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人曾经系统性地吃人。
不是饥荒年间走投无路的那种,是有理论、有工序、有价目表、有零售渠道的那种。
药剂师柜台后面摆着人脂药膏,医生给贵族开"头骨蒸馏液"的处方,刽子手在处刑结束后立刻开始"备货"。这条产业链运作了几百年,主流医学界给它背书,王室给它做代言。
而就在同一时期,欧洲人把"食人族"这顶帽子扣向了全世界。
先说最具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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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6到18世纪的欧洲,刽子手是一个兼职药剂师供应商的职业。每次处决结束,他或者他的助手就会开始处理尸体——剥脂肪,收集血液渗透过的土和木屑,提取骨骼。
人脂被认为对关节炎、骨痛、牙痛有效,通常做成软膏涂抹。讲究的医生偏好"新鲜货"——帕拉塞尔苏斯这位在当时算医学革命家的人有个理论:刚死的健康男性体内还留有"生命活力",他的组织是最好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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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药剂师们发展出了自己的采购标准,二十来岁、皮肤红润、死于非命的最佳,最好是吊死的,尸体比较完整。
这不是个别医生的怪癖,而是一套被写入药典的质量标准。
木乃伊这条线更荒诞一些。欧洲人从11世纪就开始进口埃及木乃伊入药,磨成粉,掺进各种配方。到16世纪,需求量大到什么程度呢?埃及的古墓根本挖不过来。
供应链断了,市场自己补缺口。欧洲的盗尸贼开始从绞刑架底下把罪犯尸体偷走,盐腌,药水泡,烤箱烘干,做旧,磨粉,当"木乃伊粉"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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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类历史上规模相当大的药品造假产业之一,但造假的对象本身也是人体——所以它到底算假冒伪劣,还是换了个货源?
支撑这一切运转的,是王室的背书。英国国王查理二世有癫痫,他的医生给他开了头骨蒸馏液,据说可以治疗从眩晕到痛风在内的几十种病,后来干脆叫"国王的药水"。
配方随后流入民间,英国人把它兑进葡萄酒和巧克力里喝。讲究的还会专门挑头骨上长了绿色苔藓的,据说吸收了头骨里沉淀的精华,效果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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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的底色再往前推一层。11世纪的英国,饥荒年间曾出现过公开的人肉交易市场,明码标价,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食人"。但那是极端情况下的生存选择。后来几百年的医学食人,则是在丰衣足食的条件下,主动把人体定义成原料。
两件事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是被逼的,后者是选的。
如果只是"有人这么做",还好解释,可以归结为愚昧。
可怕的是,这套实践背后有一套相当系统的理论,而且提出理论的都是当时最顶尖的知识分子。
15世纪意大利有个哲学家叫菲奇诺,新柏拉图主义的代表人物,很受美第奇家族赏识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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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养生著作里认真建议老年人吸食年轻人的血液,来恢复青春活力。他对供血者的要求非常讲究,必须"干净、快乐、节制",这样血液的"品质"才有保证。
这不是秘密写作,是公开发表的理论。
血液无法保存怎么办?医生们开发出了一整套加工方案:蒸馏成"玫瑰水",风干磨粉外敷,或者放血后熬煮至黏稠,切片晾干,捣碎,过筛,装罐,每年春天新鲜制作一批。整个流程写在药典里,步骤清晰,像任何一种草药的炮制规程。
有了加工流程,就需要原料标准。于是就出现了那份诡异的"最佳尸体验收手册":年龄约二十四岁,皮肤红润,死于非命,吊死或碾死的尤佳,死后在户外通风处晾一天一夜,确保"干净无瑕疵"。
这份验收标准是认真写的,不是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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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去人化的逻辑,有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在英格兰征服爱尔兰的过程中,战死的爱尔兰士兵头盖骨被收集起来,运往德国的药剂师市场按个出售。
这不是战利品,是原料。买家把它打磨、粉碎,泡茶入药。从头骨到茶杯这一路,没有人停下来想一想,这东西本来是个人的一部分。
1649年查理一世被处决之后,现场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斩首结束后几秒钟,围观的人群冲上断头台,用布块和手帕去蘸国王血液浸透的沙土,有人收集他的头发和木屑碎片。问题是,这些人里面,既有保王党,也有议会党——也就是查理的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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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截然对立的人,做了完全相同的事。
保王党认为国王的血具有圣徒遗物的神圣性;议会党则是纯粹的医学逻辑——国王的身体历来可以治病,他活着时通过触摸治瘰疬,死了以后血液同样有效。政治上你死我活,在"国王身体是有用的物质"这一点上,他们高度统一。
十字军那边还有更早的案例。1098年,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期间,攻下叙利亚一座城市之后,士兵在营地里公开烤食战俘。
指挥官的处理方式不是禁止,而是默许,甚至有记载显示领袖们对此"笑着回应"。食人在这里是策略,是恐吓工具,是让敌方产生"他们不仅杀人、还吃人"的心理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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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后来欧洲人在殖民地贴"食人族"标签的逻辑,形成了一个相当讽刺的回响。
1492年,哥伦布到了加勒比海。
他在航海日记里创造了一个新词,"Canibales",后来演变成英语的"cannibal",食人族。他这个词是从"Carib"这个部落名字变来的,他本人从来没有亲眼看到任何食人行为,消息来源是二手传闻和翻译。
这三个土著被问到对法国最感惊讶的是什么,他们说了两件事:一是他们看到高大强壮的瑞士卫队,居然服从一个小孩的命令,而不是自己推选领袖;
二是他们看到一半人吃得很好,另一半人在门口骨瘦如柴地乞讨,他们不明白那些骨瘦的人为什么不掐着那些吃得肥的人的脖子。
蒙田的结论是:你们欧洲人才是真正的野蛮。图皮南巴人食用的是战死的敌人,而欧洲人在宗教战争里活烧异端,把犯人送给猪狗撕咬,以责任与宗教之名做的事,比死后烤食尸体野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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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棕作为一种颜料,在欧洲画家的调色盘上占据了稳定的位置,因为磨碎的木乃伊肉体混合油彩之后,产生一种温暖透明的棕色,适合罩染技法。
维多利亚时代的拆解派对上,贵族们花钱买票,围观外科医生一层层剥开埃及木乃伊的绷带,这场活动在伦敦皇家外科医学院办了一次,座位不够,连坎特伯雷大主教都没能进去。
这些行为的命名方式是:医学、艺术、科学、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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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这段历史最值得记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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