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宿迁市婚姻登记处玻璃门被推开。冯倩站在光里米白色开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手里捏着半张没撕完的叫号单
她忽然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眼尾泛红，不是哭是笑出来的水光。旁边等办离婚的夫妻齐刷刷扭过头这地方向来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纸声谁见过笑出眼泪办离婚的人
她对面坐着张超。工装裤膝盖磨出灰白斑，指甲缝嵌着洗不净的水泥渍他听见她笑也咧了下嘴没出声低头搓着手里那张银行卡。边角泛黄起毛的卡是2012年他们领证当天在建行办的联名卡。
事情倒着回看才更清楚三个月前周敏刚离完婚，在冯倩家客厅沙发瘫了整整一下午。茶几上三杯冷掉的茉莉花茶她边搅糖包边说冯倩跟张超连合租室友都不如
冯倩当时还嘟囔她夜里发烧背张超去医院过三次。周敏抬眼一笑可她生日那天张超只拎了碗凉鸭血粉丝汤回来。其实那晚汤是热的，塑料袋捂得发烫张超进门时头发滴着水在工地塔吊上淋了场急雨冯倩没提
十二年了她从徐州嫁到宿迁儿子八岁。张超跑工程全年三百天在外地转账记录从没断过
2021年最高一笔是8.6万元，备注写着给倩倩换空调他不会发朋友圈没送过花结婚纪念日只记得买菜顺手带一捆她爱吃的茭白。周敏朋友圈天天晒三亚日出手写情书晒老公跪地送钻戒的视频。冯倩刷着屏幕，心口像被细绳勒紧
生日晚上十点张超敲门手心全是汗，递来那碗粉丝汤。冯倩盯着汤上浮着的几点鸭血，想起周敏发来的截图某博主配文嫁给只给生活费的男人等于把青春兑成现金。她把汤放在桌上一动没动
可就在登记窗口工作人员问再想想的当口。冯倩看见张超悄悄把卡塞进她包带夹层，那地方磨得发亮是她每次拿医保卡的位置
她忽然记起ICU外他蹲着啃冷馒头的样子记起他恐高却硬爬塔吊时抖得发青的手指，记起他醉酒抱着她膝盖说的心里话。
她伸手捏了捏张超的胳膊那地方肌肉硬邦邦像块老树根。她笑了笑得真切，连空调出风口的热风都卷着往日汤香扑过来。车开出去两条街她手机震了一下。周敏微信弹出来问她离了吗姐妹们蛋糕都订好了。冯倩没回望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影，忽然觉得有些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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