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北约不如救生计，德国总理下基层答非所问，民调跌穿底线

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在“重振人气”的全国行中频频失分,总理试图挽回持续下滑的人气，但效果正在适得其反。弗里德里希·默茨执政刚一年多，人气已跌至新低，这也让本就脆弱的执政联盟承受更大压力。为说服德国民众相信国家仍在朝着正确方向前进，这位总理正展开全国巡回活动。

但进展并不顺利。默茨非但没有扭转局面，反而似乎在不断加重自己的问题。他经常显得与现实脱节，也进一步疏远了一些他最不能失去的选民。4月30日，默茨到访萨尔茨韦德尔。这座位于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小城遍布木结构老房子。这一站充分暴露了总理的脆弱处境。

在当地，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在9月地区选举前的民调中遥遥领先。能源、医保等各类生活成本持续上涨，民众怒气明显，现场听众不断就切身生计问题向总理发问。一名女子起身发言，声音在麦克风前发抖。她告诉总理，自己已患晚期皮肤癌，甚至负担不起自己的葬礼费用。她质问道，为什么总理和部长们一边削减医疗福利，一边又想给自己涨薪。

默茨没有表示理解，也没有安慰，只是带着几分训斥意味地发了火。他严厉地说：“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任何人考虑过提高联邦政府成员的薪资。从来没有。其他说法都是虚假陈述。我只希望你在没有核实之前，不要重复这种说法。从来没有！”

尽管这名女子关于政客加薪的说法大体上并不属实，但默茨缺乏同理心的回应仍招致严厉批评。这场交锋也再次放大了默茨原本就存在的弱点。他一直不被认为是特别擅长与普通选民打交道的政治人物，批评者长期指责他显得疏离、易怒。

德国《每日镜报》一篇评论的标题写道：“默茨训斥一名癌症女性：这位总理到底有多敏感脆弱？”根据具有代表性的“德国趋势”调查，默茨无法与选民建立联系，是绝大多数德国人对执政联盟工作不满的原因之一。

默茨的人气明显低于他的前任奥拉夫·朔尔茨在执政同期的水平，尽管朔尔茨后来政治命运不佳。这对默茨来说不是好兆头。朔尔茨领导的偏左政府因围绕财政支出的内斗而垮台，这为默茨去年5月上台铺平了道路。默茨当时上台，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一个承诺：迅速振兴德国这个长期疲弱、依赖出口的经济体。

但问题在于，选民如今已不再相信他能兑现这一承诺。根据“德国趋势”调查，只有24%的德国人相信他能扭转经济；只有14%的人认为默茨“沟通有效”；只有44%的人认为这一执政联盟应维持到定于2029年举行的下一次联邦选举。

默茨在萨尔茨韦德尔的其他互动，也显示出民众对其领导方式日益加深的不满。当一名听众问道：“你当上总理以来，民众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改善？”现场随即响起一阵讥讽的笑声。默茨的回答并没有回应许多听众最关心的现实经济压力。相反，他声称自己“拯救了北约和欧洲”。

默茨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但在过去这一年里，我们已经做到了一件事——你们也许不像我一样认为这件事那么重要——但在过去这一年里，我们拯救了北约。通过我们的防务投入，以及我对欧盟的承诺，我们也稳住了欧洲。”

随后，默茨呼吁民众保持耐心，称政府正在着手解决许多听众最关心的经济问题。他说：“我们现在正一步一步推进改革，这些改革将使我们能够保持繁荣。我承认，我本希望这一切发生得更快。但同样也必须看到，我们的民主需要时间。”

但对许多选民来说，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太晚了。默茨政治失误的最大受益者，是德国选择党。如今，这个极右翼政党在民调中已明显超过总理所属的保守派阵营。德国选择党正持续猛攻默茨，不仅在移民问题上如此，在飙升的能源价格和经济议题上也是如此。

默茨一边要求民众保持耐心，一边还在与中左翼执政伙伴社会民主党艰难协调棘手改革。相比之下，德国选择党给出的方案简单直接，也更容易打动许多选民，尤其是在其于原东德地区的强势地盘：恢复与莫斯科的关系，恢复廉价俄天然气供应，驱逐移民。

随着9月东部两个州选举临近，默茨及其执政联盟面临的政治压力很可能进一步加大。根据当前民调，德国选择党声势正盛，外界预计该党将在这两地取得历史性胜利。尽管这对默茨在联邦层面的执政联盟不会产生太多实质影响，但如果主流保守派在这两个州大幅输给德国选择党，默茨仍将承担大部分政治责任。

其中一个原因是，在民粹主义日益高涨的时代，默茨很难把自己塑造成“普通人的代表”。事实上，在出任总理之前，默茨就常被指与普通选民脱节。他曾是贝莱德高管，还因驾驶自己的私人飞机在德国各地往返而广为人知。

的确，默茨在与商界领袖交流时，往往比在公开场合回答民众提问时更显从容。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他最近几天的全国行程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在企业界人士面前发表讲话，因为在这些场合，他更有可能获得积极回应。上周，默茨在德国西部城市杜塞尔多夫举行的一场“企业家日”活动上，重点介绍了内阁近期批准的一项医疗改革方案。这项方案旨在控制不断膨胀的成本。他还谈到，德国政府正在布鲁塞尔推动减少欧盟监管。

和在萨尔茨韦德尔时一样，他也请求商界领袖给予政府更多时间，以推进税制和养老金制度的大规模改革。许多企业界人士认为，只有这样，德国才能恢复竞争优势。

默茨说：“这是一个由我推动、我打算继续推动、并且希望加快推进的过程。但——这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在民主制度下，这件事不能靠一纸命令完成。它必须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实现。”他接着说，“民主有时就是缓慢的”，“有时也确实很费力”。

默茨的部分问题在于，他上台时曾承诺，政府会迅速扭转局面。他在就任后的首次议会讲话中曾表示，到去年夏天，德国人就会开始感受到国家正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变化。但现实并非如此。伊朗战争的余波，以及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发出的关税威胁，反而加剧了德国经济的结构性问题，迫使政府下调增长预期。

如今，默茨似乎也承认，自己当初设定的预期过高。上周在一次公共电视采访中，当被问及执政第一年最大的错误是什么时，默茨回答：“也许是太心急了。”

但他本可以承认更多、更具破坏性的失误。在同一次采访中，当被问到为何在一场公开论坛上“严厉对待一名患癌女性”时，默茨否认自己是在对抗她，而是说自己“只是质疑”了她那项在事实层面并不准确的说法。

不过他也补充说：“但我能理解这些批评。”

作者：詹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