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微】明代通渭进士王瓒碑传

《成化十七年进士登科录》：王瓒。贯陕西巩昌府通渭县军籍。国子生。治《书经》。字宗器。行一。年三十四。五月十三日生。曾祖孝义。祖亿。父思恭（义官）。母张氏。具庆下。弟瑜（训科）。娶张氏。陕西乡试第十二名。会试第八十二名。

（《王瓒墓志铭》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通渭县平襄镇平毁王瓒墓时出土。青石灰岩材质，石高1.2米，宽0.8米，厚0.13米）

明故中憲大夫河南開封府知府王公配宜人張氏合葬墓志銘

公諱瓚，字宗器，上世祥符人也。始祖偲義，隱德不仕，元季兵亂，棄家從蜀歷徽州居臨鞏間，謂：“西土莫若通渭地僻，耕牧便也。”於是遂定居通渭，而子孫世爲通渭人云。偲義生信之。信之生真，王氏至真盖日盛矣。真生孝義。孝義生億。億生思恭，有奇操，悦詩書談論之事，鄉人敬愛之，配張氏生公，後封工部員外郎，洎宜人云。初，張宜人娠公時，夢日堕懷中；瀕産，封君又夢偉男子脩髯丹頰，綠衣而前曰：“且起，看生好子。”已而生公，盖正統戊辰五月十三日也。

公生十三，爲縣學弟子。十七，被試，深爲臨川伍公（即伍餘福，江西臨川進士，時任陝西提學）所賞歎，曰：“勉哉！當爲關中豪傑，無但科第也！”成化甲午，年二十七，第鄉試高等。至辛丑，第進士。甲辰，授工部虞衡主事。丙午，税荆州，有平政，人至今稱之。丁未，陞本部員外郎。弘治己酉，上數以水災，命中使李瑾同工部踏看溝渠。工部以公往。瑾恥與員外郎同，乃以白頭帖子追部，侍郎楊理及錦衣指揮劉剛二人急趋赴追。公憤然上疏，略曰：“侍郎，大司空之貳，股肱之臣也；指揮，近密爪牙之司，腹心之防也。瑾乃召之如奴僕，而二人望風奔命，若承制詔，國體所係非小小也！宜付瑾于法，以作理、剛之氣。”不報。瑾執奏公騎馬不遜，公復劾瑾擅弄威福，漸不可長。於是，下公於獄，尋赦出之。庚戌，陞本司郎中，奉敕督脩興王府。興王者，即恭穆獻皇帝也。王以梁郢舊府偏處一隅不吉，欲宅中央吉，一時撫巡皆難之。公獨曰：“王必以中央爲吉，即當治中央，毋使事後復紛更擾民也。”衆悟，悉從公言。府既成，王來之國，賜公金帛，辭不受，至二十往返。後王聞公生日，遣内使者賜黃金四十兩、高麗布二櫃，亦不受。比事竣辭歸，王復以金帛香物賜公，公取香一枝，焚于庭北面稽首謝曰：“受此足矣。”王歎息久之，曰：“郎中清苦至若此！”公同事有太監林茂，索貨於諸從役者，諸從役者苦之。公以讓林，林感謝公意，悉反貨於諸從役者。於是，人語之曰：“王公之直，林公之改過，皆不可及也。”初，公治府時，明立約束，揭表要成，不逸奸，不勞愚，均平整齊，上下信服。每至寒沍，則不拘文移牘案，直以過春握土不硬爲候，毋先而曠，毋後而辜，言出衆去，期不後。時人初以公爲迂，至是皆重以服。公又慮督工諸官更代不常，抑且廢事。于是上疏，乞以各官職名下吏、兵二部，或有轉遷，必竢工完報可。後鎮遠侯以征剿調都指揮彭英，英輒往調，公劾譴之。由是湖廣諸公皆憚公，無敢擅動督工官者。公在安陸五年，役者氣相鬱蒸，疫癘時作，公爲置藥予之，所活不可勝紀，人親之如父母，洎公去，乃爲立生祠報焉。弘治丙辰，陞懷慶府知府，其政一以魯齋先生（即許衡）爲則，因時損益，務在宜民，故民熙然從也。戊午，有内艱，歸。已即其家復除開封。至開封，其政一如懷慶，而剛嚴過之，盖郡附藩省多侮法者耳。故開封人歌曰：“包公後，王明府。嚴如父，慈如母。不可犯，良可慕。”未幾，復有外艱，承訃即行。及葬時，以先時霖雨浹旬，道上水積尺餘，冬寒皆冰。公以疏惡麻履走冰上，故及墓，嗽甚，不能言，竟卧病百餘日而卒。此弘治甲子二月二十五日也，春秋凡五十有七。

