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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食品内参原创
作者丨佑木 编审丨橘子
“有时候有乞丐路过杂货铺,父亲会给我一枚硬币和一颗糖果,让我递给乞丐。这对我的影响很大”,多年以后,当被问及为何深耕糖果行业时,阿麦斯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麦斯)创始人兼总经理马恩多曾向媒体分享过这样一个童年细节。
在他看来,糖果除了商业价值,背后还承载着人与人表达和分享爱与甜蜜的普世价值观。
然而,当这家发轫于深圳福田、被外界冠以中国糖果第一股光环的企业,于近日正式向香港联合交易所递交主板上市申请时,呈现在国际资本市场面前的,却不仅仅是“温情脉脉”。
招股说明书显示,2023年至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从10.7亿元飙升至27.82亿元,净利润更是从1.37亿元涨至6亿元。按2025年全球零售额计算,阿麦斯已是中国规模最大的糖果公司,同时跻身全球第五大软糖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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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些光环背后,这个由无数4D积木软糖构建的出海帝国里,高达52.7%的营收极度依赖单一的北美市场。随之而来的是2025年暴增240%、高达1.08亿元的沉重关税账单。
资本市场更为警惕的是,在向公众伸手募资以应对全球供应链重构的关键时刻,阿麦斯却在上市前夕上演了一场突击分红的“财技”——三年累计分派股息超5.3亿元,直接抽干了公司过去三年积累的大半净利润,而其中超过六成的资金流入了控股股东的口袋。
从A股辅导的黯然终止到转战港股,从承接中东低端订单的代工厂到杀入日本主流便利店的全球品牌,这家22岁的年轻糖果企业,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品牌,依然遥远。
及时调头
在向港交所递交申请之前,阿麦斯(原名深圳金多多食品有限公司)曾试图敲开中国内地A股市场的大门,并聘请了中信证券进行上市辅导。但这一计划最终悄然终止,公司调转船头,加入了赴港上市的庞大队伍。
2023年初,投行圈内开始流传一份关于主板IPO申报企业行业要求的红绿灯审核细则。根据该指导精神,监管层对主板申报企业进行了严格的行业划线:学科类培训、白酒、类金融等被列为禁止上市的红灯行业;而食品饮料、家电、餐饮连锁等传统快消品行业则被列为限制上市的黄灯类别。
彼时,监管层的核心意图似乎非常明确——合理引导中介机构少报慎报缺乏核心硬科技属性的传统企业,将宝贵的上市资源倾斜给集成电路、先进生物医药等国家战略支持产业。
在这场调整中,包括阿麦斯在内的大批食品饮料企业在A股的IPO通道实质上被无限期收紧。在排队时间成本高昂、审核结果充满巨大不确定性的背景下,转道对消费类企业包容度更高的港股,成了阿麦斯为数不多的现实选择。
回顾中国糖果商业史,早年曾是暴利与高增长的代名词。20世纪80年代,大白兔奶糖凭借七粒大白兔奶糖等于一杯牛奶的营销深入人心;1994年创立的徐福记,更是通过首创的散装专柜销售模式横扫大江南北,在2010年登峰造极,创下43.1亿元营收和超30%市占率的纪录。
但随着宏观人口结构的变迁以及健康意识的觉醒,吃糖逐渐从一种生活方式的奖励,变成了体重管理和健康焦虑的起因。数据显示,2014年中国消费者人均年糖果消费量为1410克,而到了2023年,这一数字已跌破1000克。尤其是20-35岁的主力消费群体,对糖果的日均摄入量较十年前大幅下降了63%。
国内糖果大盘的萎缩直接反映在企业命运上。曾经的糖果大王徐福记在2011年以17亿美元向雀巢出售了60%的股份,随后在国内市场的份额一路下滑,至2014年已跌至第三,最终在2025年被雀巢全资收购。2016年至2020年期间,中国糖果市场总规模年均增长率仅为2%,在休闲食品赛道中位列倒数。
总体来说,传统糖果的市场占有率呈下滑态势。马恩多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一行业现实。在国内糖果赛道整体承压、本土品牌陷入内卷泥潭、外资老牌企业(如玛氏、费列罗、好时)垄断成熟渠道的残酷格局下,阿麦斯如果继续留在国内死磕传统品类,其财务数据绝无可能支撑起一个IPO。
