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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不孝逆子正跪着逼着我去和公主退婚,我直接掏出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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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父亲!儿子今日就跪死在这里,您若不应,儿子便不起来!”

镇国公府正堂的青石地上,林逸轩双膝跪地,背脊挺得笔直,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决绝。他身侧站着个白衣女子,弱柳扶风般倚着他,正用绢帕拭着不存在的眼泪。

林镇山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从逆子脸上移到那女子身上,又移回来。堂内烛火噼啪一声,映得他鬓边白发如银。

“你再说一遍。”林镇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逸轩梗着脖子:“儿子要退婚!儿子与柔儿两情相悦,求父亲成全!那永宁公主骄纵跋扈,儿子宁死也不娶!”

“哦?”林镇山缓缓放下茶盏,瓷底碰着紫檀木桌,发出清脆一响。他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堆叠起来,朝林逸轩招了招手,“来,你过来。”

01

林逸轩眼睛一亮,以为父亲终于心软,连忙起身,搀扶着那名叫苏柔儿的女子一同上前。苏柔儿莲步轻移,走到林镇山面前盈盈一拜,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柔儿见过国公爷,求国公爷成全我与逸轩哥哥……”

她话未说完,便见林镇山慢慢弯下腰,从太师椅底下摸出一样物事。

那是一把砍刀。

刀身厚重,刀背宽实,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柄处缠着的布条已被磨得发黑,隐约可见暗红色泽——那是经年累月浸透的血迹,洗不掉了。

林镇山单手拎着砍刀,刀尖点地,发出“铛”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里的温度却一寸寸冷下去。

“儿啊,”他声音温和,像在哄三岁孩童,“你方才说,宁死也不娶公主?”

林逸轩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后退半步:“父、父亲,您这是做什么……”

苏柔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缩到林逸轩身后,纤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做什么?”林镇山缓缓站起身,他身材高大,虽年过五旬,披着家常的深蓝长袍,那一站却仿佛山岳立起,杀气凛然。他提着砍刀,一步步朝林逸轩走去,刀尖在青石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为父忽然想明白一个道理,”林镇山笑容可掬,停在林逸轩面前三步处,“儿孙自有儿孙福。”

林逸轩刚松半口气。

下一瞬,林镇山手腕一翻,砍刀抡起半圆,刀风呼啸!

“没有儿孙我享福!”

“啊——!”苏柔儿尖叫着瘫软在地。

林逸轩双腿一软,噗通又跪下了,那砍刀就停在他头顶三寸处,刀风刮得他发髻散乱。他仰头看着父亲,浑身抖如筛糠,裤裆处竟湿了一片。

林镇山却没劈下去。他收刀,刀身一转,用刀面拍了拍林逸轩的脸颊,啪啪作响,不重,侮辱性极强。

“就这点胆子,也敢来逼宫?”林镇山嗤笑一声,拖刀回座,将砍刀“哐当”扔在脚边,“滚出去。明日巳时,随我入宫面圣。这婚,”他顿了顿,看着林逸瞬间灰败的脸色,慢悠悠补了句,“退不退,不是你说了算。”

林逸轩连滚爬爬拽着苏柔儿跑了。堂内重归寂静。

老管家林福从屏风后转出来,看着地上那摊水渍,皱眉:“老爷,您真吓着少爷了。”

“吓着?”林镇山重新端起茶,抿了一口,茶已凉透,苦涩漫过舌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林福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半个时辰前,林镇山还不是这个林镇山。

他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或者说,另一段人生——中醒来。在那一世里,他听了这逆子的话,真的进宫跪求圣上退了永宁公主的婚事。圣上当场震怒,虽勉强允了,却从此冷落了镇国公府。林逸轩如愿娶了苏柔儿,那女人表面柔弱,内里却是个祸水,撺掇着林逸轩结交三皇子,卷入夺嫡之争。最终镇国公府被抄,林镇山七十高龄被斩于市口,林家满门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而永宁公主呢?那一世她被迫退婚,沦为笑柄,却未自暴自弃,反而潜心医术,在后来爆发的瘟疫中救治万民,得封“护国圣手”。她终生未嫁,最后在边疆疫区染病身亡,死时百姓沿街哭送百里。

林镇山在刑场上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永宁公主送来的—碗断头酒。酒碗下压着一张字条,只有四字:“公,保重。”

他欠那孩子一条命,一个名分,一世安稳。

如今老天让他重活一回,回到这个关键的节点。逆子?他林镇山征战沙场三十年,砍过的头颅能垒成京观,会在乎一个不孝子?

“福伯,”林镇山放下茶盏,“去查查苏柔儿。我要知道她这半年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背后站着谁。”

林福躬身:“是。老爷,您真打算……”

“打算什么?”林镇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血与铁的味道,“我林家儿郎,可以战死沙场,可以老死病榻,唯独不能死在妇人的枕头风和逆子的蠢心上。”

他起身,走到窗前。夜空无星,乌云压城。

“这婚,不仅要结,还要风风光光地结。至于那逆子……”林镇山背着手,声音冷硬如铁,“若他执迷不悟,我便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02

翌日,晨光未透,镇国公府已忙碌起来。

林逸轩跪在自己院中,已跪了整整一夜。苏柔儿陪在一旁,哭得两眼红肿,不时拿眼去瞟正房方向。

“逸轩哥哥,国公爷他……他会不会真不要你了?”苏柔儿抽泣着,声音压得极低。

林逸轩咬着牙:“我是他独子!林家唯一的血脉!他不敢!”

