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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共特工因官越做越大请求撤离!中央回电:胆往上爬,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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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的北平,风里还带着些煤渣子味儿,但这味道在李时雨鼻子里却是甜的。

他站在前门楼子底下,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旁边路过的大兵没拿正眼瞧他,只当是哪个刚进城的穷教书先生。李时雨也不在意,他把手里那只磨得起毛的公文包换了个手,指尖在提手上轻轻摩挲着。这包里没别的,就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叠子用油纸裹了三层的文件。那是他的命,也是他这十五年在鬼门关里转了无数圈带回来的东西。

他没急着去联络点。老规矩,得先把尾巴甩干净。他在大栅栏那儿绕了三圈,钻进个卖爆肚的小摊子,要了碗爆肚,两个火烧。吃爆肚的时候,他借着那腾起的热气,用余光扫了一圈。没盯梢的,连那卖糖葫芦的都没往他这儿多瞧一眼。

李时雨这才起身,顺着墙根往西走。

这一路走,他心里头跟放电影似的。十五年,五千四百多天,他换过的名字比吃过的盐都多。李亭芳、李时雨、李少将、李组长……哪个是真的?哪个都是真的,又哪个都是假的。只有“党员”这俩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心口,从来没凉过。

他想起1931年的北平,那时候他还叫李亭芳,是法政大学的高材生,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在红楼前跟同学们慷慨激昂。那时候年轻啊,觉得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结果九一八一声炮响,天真的塌了。

那是他第一回知道什么叫“国破家亡”。家里的信一封接一封,老爹在信里哭,说日本人的马队踩坏了家里的庄稼,枪托子砸烂了祖宗的牌位。李亭芳把信攥成团,指甲掐进肉里。他不念书了,或者说,不光是念书了。

夏尚志找他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冷天。在一间四面漏风的小屋里,煤油灯忽闪忽闪的。夏尚志没多废话,就问了一句:“怕死吗?”

李亭芳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把那本马克思主义的小册子掏出来,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面,像是按着块烧红的炭。

“怕死就不来了。”他说。

入党宣誓的时候,屋里就他们俩人。没有旗,没有誓词本,就对着墙上一张不知哪儿弄来的破地图,举着拳头。李亭芳那时候改了名,叫李时雨。取“好雨知时节,润物细无声”的意思。他说,他要做一场雨,下在敌人最干旱的时候,下在自己人最需要的时候。

谁能想到,这雨一下就是十五年,还是在刀尖上下的。

2

头一站是哈尔滨。

那时候的哈尔滨,说是人间地狱有点过分,但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日本人的刺刀比电线杆子都密。李时雨把西装一脱,换上了满是油污的工装裤,脸上抹了把锅底灰,混进了铁路工人的队伍里。

他不再是那个满口法理的大学生了。他学会了喝酒,学会了骂脏话,学会了在日本监工的皮鞭落下来之前,先把腰弯成一张弓。但他那双眼睛没变,那是双像鹰一样的眼睛,藏在乱蓬蓬的头发后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哪趟车拉的是军火,几点经过兴隆站,哨兵换岗的空当有几分钟,甚至那日本曹长喜欢在哪个窑子里找相好的,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1932年8月的那个深夜,他带着几个游击队员,摸到了铁轨边上。那天晚上没月亮,黑得像锅底。李时雨趴在乱石堆里,手里攥着那张手绘的图,手心里全是汗。那不是怕,是兴奋。

“炸!”他低喝一声。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那列满载军火的火车像条死蛇一样瘫在铁轨上。李时雨混在混乱里,悄悄撤了。回到住处,他对着镜子把脸洗干净,眼镜戴上,又是那个斯文败类的模样。

但这只是小打小闹。组织上很快就发现,让李时雨去炸火车,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这小子的脑子,那是活的档案库,是天生的特工料子。

1934年,一纸密令,他进了东北军。



靠着那张法政大学的文凭,还有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他成了张学良公馆的一名办事员。他不拿枪,他的武器是公文,是那些没人愿意看的枯燥档案。他在那堆废纸里找金子,找日本人的调动部署,找东北军内部的派系矛盾。

可惜好景不长,西安事变一爆发,张学良被扣,东北军乱成了一锅粥。李时雨的单线联系人也在乱军之中失踪了。

那是他潜伏生涯里最孤单的一段日子。天津卫的街头,到处都是逃难的人。李时雨没了收入,为了活命,把身上的书一本本当了换窝头。最后,只剩下一本《法律大全》,他死活没舍得卖。

那天他在古旧书店里啃着冷窝头,吴光粥来了。

吴光粥穿着呢子大衣,胸前别着个刺眼的徽章——治安维持会。那是汉奸的招牌。

“李兄弟,混成这样了?”吴光粥的语气里带着点施舍,也带着点试探。

李时雨抬头,推了推那副快散架的眼镜,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吴兄,给口饭吃。”

“饭有的是,就看你敢不敢吃。”吴光粥压低声音,“日本人那儿缺个笔杆子,你是正牌大学生,去不去?”

