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检大观园的时候,探春说:“我们这样的大家族,从外头杀进来一时是杀不死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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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把这句话看作全书最有见地的预言之一。
探春一眼看穿:外敌不可怕,可怕的是内乱。
仔细想想,她所说的这个外面杀进来,指的是什么?
是官场上的普通倾轧,还是御史的一道弹劾?
若只是这些,以贾史王薛这样四大家族亲戚套亲戚的盘根错节,上下打点,可能伤筋动骨,却不至立刻毙命,才是她所说的,死而不僵。
外面那些普通的敌人,一时半会儿杀不死这个盘踞了近百年的家族。
但是,如果这外面杀来的,是皇权呢?
贾政,一个五品官,在外兢兢业业,谨慎小心。可假如他不慎卷入了一场谋逆大案呢?
蓝玉、胡惟庸、郭桓这些人,论其当时的官位、权势,可比书里的贾赦贾政要高得多,他们是明朝的开国勋贵,宰辅重臣。
然而,圣旨一下,锦衣卫四出,无数的人头就落地了,这个过程很快,只需要几天甚至几个时辰。
这个家族一开始就是建立在皇权的恩宠之上的,那当皇权收回恩宠,甚至砸下刀斧时,你做什么还有用吗?
探春说的“从外头杀进来”,如果真的来自于那个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那贾府内部的“自杀自灭”—比如抄检大观园这种内耗,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
不管是百足之虫还是千足之虫,马克沁机枪之下,灰都可以给你直接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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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明清时期,封建皇权已经高度集中。
明朝那些赫赫有名的臣子,李善长、胡惟庸、于谦、严嵩、张居正、魏忠贤、袁崇焕,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还是阉党,都很难说对皇权有任何威胁,皇帝说杀就杀。
无论是上升期的家族,还是贾府这种明显是下降期的家族,都不可能跟皇权掰腕子。
就算贾政一辈子谨言慎行,不沾任何大案,只求安稳度日。
还有一个更大的“外面”,是他躲不过的。
那就是整个时代的倾覆。
明朝万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福王朱常洵,差一点被立为太子。真正的天潢贵胄,荣华富贵到什么程度?
后来,李自成军攻破洛阳,这位福王被活活宰了,甚至有说法被吃掉了。
你想想,一个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王朝最顶层的宗室亲王,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也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如果真遇到这样的天崩地裂,外面是兵燹四起、天下大乱,贾府内部是不是“自杀自灭”,还重要吗?
《桃花扇》里,徐达的后代在明朝灭亡之后,替人受杖刑为生。
徐达是明朝开国功臣难得的善终的,徐家可以说是与国同休。
明朝灭亡之后,这位徐公子无论是殉国、组织复明,还是隐姓埋名,或者出家,都是可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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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谋生的手段……也太抗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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