话音刚落,林福带着两个家丁过来,看也不看跪着的两人,径直吩咐:“少爷,老爷让你洗漱更衣,准备入宫。这位苏姑娘,”他瞥了苏柔儿一眼,“老爷说了,既是客,便请在前厅用茶,待少爷回来再叙。”

这话说得客气,却是逐客令。苏柔儿脸色一白,揪着林逸轩的袖子不肯放。

林逸轩还想说什么,林福已沉了脸:“少爷,莫要让老爷等。”

那语气里的冷意让林逸轩打了个寒颤。他想起昨日那把砍刀,终究是松开了苏柔儿的手,踉跄着起身,双腿早已麻木,几乎站不稳。

半个时辰后,镇国公府的马车驶出府门。

车内,林镇山闭目养神,林逸轩缩在对角,大气不敢出。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响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

“爹,”林逸轩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昨日是儿子糊涂,儿子知错了。可儿子与柔儿确是真心,那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如何?”林镇山睁开眼,目光如电。

林逸轩被那目光刺得一缩,硬着头皮道:“儿子听说,她性子跋扈,在京中名声不佳,动辄打骂宫人。儿子若娶了她,只怕家宅不宁……”

“你听谁说的?”林镇山问。

“京城都这么说……”

“京城?”林镇山笑了,“你一个国公府世子,判断一个人,就靠‘听说’和‘京城都这么说’?林逸轩,为父教你二十年,就教出这么个耳根子软、没长脑子的东西?”

林逸轩脸涨得通红:“父亲!柔儿她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比那公主强百倍!儿子是真心悦她,求父亲成全!”

“真心?”林镇山盯着他,一字一句,“你的真心,值几个钱?镇国公府百年基业,三万林家军,边关十二城的安危,在你眼里,比不上一个女人的眼泪?”

“我……”

“你可知,这桩婚事是先帝在时定下的?”林镇山声音沉下去,“当年北境之战,我为救先帝身中三箭,先帝感念,指腹为婚。这不是你林逸轩的婚事,这是先帝对林家的恩典,是当今圣上对镇国公府的信任!你说退就退,是打皇家的脸,是告诉天下人,我林家翅膀硬了,不把天家放在眼里了!”

林逸轩冷汗涔涔:“儿子、儿子没想那么多……”

“你当然没想。”林镇山重新闭上眼,语气疲惫,“你满脑子只有儿女情长,只有那苏柔儿的温言软语。你可知,昨日你若真跪成了,今日我林家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不可能!”林逸轩脱口而出,“陛下仁厚……”

“仁厚?”林镇山嗤笑,“天家威严,岂容挑衅?逸轩,为父今日带你入宫,不是去退婚,是去请罪。你跪在殿外,若陛下不召,你就跪到死。若陛下开恩,许你娶公主,你便给我欢欢喜喜地娶。若陛下震怒,”他顿了顿,睁开眼,那眼里是一片漠然,“那你我便当没有父子缘。”

林逸轩如遭雷击,呆在当场。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林镇山整了整朝服,率先下车。林逸轩跟在他身后,双腿发软,看着那巍峨宫门,忽然觉得那像一张巨口,要将他吞噬。

03

乾元殿内,檀香袅袅。

承庆帝坐在御案后,批着奏折,头也不抬。林镇山跪在殿下,林逸轩跪在他身后三步处,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承庆帝放下朱笔,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林卿,今日非朝会,携子入宫,所为何事?”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镇山以头触地:“臣,教子无方,特来向陛下请罪。”

“哦?”承庆帝抬眼,目光落在林逸轩身上,“这就是你那独子?抬起头来。”

林逸轩战战兢兢抬头,对上皇帝目光的瞬间,又慌忙低下。

“听闻,你想退婚?”承庆帝问得直接。

林逸轩浑身一颤,张口结舌,竟说不出话。

林镇山接道:“犬子年幼无知,受人蛊惑,说了混账话。臣已教训过了,今日特带他入宫,向陛下请罪,向公主请罪。婚约乃先帝所定,臣与犬子,绝无二心。”

承庆帝慢慢喝着茶,不说话。

压力如山,压在林逸轩背上,他几乎要瘫倒在地。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天威难测,什么叫皇权如山。昨日在父亲面前的勇气,此刻荡然无存。

“林逸轩,”承庆帝忽然开口,“你自己说,这婚,你想不想退?”

林逸轩张了张嘴,父亲昨日的话在耳边回响,那把砍刀的寒光在眼前闪过。他喉结滚动,终于挤出声音:“臣、臣子不敢……婚约乃先帝恩典,臣子……荣幸之至。”

“荣幸?”承庆帝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朕怎么听说,你为了个民间女子,在家绝食相逼,说要宁死不娶永宁?”

林逸轩脸色煞白。

“那女子,叫苏柔儿?”承庆帝翻开手边一本册子,扫了两眼,“苏州人氏,父母早亡,寄居舅家。半年前入京,在诗会上与你结识。此后你便常与她私会,赠金赠玉,甚至……”他顿了顿,抬眼,“赠了你母亲的遗簪?”

林逸轩如坠冰窟。陛下竟什么都知道!

“那簪子,是朕当年赏给你母亲的。”承庆帝合上册子,声音冷下来,“林逸轩,你拿朕赏赐之物,去讨好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可曾想过你母亲在天之灵?”

“臣子知罪!”林逸轩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然作响。

“知罪?”承庆帝起身,走下御阶,停在林镇山面前,“林卿,你这儿子,朕看是养废了。”

林镇山伏地不起:“臣有罪。”

“你有罪,罪在太过溺爱。”承庆帝转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永宁是朕最疼爱的女儿,朕本不愿她嫁入武将之家。是先帝金口玉言,朕才应下。如今你儿子闹这一出,是觉得朕的女儿配不上你镇国公府?”

