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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年我对女同桌说我喜欢她,她红着脸说:考上重点大学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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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

林晚跟我说“考上重点大学我想想”的那个下午,教室后排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像是把整个夏天都悬在一根生锈的轴心上。

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脸从颧骨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粉。她说完那句话就把头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再也不肯抬起来。我坐在旁边,心跳快得像要把肋骨撞碎,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的,不是梦。

那是2014年5月17日,距离高考还有21天。

全班都在埋头做最后的冲刺,只有我和她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发生了一件足以让我记一辈子的事。

我叫宋扬,十七岁,县一中的理科生,成绩中不溜秋,年级排名在一百到一百五十名之间晃荡。这成绩说好不好,说差不差,考一本有点悬,二本倒是稳妥,但离重点大学——那时候叫985、211——差了不止一条街。我爸妈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供我上学不容易,所以我平时也不太敢分心想别的,每天就是做题、做题、做题。但喜欢林晚这件事,我没法不想。

林晚是我的同桌,从高一下学期分科之后就一直是。她成绩好,长期霸占年级前十,数学和英语尤其拔尖,是我们班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人之一。她话不多,但人缘好,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左边比右边深一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绕着笔转,转得又快又稳,好像那支笔长在她手上似的。

我喜欢她。这事儿我自己心知肚明,全班都知道,连班主任老吴都大概知道——有次调座位,我眼巴巴地看着老吴,希望他别把我们拆开,老吴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最终没动。我觉得老吴是故意的,他觉得反正高考快到了,我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掀不起什么浪。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的贼心已经长了两年,从高一那个秋天就开始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在跑道边坐着聊天。我扭伤了脚踝,一瘸一拐地坐在操场边上的石阶上,疼得龇牙咧嘴。林晚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我的脚踝,说:“肿了,得冰敷。”她跑到小卖部买了一瓶冰水,用毛巾裹了递给我,又去医务室借了瓶红花油。全程没说什么关心的话,就是做着,做完就走了。

我拿着那瓶冰水,看着她的背影,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忽然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从那天起,我就喜欢她了。

但我不是那种胆子大的人。不敢说,不敢追,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心虚,怕被发现,怕她知道了之后尴尬,更怕她知道了之后拒绝。所以我选择了最怂的方式——什么都不说,就坐在她旁边,做她的同桌,每天能闻到她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就觉得很满足了。

就这么过了两年。直到高考前二十一天。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我做完一套数学模拟题,对了答案,一百一十二分,比上次高了八分,但还是不够。我烦躁地揪了揪头发,把卷子揉成一团又摊开,趴在桌上不想动。

“你最近进步了。”林晚忽然说。

我转过头,她正看着我,手里转着笔,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一百一十二,选择题最后两道你都蒙对了吧?”她说。

“蒙的也算分。”我说。

“你要是能把这八分变成扎实的分数,重点大学是有可能的。”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忽然就觉得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因为她说话时的语气——那语气不像是在鼓励一个同学,更像是……更像是在跟一个她也在意的人说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但在那一刻,我确信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林晚。”我叫她。

“嗯?”

“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电风扇的吱呀声消失了,翻卷子的声音消失了,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重得像打鼓。

林晚手里的笔掉了。

她呆住了,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一种浓烈的红色从她的脖子一路蔓延到额头,像被人泼了一整瓶红墨水。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又张开,最后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宋扬,你发什么神经?”

