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周总理直言涂木匠脾气暴躁不应开除党籍

1962 年，有位被大家称作 “涂木匠” 的老同志，意外遭到开除党籍处分。

消息传到周总理耳中，总理当即直言表态：他顶多就是脾气暴躁，根本不至于如此。

身居高位却敢直言公道，体恤基层干部。这位被总理特意维护的涂木匠，究竟有着怎样的特殊来历与经历？

1903年，湖南长沙东乡，涂作潮出生在一个穷得透底的农家。

没有什么"天赋异禀"的开头。他9岁离家，靠勤工俭学混饭吃，13岁跟着族兄学木工。锤子、刨子、榫卯，这是他最初的世界。

那双手，日后会改装电台、组装发报机，但在1916年，它们只是一双学徒的粗糙手掌。长沙，是他的第一个战场。

1920年，涂作潮加入湖南劳工会，进了工会办的建筑工人夜校。他开始读书，开始听讲，开始接触一些他此前从未听说的词——阶级、罢工、革命。这些词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扎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1922年，长沙泥木工人大罢工。涂作潮冲在前面。结果老板把他名字划掉，饭碗没了。

被开除，被迫离乡。他来到上海，进恒丰纱厂做工。厂里有个地下党办的夜校，他又去读。就是在这里，他认识了蔡林蒸、林仲丹、李立三这些人。1924年，经蔡林蒸和林仲丹介绍，涂作潮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改名"涂作潮"——取"浪潮汹涌"之意。

1925年5月1日，他以恒丰纱厂代表的身份，坐船南下广州，参加第二次全国劳动大会。会议结束后没几天，五卅运动爆发了。

涂作潮上了街，上了台，对着工人喊话，号召罢工。热血归热血，但他做了一件让自己党员身份彻底暴露的事——一群流氓冲进工会，调戏女工，他挺身而出保护工友，积极领导反帝斗争，身份因此暴露。事后，组织告诉他：你得走了，去苏联。

他就这样，拎着一身木匠功夫和一腔革命热情，登上了去莫斯科的船。

1925年11月，涂作潮抵达莫斯科东方大学，档案号2712。

苏联人给他起了个名字——沃罗达尔斯基，是布尔什维克著名宣传鼓动家的名字。但谁也想不到，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宣传鼓动家，后来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1927年夏，他被安排进贝克瓦基地，接受专项培训：信鸽传送、密写、印刷、车辆驾驶、有线通信……这些项目一个接一个，涂作潮全都啃下来了。

1928年6月18日，莫斯科，中国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涂作潮以旁听代表身份入场，编号80，就坐在邓颖超旁边。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周恩来。

周恩来听他介绍自己的经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你干过木匠，我们以后就叫你'木匠'吧。"

涂作潮笑着点头，说行。这个代号，此后伴随了他整整二十年。

六大期间，组织原本打算让他回国担任湖南省委宣传部部长。他连递三份报告，坚决请辞，只求学点实用技术，回去打仗。周恩来告诉他："现在国内最缺的，是无线电通讯人才。"

1929年1月，涂作潮和另外几名学员被秘密送进列宁格勒伏龙芝军事通讯联络学校。学制11个月，专攻无线电。

问题来了——他没学过高等数学，无线电公式对他来说像天书，发报速度也远达不到标准，每分钟100个电码，他连30个都记不全。

这本该是一个被淘汰的理由。但学校政委给他指了条路：报务学不好，就专攻机务——也就是组装、维修电台。

涂作潮一下子开了窍。做了十几年木匠，手上的感觉早已深入骨髓。齿轮、螺丝、电路板，不过是换了材料的榫卯。那双拿过刨子的手，开始拆装真空管，开始焊接线圈，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精准。

不合格的报务员，变成了最优秀的机务员。

1930年3月，涂作潮带着一身本事，秘密回到上海，进入中央特科，在李强领导的无线电通信科开始工作。那年，他27岁。一个新的战场，正在等他。

回到上海的第一年，涂作潮差点就死在黎明前。

1930年12月17日，中央特科正在举办第二期无线电集训班，涂作潮是主讲教员。但那天上午，20名学员和老师被一锅端——全被抓走了。涂作潮下午才到，不知道出了事。

他穿着破棉袍，拎着一个油漆桶，按约定时间敲门。

敲了几下，没人回应。再敲，还是没动静。他心里已经清楚：完了，出事了。但门外可能有人盯着，不能跑，只能硬撑。

就这么，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脱了险。

此后，他转赴中央苏区。1931年到1934年，他先后担任红军总司令部电台机务员、无线电通信材料处主任、中革军委通信材料厂厂长。朱德、郭化若、左权，都通过他维护的电台了解前线动态。

1931年宁都起义期间，电台突然故障，军委急等前线消息。涂作潮赶到，很快排除故障，让报务员起床发报，对方不信，以为在开玩笑。涂作潮急了，厉声催促——对方才赶紧爬起来坐上去，联系接通了。