“臣不敢!”林镇山声音发颤,“陛下明鉴,犬子愚钝,受人蒙蔽,臣已严加管教。永宁公主金枝玉叶,能下嫁林家,是林家几世修来的福分!”

承庆帝沉默良久,忽然道:“永宁,出来吧。”

侧殿珠帘轻响,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林逸轩下意识抬头,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那女子身着鹅黄宫装,未施粉黛,眉眼清澈如秋水,气质沉静,哪有半分传言中的骄纵跋扈?她走到殿中,朝承庆帝盈盈一拜:“儿臣参见父皇。”

声音清凌凌的,如山泉击石。

“永宁,”承庆帝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林逸轩在此,你有什么话,当面问他。”

永宁公主转身,看向林逸轩。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愤怒,也无委屈,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林世子,”她开口,语气礼貌而疏离,“本宫听闻,你心有所属,不愿履行婚约。既如此,本宫不强求。这婚,可退。”

林逸轩呆住了。林镇山也猛地抬头。

承庆帝皱眉:“永宁,你胡说什么!”

“父皇,”永宁公主转向承庆帝,跪下,“强扭的瓜不甜。林世子既心有所属,儿臣嫁过去,也不过是相看两厌。儿臣不愿耽误他,也不愿委屈自己。请父皇成全,退了这婚吧。”

“公主!”林镇山急道,“犬子糊涂,臣定严加管教!这婚约乃先帝所定,岂能说退就退?”

永宁公主看向林镇山,微微一笑:“镇国公,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先帝赐婚,是为成全良缘,而非制造怨偶。若因一纸婚约,困住两个人,岂不违背先帝本意?”

她转头,又看向林逸轩:“林世子,你若真对那女子情深意重,本宫可向父皇求情,许你娶她为平妻。本宫嫁你之后,自会居于别院,不扰你二人恩爱。如此,你可愿意?”

这话说出来,殿内一片死寂。

林逸轩彻底懵了。他料想过公主会哭闹,会斥责,甚至向陛下告状,却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说出“退婚”,甚至愿让他娶苏柔儿为平妻!

这真是传言中那个骄纵跋扈的永宁公主?

承庆帝脸色铁青:“永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臣知道。”永宁公主跪得笔直,“儿臣不愿嫁一个心在别处的男子。若林世子执意要娶那女子,儿臣愿退让。只是,”她看向林逸轩,目光忽然锐利如刀,“本宫有—问,请林世子如实回答。”

“公、公主请讲。”

“你与那苏柔儿,相识不过半年,便情深至此,甚至不惜违逆父命、触怒天颜,”永宁公主一字一句,“那你可知,她接近你,是真心喜欢你,还是另有所图?”

林逸轩脱口而出:“柔儿自然是真心!”

“哦?”永宁公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拎在手中,“这玉佩,可是你赠她的定情信物?”

那玉佩是上等羊脂白玉,刻着林家家族纹样,是林逸轩及冠时父亲所赠,他一直贴身佩戴,直到半月前赠予苏柔儿。

“是……”

“那你可知,这玉佩昨日出现在东市当铺,当银五百两?”永宁公主声音依然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林逸轩心上。

“不可能!”林逸轩失声道,“柔儿不会……”

“本宫已命人赎回。”永宁公主将玉佩递给旁边太监,太监捧到林逸轩面前。那确是他的玉佩,背面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他小时候顽皮磕的。

林逸轩拿着玉佩,手开始发抖。

“还有,”永宁公主继续道,“你赠她的金钗、玉镯、翡翠头面,这半月来陆续出现在三家不同当铺,共当银两千两。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子,会急着将你送的定情信物当掉换钱?”

“也、也许她家中急用……”林逸轩声音发虚。

“她舅家经营绸缎庄,虽不富贵,却也衣食无忧。”永宁公主看向承庆帝,“父皇,儿臣已派人查过,那苏柔儿入京后,与三皇兄府上的管事有过数次接触。她当掉的那些首饰,银两都汇往苏州,但收款人并非她舅家,而是一个名叫‘苏文’的男子。经查,此人乃三皇兄门下幕僚的远亲。”

三皇子!

林逸轩脑子“嗡”的一声。他忽然想起,苏柔儿确实常在他面前提起三皇子,说三皇子礼贤下士,才华横溢,若他为君,必是明主。当时他只当是闲聊,如今串联起来,却觉脊背发寒。

“不、不会的……”他喃喃道,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林镇山闭了闭眼,心中最后一丝对儿子的期待,彻底熄灭。他重重磕头:“陛下,臣教子无方,竟让犬子被宵小利用,险些铸成大错!臣请陛下严惩!”

承庆帝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盯着林逸轩,许久,缓缓道:“林逸轩,你还有何话说?”

林逸轩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04

从宫中出来时,已是午后。

林逸轩是被两个太监架出来的,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林镇山走在前面,腰背挺直,脚步却沉重。

马车驶离宫门,车厢内死一般寂静。

“爹……”林逸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柔儿她……真的是三皇子的人?”

林镇山没看他,只望着窗外:“福伯昨夜便查清了。苏柔儿舅家的绸缎庄,半年前就抵押给了三皇子名下的钱庄。她入京的路费、首饰、衣裙,都是三皇子的人安排的。接近你,引诱你,让你退婚,都是计划好的。”

“为什么……”林逸轩颤声,“三皇子为何要这样做?”