正是这种内需的疲软与国内竞争的惨烈,倒逼着阿麦斯将目光投向了海外,开启了属于它自己的航海时代。
货架战役
1993年,56岁的湖南新宁县文科状元马恩多怀揣着国际贸易专业的“背景”,南下深圳。在粮油食品进出口领域深耕了11年之后,他于2004年在深圳福田创立了金多多(阿麦斯前身)。
创立初期,阿麦斯与当时深圳成千上万的外贸企业一样,做的是没多少技术含量、面向中东和非洲市场的低端OEM(代工贴牌)生意。代工模式赚取的是微薄的加工费,订单极不稳定,且随时面临着东南亚更廉价劳动力的替代威胁。天花板触手可及。熟悉早期阿麦斯发展的人士如此评价。
马恩多敏锐地察觉到了代工模式的尽头。他做出了公司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战略转向:放弃低端代工,自建工厂,转型做自有品牌,并且决定用最严苛的标准去攻克全球门槛最高、利润最丰厚的市场——北美和日本。
第一场硬仗在北美的沃尔玛打响。为了拿到这张进入全球主流零售体系的入场券,阿麦斯投入巨资改造供应链,连续闯关,陆续拿下了BRC-A、ISO22000、HACCP等三套极为严苛的国际食品认证。
在产品端,阿麦斯避开了巨头垄断的硬糖和巧克力,切入了当时正处于上升期的软糖赛道(2021—2025年全球软糖复合年均增速达15.3%,远超硬糖的0.4%)。他们推出了主打视觉新奇和情绪价值的4D积木软糖,这款产品不仅能吃,还能像乐高一样拼接,迅速在海外社交媒体上走红,并连续三年斩获美国糖果协会创新奖。
一旦获得沃尔玛的背书,山姆会员店等其他北美主流零售商便陆续主动接洽,阿麦斯在北美的渠道网络迅速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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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入日本市场,则是一场考验耐心的心理战。
日本零售业对供应商的信任建立周期极长,对外来品牌比较排斥。阿麦斯先是默默为日本本土糖果品牌做代工,用长达数年的时间以无可挑剔的品控累积信任;在彻底摸清日本零售的运转逻辑后,再伺机将阿麦斯自有品牌推上7-Eleven、全家、罗森这三大主流便利店的货架。
直到今天,阿麦斯依然是日本主流便利店里极其少见的中国糖果品牌。
经过这几个阶段的演进(2004—2010年纯代工,2010年启用自有商标,2020年后品牌爆发),阿麦斯完成了从制造商到品牌运营商的华丽转身。招股书显示,截至2025年,阿麦斯自有品牌收入占比已大幅提升至77.9%,而曾经赖以生存的ODM代工业务占比则被急剧压缩至22.1%。
按2025年海外收入计算,阿麦斯在所有中国糖果公司中拥有最大的海外市场份额。产品铺至全球80多个国家和地区。
业绩“背面”
在自主品牌战略的强势驱动下,阿麦斯的财务报表呈现出了令人咋舌的增速。
2025年,公司的营收逼近28亿元大关,净利润达到6亿元。最引人注目的是其毛利率,从2023年的42.1%跃升至2025年的49.6%。在内卷极其严重的食品行业,近50%的毛利率堪称暴利。据招股书解释,这主要得益于品牌知名度提升带来的销量增加以及平均售价的持续上涨。
然而,如果用放大镜去审视这份成绩单,就会发现在这份高增长背后的隐患。
阿麦斯自诩业务覆盖全球80余个国家,但实际上其营收命脉被牢牢捏在一个单一市场手中。2025年,公司海外收入占比高达77.1%,而这其中,仅仅是北美市场的收入就达14.65亿元人民币,占当年总营收的绝对比重超过52.7%。
换言之,一家生产基地设在深圳、主要产能留在中国本土的企业,将超过一半的营收压注于北美市场。
招股书披露,随着北美市场销售规模的急剧扩张,阿麦斯在2025年遭遇了关税重压。当年,公司缴纳的关税成本激增至约1.08亿元人民币,较上一年度同比暴增了240%。这1.08亿元的关税,直接抹平了公司2025年全年净利润(6亿元)的18%。
从长远来看,如果针对原产地为中国的快消品出台更为严苛的关税政策,关税将成为一个深不见底的财务黑洞。一旦关税成本跨过某个临界点,阿麦斯49.6%的毛利率防线将瞬间崩溃,其精心构建的高端品牌溢价将被高昂的清关成本彻底对冲。