1934年10月，长征开始。涂作潮感染恶性疟疾，被担架抬着走，九死一生。1936 年夏奉命前往西安开展工作。

西安，需要电台。需要能在两三天内把一台收音机改装成发报机的人。那时候，整个地下党里，能干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

涂作潮到西安后，化名蒋贵庭，花15块大洋买了一台日本收音机，两天时间，秘密改装多台小型隐蔽电台，保障西安事变关键通信畅通。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蒋介石被捉的消息，就是从他做的电台经洛川发给延安的。那部大功率电台还对全国播报了中共的八项主张。涂作潮在西安，用三部自制电台，打通了一段改变历史走向的无线电波。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他被安排回上海，在潘汉年领导下，继续做地下电台工作。

1937年10月，上海地下党负责人把一个叫李白的报务员引荐给他。两人此前认识——1931年，李白是涂作潮的学生，那时他还是机务培训班里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这一次，组织要求涂作潮把李白培训成报务、机务双全的全能手。两人在威海路338号租了两间门面，挂上"福声无线电公司"的招牌。涂作潮是老板兼师父，李白是账房先生兼学徒。两三个月后，李白已经能独立装配和修理电台了。

但危险始终如影随形。

上海日占区，日本宪兵用分区停电的方法追踪地下电台——哪个区域停电后有人在特定频率发报，那个区域就是目标。涂作潮把李白电台的功率从100瓦压到7瓦，大幅降低暴露风险。

他还做了一件更关键的事：把收报机藏进了普通收音机里。外表看是个收音机，里头多了两根临时线圈——一旦出事，把线圈一拉，捋直揉乱，扔掉，收音机就还是收音机，什么证据都没了。

1942年9月15日，李白电台被日军侦破。日本宪兵砸门冲进来，李白已经把那两根线圈扯掉扔出窗外。发报机被搜出来，但没有收报机，证据不完整。日本电讯专家反复鉴定，最终结论：这台收音机只能收音，无法收报，单凭一部发报机构不成电台。李白撑过了8个月刑讯，被保释出狱，继续工作。

涂作潮奉命紧急撤离上海。临走前，他把已经结婚几年的妻子张小梅叫到身边，才第一次告诉她：他的真名不是蒋贵庭，他是共产党员，名字叫涂作潮。

他就这样，从上海消失了。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涂作潮以军代表身份接管中央无线电器材公司和中央有线电器材公司。

他发现下面有20名工程师，全是技术精英。政审时他从优从速，随即写信给通信兵司令部首长，力荐将这批人全数调往北京。

这20人，1952年整批调入通信兵研究所。到1980年，其中出了4位院士，包括国防科技专家黄为禄、蔡金涛等，以及击落U-2高空侦察机立有大功的蔡金涛。

他随手留下的这20个人，改变了共和国的国防科技走向。但涂作潮自己，没有迎来一个平稳的晚年。

1956年，他在第一机械工业部上海机电研究所，研制出铀矿探测仪，被评为三级工程师，月薪250元。1957年，他主动要求降薪调岗，去上海电机厂当厂长助理，工资砍到200元。没人逼他，他自己要的。

1959 年被错误定性，遭受不公正处理，后经中央甄别平反。那一年，他56岁。

他没有辩解的机会，也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错案就这样落了下来，压在他身上。

1964年，在周恩来直接过问下，涂作潮获得甄别平反，恢复11级待遇，调北京第四机械工业部工作。

1969年，他被解除关押，出来第七天，瘫痪了。1970年，专案组通知他：1964年的平反决定，现予推翻，1959年的处理结果，仍予维持。

直到1978年4月，涂作潮获得彻底平反，按副部级待遇分配住房，搬进木樨地部长楼。那年，他75岁了。

1981年11月，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开会，涂作潮也到了场。会议快结束时，李强特别站起来说，今天"木匠"没说话，有两件事必须记录在案：一，涂作潮曾作为中共中央代表，赴南昌谈判张辉瓒事宜；二，他带出来的徒弟李白，就是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里李侠的原型。

同年11月8日，陈云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中央特科老同志，与涂作潮握手合影。站在旁边的，是前中调部部长罗青长，以及国家安全部首任部长凌云。

1980年那场宴会上，罗青长端着酒走过去，自称"小弟"，是有来历的——他们都是中央特科出来的人，涂作潮比他早，资历比他深，在那条隐线上，论辈分，他就是"老大哥"。

1976年1月，周恩来去世。涂作潮赶去灵前，做最后的道别。他想起那个在莫斯科拍他肩膀的人，想起那句"我们就叫你'木匠'吧"，想起危难时伸过来的那双手。没有留下什么话。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只是一个木匠。但他这双手，曾经悄悄撑起了一条无形的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