“为什么?”林镇山转过头,目光如刀,“因为我手握北境兵权。因为永宁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娶了她,就等于得了陛下全力支持。三皇子想夺嫡,自然要拉拢我,或者——毁了我。”

他盯着儿子:“若你昨日真逼我退了婚,陛下会如何看待林家?一个连先帝赐婚都敢违逆的臣子,可还忠心?届时三皇子再稍加运作,我林家便是恃功骄纵、目无君上,抄家流放都是轻的。而你,我亲爱的儿子,你会成为三皇子手里的一条狗,他会帮你娶了苏柔儿,让你感恩戴德,然后通过你,慢慢蚕食林家军。”

林逸轩浑身发抖,冷汗浸透里衣。

“你以为的真爱,”林镇山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林逸轩心里,“不过是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你为那女人忤逆父亲,顶撞天家,赌上整个林家,值得吗?”

“我……我不知道……”林逸轩抱头痛哭,“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林镇山冷笑,“晚了。今日若非永宁公主提前查清真相,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你现在已经在诏狱里了!”

林逸轩猛然抬头:“公主……为我求情?”

“不然呢?”林镇山眼神复杂,“陛下本欲将你打入天牢,是公主说,你年轻识浅,受人蒙蔽,罪不至死。她愿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迷途知返,婚约照旧。若你执迷不悟……”他顿了顿,“她便真会退婚,然后自请去护国寺清修,终生不嫁。”

林逸轩愣住了。

那个他只见过一面,却已颠覆所有传闻的公主,竟然在被他羞辱、被他拒婚后,还愿意为他求情?

“她为何……”他喃喃。

“因为她是永宁。”林镇山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林逸轩听不懂的情绪,“她和她母亲一样,表面清冷,内里却比谁都重情义。”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林镇山下车,林逸轩跟在他身后,步履蹒跚。

府门前,苏柔儿竟还在等着。她看到林逸轩,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逸轩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她的手刚要碰到林逸轩的衣袖,林逸轩却像被烫到般猛地甩开。

苏柔儿一愣,眼眶瞬间红了:“逸轩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国公爷又责罚你了?都是我不好,我这就去求国公爷……”

“够了。”林逸轩看着她,昨日还觉得楚楚可怜的脸,此刻只觉虚伪可憎。他举起那枚玉佩,“柔儿,这玉佩,你当了?”

苏柔儿脸色大变:“我、我没有……”

“公主已从当铺赎回。”林逸轩声音发冷,“还有金钗、玉镯、头面,你都当了,是不是?”

苏柔儿连连后退,泪如雨下:“逸轩哥哥,你听我解释,我是有苦衷的……我舅母病重,需要银钱医治,我不敢向你开口,只好……”

“你舅母?”林逸轩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你舅母三年前就过世了。苏柔儿,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苏柔儿彻底僵住。

“三皇子许了你什么?”林逸轩一步步逼近,“事成之后,许你侧妃之位?还是金银珠宝?你就为了这些,来骗我,害我林家?”

“不、不是的……”苏柔儿还想辩解,林镇山已挥手。

“福伯,送客。”他看也不看苏柔儿,“从今往后,此女不得踏入我林府半步。”

林福带着两个家丁上前。苏柔儿尖叫:“逸轩哥哥!我是真心爱你的!你信我!”

林逸轩闭上眼,转过身:“带她走。”

苏柔儿被拖走了,哭喊声渐行渐远。林逸轩站在府门前,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爹,”他声音嘶哑,“我……我该怎么办?”

林镇山看着他,许久,叹了一声:“先进来吧。从今日起,禁足三月,抄《林家祖训》三百遍。三月后,若你还想不明白,”他顿了顿,“就自己去北境军中,从小兵做起。”

05

林逸轩被禁足在祠堂,对着祖宗牌位罚跪抄书。

林镇山则忙了起来。三皇子这条线既然浮出水面,便不能不留心。他暗中调动人手,开始清查军中、府中可能被渗透的环节。这一查,还真查出些问题——林逸轩身边两个小厮,竟都收过三皇子府的好处,平日没少在少爷面前吹耳边风。

林镇山将人捆了,直接送进京兆尹衙门,罪名是“窃主财物”。这是敲山震虎,告诉三皇子: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三皇子那边果然安静下来,再无异动。

七日后,宫里来了旨意:陛下口谕,永宁公主与镇国公世子林逸轩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八月初八。

同时来的,还有一道封赏:永宁公主晋封“护国永宁公主”,食邑加千户。这是莫大荣宠,也表明了陛下的态度——这桩婚事,板上钉钉,谁也别想再动。

接旨时,林逸轩跪在父亲身后,心情复杂。曾经他视这婚约为枷锁,如今才知,这或许是林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爹,”接旨后,他低声问,“公主她……为何还愿嫁我?”

林镇山看着宫中方向,缓缓道:“因为她是永宁公主,因为这是先帝赐婚,因为……”他转头看向儿子,“她或许,比你以为的,更明事理,更懂大局。”

林逸轩沉默。这七日,他跪在祠堂,对着祖训,想了许多。想自己的愚蠢,想苏柔儿的欺骗,想三皇子的算计,也想那个只见过一面,却让他无地自容的公主。

“我想见公主一面。”他忽然说。

林镇山挑眉:“你想清楚了?”

“是。”林逸轩跪直身体,“有些话,有些错,我想当面说。”

林镇山看了他许久,点头:“好。三日后,护国寺,公主每月十五会去为已故宸妃祈福。我会安排,但能否见到公主,看你造化。”

06

三日后,护国寺。

林逸轩等在偏殿外的竹林小径上,心中忐忑。他不知公主是否会来,更不知见面该说什么。

日头渐高,远处传来脚步声。林逸轩抬头,见一行人缓缓走来。永宁公主走在中间,只带了一个嬷嬷、两个宫女,衣着朴素,不施粉黛,与那日宫中所见别无二致。

她看到林逸轩,脚步微顿,对身旁嬷嬷低声说了句什么。嬷嬷带着宫女退到远处守着。

林逸轩上前,躬身行礼:“臣子林逸轩,参见公主。”

“林世子不必多礼。”永宁公主声音清淡,“世子在此等候,可是有事?”