配宜人張氏，亦通渭人，慷慨君子張孟宗女也。昔公幼時，封君摩頂語曰：“吾鄉有趙尚書（即趙榮，以楷書生員授中書舍人，官至工部尚書），然非進士也。或謂吾縣風土不當有進士，此政謾語耳！兒大宜力學，必舉進士！”宜人歸公後，日夜勸公，學有少怠，曰：“此舅志，不可負。”及公舉鄉試，人皆謂宜人喜，宜人曰：“舅志未償，安可言喜？”公既舉進士，宜人乃喜曰：“舅志斯可償矣。”李瑾之禍，宜人至欲擊登聞鼓訟冤，此其氣凛凛然有丈夫之風焉。寶鷄白御史鸞與公善，其孺人賈氏與宜人亦相愛。白孺人病且死，以幼子珝及女托宜人，宜人曲爲撫育，令珝與其子同學五年然後去，珝今已舉進士，爲敘州知府也。宜人善琴，公側室盧氏，淑婉有度，宜人愛之，嘗與坐而鼓琴；盧氏病死，宜人哭甚哀，爲之毁琴，此其和樂弗妬，方之古人，則姜娰之流矣！嘉靖甲申九月三十日卒，春秋七十又七。生男子二人、女子二人。長應麒，正德庚午舉人，娶海表叔鴻臚閻公璘中女，生子德光、德華，德光嘉靖壬午舉人，娶參議閻欽女，德華方業進士，娶舉人楊廷濟女。盧同知廷宰子淳、暢主事華子懷、侯郎中一元子同，皆應麒女夫也；次應槐，娶張氏，通判謨女，其女長未許聘，而季聘縣丞牛魁子載道。隴西何鑾者，宜人長婿；次女早殁。鑾有二女，皆宜人養育教導，長先死，次歸舉人郭儐。其裔盛矣。

明年十月九日，應麒舉宜人與公合葬東川之陽，遣德光來，出按察副使敧湖馬君應祥所撰行狀，謂：“海在親末，當銘公之墓石。”昔敧湖與海言公之盛德，若不容口。盖敧湖先爲河内令，時公爲知府，告誨之勤，愛念之篤，略邊幅，崇理道，若無知其孰爲守、孰爲令者。此其意度，可與淺薄輩語邪？狀稱公方面脩髯，氣盖一世，事至輒爲，略無顧惜。至于上下職分之節，則恪守不踰。天性嫉惡，在郎署時，鄰有毆其母者，公收笞之幾死，後遂化爲孝子。與士大夫接，務出腹心。又鑒識若神，方在荆州，國子祭酒魯公鐸尚爲諸生，公試得其文，曰：“朂哉！會元可得也。”在懷慶，得今太常少卿何公瑭之文觀之曰：“是何止解元者？”後皆如其言云。公孝友天成，爲諸生時，虜大入寇，弟瑜出，莫知所在，公中夜縋城而下，五十里外間關求之，竟得弟以還。封君病齒，三日不食，公亦三日不食。居喪居官，哀慟之誠，思念之篤，世所未有，誠所謂全德之英、振古之豪傑也！公于文章無所弗善，而尤耽于詩，有《中林集》一卷，藏于家，中林者，公之自號，故公取以名集焉耳。

銘曰：“通渭巖巖，倬彼王氏。偲義孔武，古道是肆。相土攸宜，以畀孫子。挈圖囊珤，厥旨孰契。迤及真祖，我宗益恢。享長履深，何福不來？三世之後，封君是培。其培維何？從以令子。篤生我公，於昭其美。岐嶷知學，宏志焉倚。開後亢宗，衣冠斯始。執行罔愆，稱帝任使。崇義顧名，直躬率履。涅之弗緇，摧之豈悔？兩守大邦，德音孔渥。操矩建規，厥民用作。頌聲再揚，生祠允碩。賫孝以終，世將焉托。公志雖傷，子孫則肖。科第翩翩，奕葉是效。東川之陽，宜人同兆。世萬允光，維公之效。我銘在石，聿追來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