马恩多本人对这一隐患并非毫无察觉。他在接受媒体专访时坦言:“中国糖果企业出海的关键是实现本土化……进行本土化的运营、本土化的供应链,既能真正在当地市场扎根……又能突破国际局势以及关税壁垒等所带来的阻碍。”
基于这种危机感,阿麦斯在本次IPO的募资规划中明确提出,所筹集的资金将主要(按预计约35%的比例)用于优化和扩大全球生产布局,并在东南亚等地筹备建设生产供应链,同时拨出25%用于国际化渠道网络的深化。此外,公司已在美国成立公司并建仓,试图从单纯的出口商向本土营销配送转型。
但在陌生的海外重资产建厂绝非易事。这不仅涉及巨大的资本开支(CapEx),还考验着企业在当地的劳工合规、供应链磨合以及跨文化管理能力。对于习惯了依托珠三角极其成熟完善的配套体系进行高效生产的阿麦斯而言,剥离母国供应链去海外重起炉灶,其试错成本极其高昂。
在海外新产能真正形成规模化效益之前,阿麦斯注定要在关税影响下度过一段漫长而痛苦的阵痛期。
除了受关税影响颇大,阿麦斯还“偏科”。
招股书显示,公司的绝对主力是主打创意的自主品牌阿麦斯(Amos),2025年该单一品牌贡献了公司70.7%的营收。
这意味着,公司的兴衰高度绑定在一个品牌的生命周期上。正如其在招股书中坦承的那样,在认知度和消费者忠诚度上,阿麦斯仍有显著的提升空间。
各种风险
更令人担忧的是其第二增长曲线的溃败。
马恩多曾公开表示:创意类糖果能够给消费者带来快乐,提供情绪价值;营养功能类糖果能够给消费者带来健康。顺应全球食品健康化的趋势,阿麦斯早年就推出了主打营养概念的糖果品牌贝欧宝(BeioBao)。在行业预测中,富含维生素、益生菌的营养软糖被视为未来最具爆发力的细分赛道。
然而,财务数据显示,2025年,贝欧宝品牌的收入占比不升反降,大幅萎缩至仅7.2%。
这暴露出阿麦斯在底层研发体系上的核心短板。创意软糖(如4D积木)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模具创新、包装设计和视觉营销,其技术壁垒相对较低,极易被竞争对手逆向模仿。而营养功能型软糖的竞争,拼的则是真实的食品科学研发、专利配方以及长期的临床效果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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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约中国糖果行业发展的最大因素在于企业缺乏创新”,马恩多的这句行业论断,此刻也像一根刺,扎在了阿麦斯自己的软肋上。剥去网红爆款和情绪价值的外衣,阿麦斯在硬核的技术创新层面尚未建立起足够宽阔的护城河。
如果在健康化这一不可逆的消费大潮中持续掉队,仅靠卖萌和视觉创意的阿麦斯品牌,还能在喜新厌旧的欧美消费者购物车里停留多久,是一个未知数。
不仅如此,令人不解的还有密集分红。
数据显示,2023年和2024年,公司分别宣派了0.32亿元和0.42亿元的股息。2025年,在筹备递表港交所的最关键前夕,阿麦斯突然宣派了高达4.56亿元人民币的股息。
算下来,阿麦斯三年累计分红总额超过了5.3亿元。对比公司在2023至2025年三年间累计实现的约9.35亿元净利润(1.37亿+1.98亿+6亿),这意味着公司毫不留情地将过去三年辛苦赚来的超过一半的净利润,全部以现金形式抽离了公司账户。
资金流向了哪里?穿透股权架构不难发现,这场突击分红的绝对主角是公司实控人。招股书明确指出,控股股东马恩多及其控制的实体,合计控制了阿麦斯高达66.73%的股权。按此比例粗略估算,在这5.3亿元的分红中,有超过3.5亿元的真金白银直接落入了控股股东及其关联方的私人口袋。
在上市前夜将多年滚存的存量利润彻底清仓掏空,这种做法在财务规则上虽不违法,但在资本逻辑上却充满了悖论。
这种左手天价分红落袋为安,右手编制项目向公众圈钱的资本财技,不可避免地会传递出一种危险的信号:管理层试图将公司历史发展中最确定性的利润成果提前锁定归为己有,却将未来海外扩产、对抗全球贸易摩擦以及探索新业务线的高阶风险与巨大成本,全部转嫁给二级市场的公众投资者。
不可否认的是,马恩多带领阿麦斯书在北美沃尔玛和日本便利店撕开的渠道裂口,证明了中国糖果企业在制造工艺和视觉创新上的潜力。
但在A股红灯闪烁、被迫远走港股的当下,阿麦斯必须面对资本市场更严谨挑剔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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