“我没发神经。”我说,“我认真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不让自己躲闪。这件事我想了两年,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所有的预演都不管用了。台词全忘了,剩下的只有心跳和勇气。

林晚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窗外的阳光从她的侧面照进来,把她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直接拒绝我了。

然后她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镇定了很多。

“宋扬,”她说,“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高考。别的,等考完再说。”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但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能考上重点大学,我……我想想。”

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含在嗓子眼里的,说完她就趴下去了,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根烧成透明的。

我想想。

不是“好”,不是“不好”,不是“等你考上再说”那种标准的、不置可否的托词。是“我想想”。这意味着她会认真考虑,意味着她不觉得这件事是荒谬的、不可能的,意味着——我在她心里,或许真的有不一样的位置。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把这三个字嚼了又嚼,像牛反刍一样。室友说我抽风了,我就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他们骂了我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上铺的床板,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我要考重点大学。不是为我爸妈,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有资格站在林晚面前,让她“想想”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地点头。

二十一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给自己列了一个魔鬼计划表。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来,比平时早一个小时,先做一个小时的英语阅读理解;白天正常上课,课间别人聊天我不聊,用来复盘前一天的错题;晚自习结束之后,我再留下来多学一个小时,做一套数学选填专项训练。

执行到第三天,我几乎崩溃了。

那天英语阅读理解十五道题我错了八道,数学填空题第二道和第四道怎么都算不对,物理的大题写了一整页发现思路完全错了,全部划掉重来。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试卷上那些红色的叉,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就凭你?一个年级一百多名的学生,二十一天想冲进重点线?你知道重点线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干掉前面至少七八十个人。别人努力了三年,你凭什么用二十一天就超过人家?

我把头埋在试卷里,几乎想哭。

门被推开了。林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她那天不是我的同桌——老吴在最后两周重新调了座位,按成绩排,她坐到了第一排,我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她每天晚上都会来这个教室多学一会儿,学完经过我座位的时候,看到我还趴在那里,就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

“喝口热水。”她把保温杯放在我桌上,“别把自己逼太狠。”

我想跟她说我做不到,想说我不可能考上重点大学了,想说算了。但我抬头看到她的脸,看到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没逼自己,我就是在做题。”

林晚没戳穿我,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拿过我的试卷看了看。

“这道题,”她指着我错了的那道数学填空题,“你思路是对的,但计算到倒数第三步的时候,分子分母同时乘以根号三的时候乘错了。你看这里——”

她开始给我讲题。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很清晰,像流水一样平稳。她讲题不喜欢给答案,喜欢引导我自己想,问一句“你觉得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等我回答了再继续往下讲。

那一晚,她给我讲了四十分钟的题,讲了数学填空题的解题技巧、物理大题的规范步骤、英语阅读理解的定位方法。讲完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宿舍都快熄灯了。

“林晚,”我收拾书包的时候问她,“你为什么帮我?”

她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像一幅剪影。

“你不是说了吗?”她说,声音轻轻的,“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就得拿出配得上这份喜欢的样子来。”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温热的,隔着不锈钢杯壁,那种温度一直传到指尖。

从那之后,每天晚上她都会来给我讲题。不是正式的,就是学累了坐过来看一看,看到哪里错了就给我讲一讲,讲完就走。每次不超过一个小时,但效率奇高。她帮我梳理了知识框架,帮我分析了自己的薄弱环节,给了我很多我自己想不到的提分策略。

我的模考成绩开始往上走了。一百二十名,一百零五名,九十名,七十八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我考了年级六十三名,总分比之前高了将近四十分。

六十三名,离重点线还有距离,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了。

班上同学看我的眼神变了,有人惊讶,有人好奇,也有人酸溜溜地说“宋扬最近是不是开了挂”。我没解释,只有我和林晚知道这个“挂”是怎么来的——是每天早上五点四十的闹钟,是每天晚上多学的一个小时,是那四十个讲了无数道题的晚上。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学校放了半天假让大家调整状态。我和林晚不约而同地留在了教室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她从第一排的座位走过来,坐在她原来的位置——我旁边的位子上。桌子上还留着那时候我们用圆珠笔写下的痕迹,一道浅浅的分界线,写着各种公式和单词,早就糊成了一团。

“宋扬,”她看着我,“紧张吗?”

“有一点。”我说。

“一点是多少?”