林逸轩直起身,看着眼前女子。她眉眼沉静,气质清冷,与传言中的“骄纵跋扈”毫无关系。他忽然想起那些传闻从何而来——似乎都是从三皇子一系的贵女口中传出的。

“臣子……是来向公主请罪的。”林逸轩深深一揖,“臣子愚钝,受人蒙蔽,对公主多有冒犯,言辞无状,还请公主恕罪。”

永宁公主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林逸轩继续道:“臣子已知苏柔儿之事,也知自己险些铸成大错,累及家门。公主不记前嫌,还为臣子求情,臣子……羞愧难当。”

“本宫不是为你求情。”永宁公主忽然开口。

林逸轩一愣。

“本宫是为镇国公求情。”永宁公主转身,看向竹林深处,“国公爷一生为国,战功赫赫,若因你之过获罪,是朝廷之失,是天下人之憾。至于你,”她转回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本宫只是不愿因一桩婚事,毁了一个人,也毁了一桩先帝赐下的良缘。”

林逸轩心中震动。他以为她会怨,会恨,至少会鄙夷。可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平静地陈述,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公主,”他涩声问,“您不恨我吗?”

“恨?”永宁公主微微偏头,似在思考,“为何要恨?你不过是个被情爱蒙蔽双眼的年轻人,被人利用而不自知。恨你,并无意义。”

她顿了顿,又道:“本宫今日见你,是想问你一句:三个月后大婚,你可想清楚了?若你心中仍有他人,或仍不甘愿,现在还有转圜余地。本宫可向父皇请旨,推迟婚期,或……另寻他法。”

林逸轩怔住了。到此刻,她还在给他选择?

“臣子……”他深吸一口气,撩袍跪下,“臣子林逸轩,愿娶永宁公主为妻。此生绝不负公主,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永宁公主看着他,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誓言不必发得这么重。本宫只望,成婚后,你我相敬如宾,你能担起世子之责,莫再让国公爷失望,莫再让小人有机可乘。”

她伸手虚扶:“起来吧。日后不必行此大礼。”

林逸轩起身,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道:“公主!”

永宁公主停步,未回头。

“那些传闻……”林逸轩咬牙,“说您骄纵跋扈的传闻,是三皇子他们散布的,对吗?”

永宁公主沉默片刻,道:“是谁散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了。”

她迈步离开,嬷嬷和宫女跟上,一行人渐行渐远。

林逸轩站在原地,竹林风过,沙沙作响。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活得像场笑话。

07

回府后,林逸轩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提苏柔儿,不再抱怨婚约,每日除了在祠堂抄书,便是跟着父亲学习处理军务、府中事务。林镇山冷眼看着,偶尔提点一二,心中那点冰封的父子情,慢慢有了一丝松动。

半月后,边关急报:北狄扰边,骚扰边境数镇。

朝堂震动。承庆帝连夜召集群臣议事,林镇山也在其列。议到半夜,定下由镇国公率军五万,前往北境镇守。

散朝时,承庆帝独留林镇山。

“林卿,此去北境,少则半年,多则一载。”承庆帝看着他,“你和永宁的婚期……”

“陛下,”林镇山躬身,“国事为重。婚期可延后,待臣归来再办。”

承庆帝却摇头:“不必。婚期照旧,你安心去北境。永宁嫁入你林家,便是林家妇。朕会派御林军护送,让她去北境与你完婚。”

林镇山一震:“陛下,北境苦寒,且战事将起,公主金枝玉叶……”

“正因战事将起,她才更该去。”承庆帝目光深沉,“林卿,朕将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你儿子,是将林家与皇家彻底绑在一起。永宁去北境完婚,是告诉天下人,朕信你林家,倚重你林家。也告诉北狄,大周的公主敢赴边关,大周的将士必守土卫国!”

林镇山跪地:“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出宫时,已是凌晨。林镇山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沉重。陛下此举,既是恩宠,也是考验。永宁公主亲赴北境完婚,若出事,林家万死难赎。

回府后,他召来林逸轩,将事情说了。

林逸轩听完,沉默良久,问:“公主……愿意去北境?”

“陛下旨意,她愿不愿,都得去。”林镇山看着他,“但我问你,若公主真去了北境,你可护得住她?”

林逸轩抬头,眼中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父亲,我会用命护她。”

林镇山盯着他,许久,点头:“记住你今日的话。”

08

又过一月,北境战事渐紧。林镇山奉旨先行,率三万精锐奔赴边关。离京前,他将林逸轩叫到书房,交给他一把钥匙。

“这是林家暗卫的令牌。”林镇山道,“我走之后,你便是镇国公府的主子。遇事不决,可问福伯,也可调暗卫。但记住,暗卫是林家的最后底牌,非生死存亡,不得轻动。”

林逸轩郑重接过:“儿子明白。”

“还有,”林镇山看着他,“永宁公主的送亲队伍,下月出发。陛下会派御林军护送,你随行。这一路,不会太平。”

林逸轩目光一凛:“父亲是说……”

“三皇子不会甘心。”林镇山声音冷硬,“他苦心设计,却被永宁破局,必怀恨在心。你与公主的婚事,是他夺嫡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他不会让这块石头,安安稳稳落到北境。”

“儿子会小心。”

“不只是小心。”林镇山拍了拍他的肩,“逸轩,为父此去,不知何时能归。林家,还有公主,就交给你了。别让为父失望。”

林逸轩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父亲保重。儿子,定不负所托!”

