,它将观众视为被动接收和被操控的对象。
于是,“不落俗套”就显得尤为珍贵。
影片的第一层不落俗套在于人物及人物关系,导演与编剧们做了大量的历史资料收集、故事整理及实地调研,在此基础上,塑造出三位既真又新的主角人物。
电影开头,我们在充满窘迫调侃的幽默氛围中,带着孙子晓伟的当代视角,到南洋寻亲,找组建了新家庭的阿公借钱/分家产。随着误会一层层解除,观众发现三位主角间完全不存在俗套爱情故事中的竞争关系。跟随华侨女性谢南枝这个角色,我们透过她的眼睛一步步看到阿公郑木生身上利他的侠义,木生与阿嬷叶淑柔深切的情感,淑柔在漫长艰苦生活中的智慧、对爱始终存有的信念。
这些拓宽着南枝的边界,也塑造着南枝的人生选择,最终我们看到谢南枝与叶淑柔这两位女性通过给彼此的“情书”相互扶持,支撑起两个家族。
人物关系的设置是这部影片中最大的“叙事诡计”,它以贴近当下刻板印象的方式,让我们带着误会进入故事,又以反转的剧情打破了刻板印象。最终我们抵达过去的世界,那是真实存在的“阿嬷”们年轻时的故事,也是逐渐展开、愈加开阔,涵容人与人之间丰富情感与道义的世界。
![]()
讲述方式则是另一个重要维度,影片的叙事逻辑一直尊重着生活的真实逻辑,即人不是活在宏大历史或悲情氛围当中,而是活在一个个具体的日子里。
电影始终以克制的长镜头表达,剪辑中的留白,呼应着这个真实,在阿嬷淑柔得知所有真相后,她起身缓慢地穿过细雨走向厨房,“去看橄榄菜凉没凉”,在翻炒橄榄菜的过程中,她平静地对儿子说出“飞去泰国找南枝”的决定。
在结尾处,观众紧张地等待多年彼此扶持的两位女性见面的场景,而年老的南枝已经失去对过往的记忆,刚经历完整个故事的观众静静坐在两位阿嬷对面,一切悬置在空中,直到南枝问出“淑柔姐,咸猪肉好不好吃?好吃再给你寄。”
故事和观众的感受,随着这段话找到落点,像银幕中落下的木棉花一样铺在空间中。整部电影里,人的每一次丧失都落在具体的物件和事情上。导演蓝鸿春在对谈中说,“阿嬷们永远在做具体的事情,这些事情伴随她们度过漫长岁月。”
它尊重了真实的人物,也尊重了观众的真实情感。这使得观众在观看过程中信任与共情人物,在观看结束后仍有解读和回味的空间。
![]()
而能够让观众如此大规模地自发传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部电影不仅在用人物故事展现真情,同时它也唤起观众对真情的怀念和向往。
影片提供了一个远近适中的距离,一方面在那些真实存在的书信背后,我们连接到“纸短情长”;另一方面,它又是一种远距离的纯粹的存在,让我们看到在那个真实的年代,人的情感可以有丰富的维度、开阔的气象和至真至纯的质地。而它的高浓度真情映照出当下真实世界中情义或情义叙事的匮乏,也因此唤起了对情义的向往。
我们不再坚信通过交流沟通与自我表露就能达成深度理解,通过共同信念和实践承诺就能扶持一生,但我们依然渴望它,我们的渴望不比任何一个时代的人少。
而当观众在互联网上积极交流这一切,尤其是获知电影中绝大多数情节都有真实原型后,这种唤起又在电影结束后形成新的共振。
![]()
最后,我们仍然好奇,回到电影创作中,它是如何做到的?
答案或许仍然可以归结为“真”——对电影艺术的返璞归真。
主创团队保持着“看见具体的人”的真诚,创作出扎实可信的剧本后,坚持制作了一本《暹罗生活指南》,这是一本超过12万字的史料梳理资料。
在拍摄现场,他们搭建了真实还原历史的“平行时空”,导演让未受过表演训练,但与角色特质天然契合的“素人演员”们全然打开自己在场的感受,信任直觉和流淌在人物内心底层的情感。
这部影片对情感书写的纯粹和对使用非职业演员的坚持,也让我联想到导演布列松,布列松一直强调“情感是电影书写(也即电影艺术)存在的理由”,以及“不要演员表演,要使用取自生活的模特。”而对非职业演员来说,“重要的是存在于他们身上而他们又不怀疑之物。”
有趣的是,在布列松提出电影艺术本质之时,电影是一种新的媒介形式,人们对这一艺术的存在价值感到怀疑。而如今,电影正被很多人视为终将被替代或被人遗忘的旧媒介。
这或许也让我们看到,在电影面临“存在危机”的时刻,在AI能够知晓一切,记住一切,告知一切的时刻,我们的确需要返璞归真,面对“人”的创作的本质。
来源:丁影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