“大概……能把我整个人淹没了那么一点。”

她笑了,梨涡浅浅地陷下去,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桌上。

是一支笔。黑色的中性笔,不是什么名牌,笔杆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四个字:沉着应考。

“这是我平时用的那款笔,我用着顺手,写了不累手。”她说,“你带进考场吧,当是好彩头。”

我把那支笔拿起来,转了一下,笔在她手上转得飞快,到我手上就显得笨拙。但我捏着它,感觉上面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林晚,”我说,“不管考得怎么样,我都谢谢你。”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我说了一句:“宋扬,我在北大学等你。”

——北大。

我从没想过这个学校。那个校名在我心里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是给林晚这种天才准备的,跟我不沾边。但她说她在北大学等我,那一刻,我觉得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得把这个不可能变成可能。

高考那两天,一切都很平淡。

语文正常,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卡了我二十分钟,但前面做得扎实,应该不会太差;理综比想象中简单,生物部分有几个选择题模棱两可,但我用林晚教的“排除法+代入法”双保险,勉强选了答案出来;英语是我的弱项,但阅读理解好像没有平时那么难了。

考完最后一门,我从考场出来,在校门口看到了林晚。

她站在那棵大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很多人围着她,都在叽叽喳喳地对答案,她笑着一一应付,但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找什么。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到我了。隔着人群,隔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她朝我笑了一下,比了一个口型。

我没看清她说的是什么,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那应该是个好消息吧。

等待成绩的日子比高考本身还煎熬。

我回到镇上,帮爸妈看店。小卖部生意一般,一天进不了几个钱,我就坐在柜台后面,把高考的题目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演,算来算去觉得自己能考五百五左右。五百五,在我们省,去年的重点线是五百六十三,差十三分。

十三分。

像是命运的嘲弄。差得不多,但正好差在“有”和“没有”之间。

林晚偶尔给我发消息,不频繁,两三天一次。她从来不问我考得怎么样,只问我看什么书、镇上天气好不好、今天吃了什么。她的消息总是很长,像是在写日记一样,把一天发生的事情絮絮叨叨地说给我听。我每次都认认真真地看,看完之后再认认真真地回,像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有一天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之前我们做过的某套数学试卷,上面有她用红笔做的批注。

她说:“今天整理书桌的时候翻出来的。看到你在上面写的字了。”

我放大那张照片,看到试卷空白处有一行小字,是我的笔迹——“这道题林晚讲过,方法二比方法一简单。”

我忘了什么时候写的,但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暑假,我们之间隔着三百公里的距离,隔着一条网线,隔着一部手机,但我觉得她好像就在我旁边,和那些坐在教室里给我讲题的晚上一样近。

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我查分的时候手抖得差点输错三次准考证号。

语文118,数学127,理综231,英语109——总分585。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愣了足足有十秒钟。585,比我想的高了三十五分。去年重点线五百六十三,今年应该不会有太大波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我可能踩线了。

我第一个打电话给林晚。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声音很乱,像是在一个很多人都在查分的环境里。她的声音有点抖:“宋扬,你查了吗?”

“585。”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585?”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你确定?”

“确定。”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笑声,不是那种矜持的笑,是真的高兴坏了的那种笑,笑得喘不过气来,旁边好像有人在问她怎么了,她说了句“没事没事”就跑到阳台上去了。

“宋扬,”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可能踩到重点线了。”我说。

“不只是这个。”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跟自己的心脏商量一件大事,“你忘了吗?你说过的。”

我没忘。

我当然没忘。

2014年5月17日,我说我喜欢你,你说考上重点大学你想想。

现在,我考上了——好吧,可能踩线,大概率能上重点了。

那你还想吗?

这句话我没问出口。电话那头,林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志愿准备报哪里?”