林镇山走了。镇国公府忽然冷清下来。

林逸轩开始真正接手府中事务,才发现往日父亲有多不易。军中粮草、边关军报、朝中动向、府内开支……千头万绪,他忙得焦头烂额,却也迅速成长。

这期间,他收到永宁公主托人送来的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八字:“一路珍重,北境再会。”

字迹清秀,力透纸背。林逸轩将信看了又看,最后小心收在怀中。

苏柔儿又来找过他几次,都被门房挡了回去。最后一次,她在府门外哭喊,说怀了林逸轩的孩子。林逸轩站在门内,听着那哭喊,心中只剩一片冰凉。他让福伯去查,福伯回来报,苏柔儿被三皇子安置在城西别院,前几日刚请了大夫,确实是喜脉。

“少爷,这事……”福伯欲言又止。

“不必理会。”林逸轩声音平静,“那孩子是不是我的,还未可知。就算是,一个算计林家、企图祸乱朝纲的女人,也不配生林家的子孙。”

他顿了顿,又道:“派两个人盯着那别院,看三皇子接下来如何动作。”

09

九月,永宁公主的送亲队伍离京。

仪仗盛大,嫁妆绵延数里。承庆帝亲送至城门,百官相随。林逸轩骑马在队伍前方,一身红衣,衬得他眉目俊朗,已褪去往日浮躁,多了几分沉稳。

永宁公主坐在凤舆中,车帘紧闭,看不见面容。

队伍出了京城,一路向北。起初几日,风平浪静。但越往北走,地势越险,人烟越稀。

这日,行至落雁山。此处山高林密,常有匪盗出没。御林军统领陈将军下令加快速度,争取天黑前过山。

队伍行至山谷狭窄处,异变陡生!

两侧山坡上忽然滚下巨石,堵住前后去路。紧接着,箭如飞蝗,从密林中射出!

“有埋伏!保护公主!”陈将军拔刀大喝。

御林军迅速结阵,将凤舆护在中间。但箭矢太密,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

林逸轩拔剑劈开射来的箭,冲到凤舆旁,急问:“公主,您没事吧?”

车帘掀开一角,永宁公主的脸露出来,依然平静:“本宫没事。林世子,可知来者何人?”

“看手法,不是普通山匪。”林逸轩目光扫过两侧山坡,“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话音刚落,山坡上冲下数十黑衣人,手持利刃,直扑凤舆!

“找死!”林逸轩眼中寒光一闪,提剑迎上。他武功本就不弱,这月余又得父亲指点,剑法精进不少,一剑便刺穿当先一人的咽喉。

但黑衣人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御林军虽勇,但地形不利,渐渐被分割包围。

眼看一名黑衣人突破防线,挥刀砍向凤舆,林逸轩目眦欲裂,却被人缠住,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凤舆车门忽然打开,一道身影闪出,手中银光一闪!

那黑衣人咽喉飙血,轰然倒地。

林逸轩愣住。那身影,竟是永宁公主!

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身染血,神情却依旧平静,甚至反手又是一剑,将另一名扑来的黑衣人刺倒。

“公主,您……”林逸轩惊得说不出话。

“本宫会些防身术。”永宁公主退到林逸轩身边,背靠背站立,“先退敌再说。”

林逸轩压下心中震惊,点头:“好!”

两人背靠背,剑光交织,竟配合默契,一时无人能近身。但黑衣人实在太多,且远处还有弓箭手放冷箭,御林军死伤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不行!”林逸轩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拉响。

信号弹冲天而起,炸开一朵红色烟花。

“援兵?”永宁公主问。

“父亲留下的暗卫。”林逸轩喘着气,“希望来得及。”

黑衣人见信号,攻势更猛。显然,他们要在援兵到来前,杀死公主!

林逸轩身上已多处受伤,仍死死护在永宁公主身前。一支冷箭射来,他挥剑格开,却被另一人趁机在背上划了一刀。

“小心!”永宁公主扶住他,短剑刺穿那人心脏。

“公主……”林逸轩看着她染血的脸,忽然笑了,“您和传闻中,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永宁公主没说话,只将他护在身后,目光扫视战场。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烟尘滚滚,一队黑衣黑甲的精骑如利箭般冲来,为首者手持长枪,一枪挑飞两名黑衣人,直冲入阵!

是林家暗卫!

“杀!”暗卫首领一声令下,数十精骑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形势瞬间逆转。黑衣人见事不可为,开始撤退,但暗卫已封住去路,不过一刻钟,伏击者尽数伏诛,只留了两个活口。

林逸轩撑剑站起,走到俘虏面前,扯下他们面巾,是两个陌生面孔。

“谁派你们来的?”他冷声问。

两人闭口不言。

林逸轩也不废话,一剑刺穿一人大腿:“说!”

那人惨叫,却仍不开口。

永宁公主走过来,看了看两人,忽然道:“卸了他们下巴。”

林逸轩一愣,照做。永宁公主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些粉末,洒在两人手臂上。粉末沾肤,竟显出淡淡的刺青——一个蝎子图案。

“是三皇子府的死士。”永宁公主起身,声音冰冷,“这刺青,用特殊药水纹在皮下,平日不见,遇此药粉方显。”

林逸轩瞳孔一缩。三皇子,竟真敢对公主下手!

