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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过来的时候，彭老总就守在床边。
傅崇碧嘴唇干裂，眼窝深深陷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12天的铁原阻击战，他没合过眼，一直撑到最后一刻才倒下。
看见彭老总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这个在炮火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四川汉子，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汇报伤亡数字，不是请功，声音是哑的，嗓子是破的，只说了三个字——
“我要兵。”
彭老总的眼泪也下来了。
在场的参谋、警卫，全都红了眼眶。
不是他们心软，是这一仗打得太惨了。
铁原，志愿军的生命线。美军一旦捅穿这里，东西两线就会被拦腰斩断，整个志愿军的防线就要崩。
彭德怀比谁都清楚，可手头能用的兵已经不多了。
63军已经连续打了几十天仗，兵员磨损严重，弹药快见底，补给线被炸得断断续续。
志司还是把阻击任务交给了傅崇碧。
彭德怀原本做好了傅崇碧会倒苦水、会提条件的准备——毕竟这仗搁谁看都是拿命往里填。
但傅崇碧接到命令后，一个字没多说，带着人就上了前沿阵地。
后来19兵团副司令郑维山看完63军的阻击部署报告，扭头问杨得志：“傅崇碧没提困难？”杨得志懂他的意思，叹了口气：“他应该是故意不说的。”转身就去想辙——从兵团直属队里硬挤出了五百个老兵给63军送去。
杨得志联系傅崇碧时却怎么也找不着人，电话转到前线，才在189师的阵地上把他找出来。
杨得志问他有没有困难，傅崇碧这才低声回了句：“困难是一大堆啊。”
他怎么可能没困难？兵力只有两万四千多，防线拉得长，折算下来每公里才三百七十多人。
对面是范佛里特指挥的四个师，每公里七百多人，兵力差不多是他的一倍。
更不用说人家有1300多门火炮、180多辆坦克，天上飞机轮着炸。
范佛里特打仗不拐弯，就一条路——拿炮弹砸，砸平了再往上冲。
我军阵地上的土翻了一层又一层，战士们在坑道里耳朵被震得往外渗血，照样咬紧了牙不退。
最难的是反坦克。没有趁手的家伙，只能靠人拿着炸药包去炸坦克履带，炸完坦克瘫了，人也没法撤回来。
开阔地上没有掩体，美军的炮火一覆盖，基本上就是拿命换时间。
188师一个叫李应龙的排长，带人守着一处断崖，全排打到只剩他和两个兵还在开火。
子弹没了，他捡起牺牲战友的刺刀，等美军冲上来时抱着手榴弹滚进敌群。
后来清理阵地时找不到他的尸体，只找到他排里一面烧焦的排旗。
63军扛住了。
毙伤敌军一万五千多人，自己也伤亡惨重。
许多连队打得只剩下十几个人，好几个班全员牺牲，阵地上再也听不到熟悉的川音、陕腔。
傅崇碧在撤出阵地时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炮火犁平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兵，那些从四川一路打过来的家乡子弟，再也回不去了。
他醒过来那天对彭老总说的那句“我要兵”，不是为他自己，是为那些已经倒下的战友要一个交代，是在跟老总说——我们63军还在，人拼光了也还能再补起来，再战。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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