“我想报省内的。”

“省内的分数线高。”她说,“你看看北方的学校。”

我愣了一下。北方。

“林晚,”我说,“你想让我报哪里?”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等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你再问我一次。”

等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时间,比等成绩还漫长。

我报了一所北方的重点大学,专业是机械工程。这个选择让所有人都很意外——我爸以为我会报省内的学校,老师以为我会报一个更有把握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冒险。那所学校往年的录取线比我高大概十分,但今年的题难,分数线可能会降,我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像在针尖上行走。

但我还是报了。

因为林晚说她想去北京,虽然她最后被北大录取了——不是北京,是更北的地方。北大在哈尔滨,冬天的气温能到零下三十度,她说她要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冬天。

我说行。

八月十五号,录取结果出来了。

我爸从镇上邮局回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他在小卖部门口就喊开了:“宋扬!你的通知书!到了!”

那封EMS的特快专递,大红色的,上面印着那所北方大学的校名。我拆开的时候手在发抖,看到“机械工程专业”那六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考上了。

真的考上了。

那所学校的录取线比去年低了十二分,我的分数正好高出三分。三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像是命运专门给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留了一条缝,让他刚好能挤过去。

我他妈真的考上了。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爸背过身去假装看货架上的商品,手在抖。我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到。”

她的回复也只有一个字:“好。”

那个暑假,我和林晚只见过一面。

是在一个偶然的场合——镇上的文化站搞了个“优秀学子表彰会”,给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发奖学金。我和她都去了,她站在台上,我站在台下。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心动的微笑,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大致是感谢老师感谢母校感谢父母的培养之类的。

然后她下台,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宋扬,恭喜你。”她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有点凉。

周围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拿手机拍。但我看着她,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林晚,”我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你还记不记得?”

她的耳根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趴下去。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认真。

“我说过,”她说,“等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你再问我一次。”

我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

不是不敢问,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两年了,从高一到现在,所有的忐忑、期待、心酸、狂喜,全压在这一刻。我怕一开口,声音就抖了,显得不像个男人。

林晚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整个星空。她忽然笑了,左边那个梨涡比右边深一点,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你不想问了?”她说。

“想。”我说,“我想问。”

“那你说。”

“林晚,我喜欢你。考重点大学这件事,我做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压在舌尖上。就是现在了,已经走到这里了,不会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你还想吗?”

林晚看着我,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变得认真、郑重,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然后她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说过,”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你能考上重点大学,我想想。”

她停顿了一下。

“宋扬,我认真想了。”

风从文化站的门口吹进来,带着八月桂花那种甜腻腻的香。她站在逆光里,身上的白裙子被风吹起来一个小角,像一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着你,马尾辫从肩膀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窗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好像是同学在催她去拍照。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想好了?”我问。

她没再说话。她只是笑着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夏天最亮的光,左边那个梨涡深了一点,又浅了一点,像没说出口的那个字,在她脸上写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林晚!快点儿!合影了!”

她把马尾辫往后一甩,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没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笑了。

那一笑,带着十七岁的女生所有藏不住的欢喜,像夏天傍晚的晚霞把整片天空烧成了粉红色。

“你这个人,真是的,”她摇了摇头,马尾辫甩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非要我把话说完吗?”

我没说话,就站在原地等她。

“我肯定想好了才让你报北方的学校啊。”

窗外的人又在催了,她朝窗外应了一声,转过身来面向着我,退了两步走。

“宋扬,北方的冬天很冷,你得穿厚一点。”

她又退了一步。

“我在北方的大学等你。”

她转身,马尾辫在空中画了半个圈。

跑出去了。

八月桂花的甜香里,我站在文化站的大厅中央,脸上的表情一定傻透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她刚才握手时的温度。

十七岁,我向喜欢的女孩说我喜欢你,她说考上重点大学我想想。

二十岁,我回想这件事的时候,发现我记住的不是结果,而是整个过程里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是她每天早上走进教室时马尾辫的弧度,是她给我讲题时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她压低声音说的那三个字“我想想”,是她明明也很喜欢我,却非要等我先拼尽全力才肯松口的那个小小的、善良的狡猾。

她说“我想想”,是因为她不想拿感情当诱饵,不想让我为了她而上大学。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是唯一的原因。

从开始到最后,都是。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北方的大学等你。”

这次不是她想,不是她等。

是我等。

半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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