李时雨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他看着吴光粥,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只要给口饭吃,哪怕是地狱我也去。”

就这样,李时雨进了天津检察院。

3

在天津检察院,李时雨是个怪人。

他不拉帮结派,不抽烟不喝酒,下班就回家,也不参加同事们的牌局。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只会死抠法条的书呆子,甚至有点窝囊。

“李先生是个老实人。”同事们都这么说。

可这老实人,心里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每天晚上,等办公楼的灯都灭了,李时雨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不开灯,借着月光,把白天看到的那些公文、审讯记录、日军的布防图,一张张在脑子里过电影。

他发现了个大漏洞。因为日伪政权管理混乱,很多抓人的单子、审讯的口供,最后都要汇总到检察院走个过场。这意味着,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天津地下党被抓了多少人,日本人下一步要扫荡哪里,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但他联系不上组织。那根线断了。

为了接上头,他天天去旭街溜达。进药店买点甘草片,去茶馆要一壶高碎,有时候在桌子上摆几个特定的棋子。那是他和夏尚志约定的暗号。

1938年深秋的一个雨夜,终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先生,老同学请喝茶。”

李时雨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他跟着那人钻进小巷子,进了一间民宅。灯光下,坐着的正是那个失联的联络员。

没寒暄,没拥抱。联络员脸色严峻:“时雨同志,组织知道你在里面站稳了。现在有个急活儿,北岳军区急需一批电台零件,被封锁在城里了。你那张通行证,能带出来吗?”

李时雨那张通行证是吴光粥给他的,盖着日伪的大印,能过哨卡。但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日本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几天后,李时雨红着眼眶去找检察长。他手里攥着一封假电报,声音哽咽:“检察长,我老婆在乡下病重,怕是不行了,我想借公车回去接她。”

检察长看着这个平时兢兢业业的下属,动了恻隐之心,批了条子。

车开到城郊关卡,日本兵的刺刀寒光闪闪。

曹长敲开车窗,李时雨没等他开口,先用一口纯正的东京腔日语说话了。那是他在大学里自学的,为了今天,他练了无数遍,连梦话都是日语。

“家妻病重,院长特许连夜赶回。这是公车,耽误了公文,太君担得起责任吗?”

这一招险棋走对了。那曹长一听这地道的日语,还有这不卑不亢的架势,以为遇到了什么微服私访的高官子弟,态度立马软了三分。

虽然后备箱被翻了个底朝天,但那些藏在暗格里的真空管,终究没被发现。

车开出一百米,李时雨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他绕了几个弯,把零件交给了接头的人。那人只说了一句:“北岳那边等着这几根管子救命。”

这一仗,让李时雨在组织里挂上了号。但他知道,天津太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他要去南京,去那个更大、更危险、也更接近核心的漩涡。

4

1939年,南京。

这地方那是汪精卫的老巢,也是日本人在中国的指挥中心。李时雨是跟着吴光粥去的。陈公博正在搞什么“立法委员会”,急需装点门面的人才。

面试那天,陈公博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底下这群人吵得面红耳赤。为了个《立法委员选举法》的分红比例,那帮老政客争得跟乌眼鸡似的。

“这条逻辑不通。”

一个声音不大,但清亮。陈公博抬头,看见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站在角落里,不卑不亢。

李时雨走上前,指出了草案里三个自相矛盾的地方,还引了国际法的案例。他说得头头是道,像个严谨的教授在解剖标本,完全没有那些政客的油腻气。

陈公博眼睛亮了。这人是个刀笔吏的好苗子。

就这么着,李时雨成了陈公博的私人秘书,后来又成了立法委员。

这官儿不小,但也烫手。李时雨每天接触的都是绝密文件:日军的兵力调动、物资掠夺的清单、清乡的计划。每一张纸,都沾着抗日战士的血。

他必须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他在南京新街口租了个小院子。每天晚上,他把白天强记下来的内容,在脑子里复盘一遍,然后编成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法律注释”。从来不落纸,纸是最不保险的东西。

有一天,陈公博扔给他一份《清乡委员会条例》的底稿:“时雨,日本人催得急,要在苏浙一带清乡,铲除新四军。这条例要写得硬,要有杀气。”

李时雨接过来,手心全是汗。这哪是条例,这是杀人令。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三天没合眼。他在条例里设了很多看似严密实则繁琐的报备程序。比如,部队调动要提前三天报三个部门审批,这就给了新四军转移的时间。

更绝的是,在条例发布前的48小时,详细的兵力分布图和清乡区域,已经通过秘密渠道飞到了新四军军部。

条例下发第三天,新四军在苏南伏击了伪军的先头部队,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

陈公博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有奸细!肯定有奸细!”

李士群带着特工总部的人来查了。李士群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盯着李时雨看了半天,阴恻恻地问:“李委员,这条例是你起草的,你怎么看?”