“公主如何得知?”他问。

永宁公主收起药瓶,淡淡道:“本宫在宫中长大,总要知道,哪些人想我死。”

她看向林逸轩,目光复杂:“今日,多谢你。”

“是臣保护不力,让公主受惊了。”林逸轩单膝跪地。

“起来吧。”永宁公主虚扶一把,看向满地的尸体和伤兵,闭了闭眼,“收拾战场,尽快离开此地。”

队伍重新整顿,继续北行。此战,御林军死伤过半,暗卫也折了数人。永宁公主的嬷嬷为护主而死,两个宫女一死一伤。

凤舆被毁,永宁公主改骑马。她换了一身劲装,长发高束,与平日宫装模样判若两人。

林逸轩骑马跟在她身侧,不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永宁公主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公主……”林逸轩犹豫片刻,“您会武?”

“母妃去的早,本宫在宫中无依无靠,总得学些自保的本事。”永宁公主语气平静,“父皇不知,你也无需说。”

“是。”林逸轩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是三皇子所为。回京后,臣定当禀明陛下……”

“不必。”永宁公主打断他,“无凭无据,一个刺青说明不了什么。三皇兄既然敢动手,必已想好退路。此时告发,只会打草惊蛇。”

她转头看向林逸轩,目光清澈而坚定:“林世子,今日遇袭,是坏事,也是好事。至少我们知道了,三皇兄已狗急跳墙。此去北境,路上不会只有这一劫,你我需更加小心。”

林逸轩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公主,臣发誓,定会护您周全,平安抵达北境。”

永宁公主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本宫信你。”

队伍继续北行,夕阳将人影拉得很长。林逸轩望着前方漫漫长路,又看看身边并肩而行的女子,第一次觉得,这桩他曾百般抗拒的婚事,或许,是上天赐予他的机缘。

10

之后月余路程,又遭遇三次刺杀,一次下毒,皆被有惊无险化解。永宁公主心思缜密,林逸轩日渐沉稳,两人配合渐趋默契。暗卫在暗,御林军在明,虽折损不少人手,终究护着公主一路北行,抵达北境重镇——镇北关。

镇北关外,便是北狄铁骑。关内,镇国公林镇山已等候多日。

见到风尘仆仆的送亲队伍,尤其见到永宁公主安然无恙,林镇山心中大石落地。但看到儿子身上添的新伤,眼中又闪过心疼与欣慰。

“臣,参见公主。”林镇山率众将行礼。

“国公爷请起。”永宁公主下马,亲手扶起林镇山,“一路辛苦国公爷挂念。”

林镇山抬头,看清公主面容,微微一怔。眼前女子虽着劲装,满面风霜,却难掩清贵之气,尤其那双眼,清澈坚定,与记忆中的宸妃竟有七分相似。

“公主……”林镇山喉头微哽,“一路受苦了。”

“为国为家,谈不上苦。”永宁公主微笑,“倒是林世子一路护卫,多有辛苦。”

林逸轩上前:“父亲,儿子幸不辱命。”

林镇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

婚期定在三日后。虽在边关,礼仪从简,但该有的体面,林镇山一样不少。红绸挂了满城,喜字贴遍关隘,边关将士同饮喜酒,倒比京城更多了几分豪迈热闹。

洞房花烛夜,林逸轩挑开盖头,看着烛光下永宁公主的脸,一时恍神。

“公主……”

“唤我永宁便好。”永宁公主抬眸看他,“既已拜堂,便是夫妻,无需多礼。”

“永宁。”林逸轩唤了一声,心中百感交集,“我……我曾那般待你,你为何还愿嫁我?”

永宁公主沉默片刻,道:“起初,是为父皇,为皇室颜面,也为先帝赐婚不可违。后来……”她顿了顿,“后来见你知错能改,一路护卫尽心,倒觉得,你或许并非不可救药。”

林逸轩苦笑:“我以前,确实混账。”

“都过去了。”永宁公主拿起合卺酒,递给他一杯,“从今往后,你是镇国公世子,我是你的妻子。我们……”

她话未说完,忽听城外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敌袭——!”有士兵嘶声大喊。

林逸轩脸色一变,放下酒杯:“是北狄!他们竟敢夜袭!”

永宁公主也已起身,神色凝重:“今日大婚,守军难免松懈,北狄选在此时攻城,必是蓄谋已久!”

“你留在府中,我去城楼!”林逸轩抓起佩剑。

“我与你同去。”永宁公主也拿起短剑。

“不行!太危险!”

“我是镇国公府的媳妇,是北境的主母。”永宁公主看着他,目光坚定,“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没有躲在府中的道理。”

林逸轩看着她,终于点头:“好!但你要跟紧我!”

两人冲出新房,直奔城楼。路上,林镇山也已披甲上马,见二人同来,一愣:“你们怎么来了?”

“父亲,我们与您同守此城!”林逸轩道。

林镇山看了永宁一眼,见她已换上轻甲,手持短剑,英姿飒爽,不由大笑:“好!我林家的儿媳,就该如此!走!”

城楼上,火光冲天。北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云梯、攻城车、箭雨如蝗。守军虽勇,但北狄显然有备而来,攻势猛烈,已有数处城墙告急。

林镇山亲临城头指挥,林逸轩率一队亲兵四处救火。永宁公主没上城墙,却在城下组织民夫搬运滚木擂石,救治伤员。她指挥若定,条理清晰,慌乱的人群竟渐渐有序起来。

“那是谁家女子?好生厉害!”有老兵问。

“是世子妃!永宁公主!”

“公主竟亲自上阵?”

“公主说了,城在人在,咱们不能让狄狗看轻了!”

士气为之一振。

厮杀持续了半夜。北狄主将见久攻不下,竟调来投石车,巨石呼啸砸向城墙,一处垛口被砸塌,狄兵蜂拥而上!

“堵住缺口!”林镇山大喝,亲自提刀冲上。

林逸轩也带人杀到,父子二人并肩血战,硬生生将狄兵压了回去。但缺口太大,眼看就要失守!

就在此时,永宁公主带着一队民夫冲上城头,民夫手中提着滚烫的热油!

“浇!”永宁公主一声令下,热油迎头泼下,刚爬上缺口的狄兵惨叫着摔下。紧接着,火箭射下,城墙下顿时化作火海!

北狄攻势一滞。

“好!”林镇山大赞,“永宁,做得好!”

永宁公主面色苍白,却仍镇定:“父亲,东城墙那边压力也大,需调援兵!”

林镇山点头,正要下令,忽见北狄后方一阵骚乱,火光四起!

“怎么回事?”

一骑斥候飞马来报:“国公爷!是少将军!少将军率骑兵绕到敌后,烧了他们的粮草!”

“好小子!”林镇山精神大振,“传令,全军出击,里应外合!”

城门大开,守军如猛虎出闸,杀向敌阵。北狄军心大乱,溃不成军。天色微明时,北狄大军已仓皇逃窜,丢下满地尸首辎重。

镇北关,守住了。

战后清点,守军伤亡近千,百姓死伤数百,但终究保住了城池。林镇山父子身上多处挂彩,所幸都是皮外伤。永宁公主在指挥时被流矢擦过手臂,也受了轻伤。

军医为三人包扎时,林镇山看着永宁,感慨道:“永宁,今日若无你,此城危矣。我林家,欠你一条命。”

“父亲言重了。”永宁公主摇头,“守土卫国,是林家之责,也是我身为世子妃之责。谈不上亏欠。”

林逸轩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多谢。”

永宁公主看着他,微微一笑:“夫妻一体,何须言谢。”

此后数月,北狄又发动数次进攻,皆被击退。永宁公主在后方组织民夫、救治伤员、调配粮草,展现出的才干让一众将领刮目相看。林逸轩随父征战,屡立战功,也迅速成长起来,再不是当初那个只会风花雪月的纨绔世子。

年底,京城传来消息:三皇子勾结北狄,意图谋反,事败被擒。证据确凿,龙颜震怒,三皇子被贬为庶人,终身圈禁。其党羽或斩或流,牵连甚广。

而揭发三皇子的关键证据,竟是永宁公主离京前,安插在三皇子府的眼线,历经千辛万苦送出的一封密信。信中详列三皇子与北狄往来的书信、信物藏匿之处,以及收买的朝臣名单。

承庆帝依此彻查,人赃并获。三皇子百口莫辩,最终伏法。

消息传到北境,林逸轩才知,永宁公主远赴边关,不仅是为完婚,更是以身作饵,引三皇子出手。一路刺杀,皆在计划之中,只为坐实三皇子罪名。

“你……早就知道?”林逸轩问。

永宁公主正在为伤员换药,闻言抬头:“不完全知道。我只知三皇兄与北狄有染,但证据不足。离京,既是避险,也是引蛇出洞。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狠辣,一路追杀。”

她顿了顿,看向林逸轩:“此事未提前告知你,是怕你露出破绽。你……怪我吗?”

林逸轩摇头:“你是为大局,我明白。只是……”他握住她的手,“以后再有这般危险的事,让我陪你一起。”

永宁公主看着交握的手,轻轻点头:“好。”

开春,北狄遣使求和,愿纳贡称臣。边关暂宁。

林镇山上表请归,承庆帝准奏,并加封林逸轩为骁骑将军,永宁公主为“护国永宁公主”,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凯旋回京那日,百姓夹道欢迎。林镇山父子骑马在前,永宁公主坐车在后,风光无限。

苏柔儿在人群中远远看着,怀中抱着婴孩,面色憔悴。她最终也没能进三皇子府,三皇子事败后,她无处可去,只能带着孩子流落街头。曾有人见她拦过林逸轩的马车,被侍卫驱离。后来,便再没人见过她。

回京后,林逸轩与永宁公主正式补办婚礼,十里红妆,满城欢庆。洞房花烛,林逸轩握着永宁的手,郑重道:“永宁,以前是我糊涂,辜负了你。从今往后,我林逸轩心中只有你一人,此生绝不负你。”

永宁公主靠在他怀中,轻声道:“我信你。”

尾声

三年后,北狄再犯。林镇山挂帅,林逸轩为先锋,永宁公主随军督粮。夫妻二人并肩作战,屡建奇功。

又两年,林镇山旧伤复发,卸甲归田,将镇国公位传于林逸轩。同年,永宁公主诞下一对龙凤胎,林家后继有人。

十年后,林逸轩官至兵马大元帅,永宁公主则开办医馆、学堂,惠泽百姓。夫妻二人,一武一文,成为朝中佳话,民间美谈。

又是一个春日,林镇山抱着孙儿孙女在院中晒太阳,看着儿子儿媳在旁低声细语,相视而笑的模样,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逆子跪地逼婚的午后。

他笑了笑,摸摸孙儿的头:“福宝,记住,做人要像你爹娘,有情有义,有担当。可别学你爷爷,当年差点被个逆子气死。”

小孙儿眨巴着眼:“爷爷,逆子是什么?”

林逸轩在一旁听见,尴尬地咳嗽一声。永宁公主抿嘴轻笑,握住了他的手。

林镇山哈哈大笑:“逆子啊,就是不懂事的孩子。不过,长大了,就懂事了。”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那些曾经的波折、算计、刀光剑影,都化为了此刻的温情与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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