李时雨放下笔,推了推眼镜,一脸傲慢:“李部长,这条例经手的有七个人。你不去查那些整天泡在秦淮河的速记员,跑来问我这个搞法律的?陈先生的规矩,是讲证据的。”

他搬出陈公博压李士群,又暗示这是派系斗争。李士群虽然狠,但也不敢在陈公博的眼皮底下动他的红人。

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但李时雨知道,这只是开始。

5

1941年,李时雨被授予少将军衔,还当上了保安司令部的处长。



少将啊。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但在李时雨眼里,这身黄呢子军装就是块烙铁,穿在身上滋滋冒油。

他开始频繁出入日军司令部,跟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将领喝酒。他得笑,得陪着笑脸,还得用日语跟他们大谈“东亚共荣”的法理基础。每次酒局回来,他都要吐半天,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但他记住了每一句话。哪个师团要调防,哪个联队缺粮,哪个日本军官跟上司不和,他都记在心里,然后变成电波发出去。

有一次,他跟陈公博在花园里散步。陈公博剪着雪茄,漫不经心地说:“时雨啊,听说抓了两个共党交通员,搜出不少南京高层的情报。你说,这些人图什么呢?”

李时雨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些人为了几个钱卖命。”

回到家,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他知道,特务已经在他家附近转悠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

他怕吗?怕。但他不能撤。他写了封加密信给延安:“我官太大,如履薄冰,恐误党之大事,请示撤离。”

信寄出去了,他天天盼着回音,甚至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五天后,深夜。延安的回电来了。只有九个字:“大胆往上爬,越大越好。”

看着这九个字,李时雨眼泪差点下来。他明白了,组织不是要他当逃兵,是要他当一把尖刀,插得越深越好。

可就在第二天,陈公博的随从深夜敲门,神色慌张:“李处长,陈先生请你马上过去。宪兵队抓了个叛徒,身上搜出了你的名片!”

李时雨脑子嗡的一声。名片确实是他的,但他给交通员的那张,背面用特制药水写了接头地址。

如果叛徒招了,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6

去陈公馆的路上,李时雨坐在车里,脑子转得飞快。

名片是真的,但他给组织的那张是特殊的。如果宪兵队真破译了,来的就不是随从,而是抓人的队了。现在还能去公馆,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没进宪兵队的门,这戏就还能演。

陈公馆灯火通明。陈公博穿着睡袍,脸色阴沉。桌上放着那张象牙名片。李士群也在,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时雨,看看,这是不是你的?”陈公博指了指桌子。

李时雨走过去,只瞥了一眼,淡定地点头:“是学生的。上周去上海公干,分发给法界同仁的。”

“同仁?”陈公博冷笑,“宪兵队在共党嫌疑分子身上搜到的。那人说,这是大人物给的护身符。”

李时雨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荒唐!李某追随陈先生多年,兢兢业业。随便一个江湖骗子拿张名片就能诬告?我看这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清算我们这些做笔杆子的!”

这一嗓子把陈公博和李士群都震了一下。李时雨趁热打铁,往前跨了一步,语速极快:“陈先生,这人既然招了,为何不对质?若名片上有半个勾结乱党的字,我当场伏法!若没有,这就是宪兵队某些人想在您面前立威,演的一出戏!”

他这话说得极狠,直接把矛盾引向了陈公博和特务机关的权力斗争。

陈公博沉默了。他盯着李时雨那张义愤填膺的脸,又看看那张干净的名片。其实宪兵队试过各种药水,根本显不出字来。更重要的是,陈公博不能容忍李士群绕过他查自己的人。

“好了,时雨,别自寻烦恼了。”陈公博挥挥手,脸色缓和下来,“我会去宪兵队疏通。你也小心点,别什么人都沾。”

李时雨躬身退出来。

走出大门,冷风一吹,他才发现内衣全湿透了。他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这一晚之后,李时雨变了。他不再小心翼翼,反而变得更加“官迷”。他大肆敛财,买豪宅,换豪车,甚至主动向陈公博要权。

在别人眼里,李时雨堕落了,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贪官污吏。陈公博反而更放心了,觉得这人有把柄在手里,好控制。

可他们不知道,那些豪宅的夹墙里,藏着发报机;那些豪华轿车的底盘下,塞着微缩胶卷。

他用“贪”来掩饰“红”,用“堕落”来伪装“战斗”。这是一场一个人的战争,对手是整个汪伪政权和日本特务机关。

7

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

南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汉奸们像没头的苍蝇,到处找门路。陈公博准备跑路去日本,临走前见了李时雨一面。

“时雨,你是个人才,可惜跟错了人。各求生路吧。”陈公博叹了口气,那是真的凄凉。

李时雨没说话,只是鞠了一躬。他知道,他的战争还没结束。

组织上来了新指示:不计名声,打入军统,为党留下一颗钉子。

这意味着,他要从“汉奸少将”摇身一变,成为“军统特务”。这比潜伏在汪伪那儿还难,因为军统那是搞情报的行家,戴笠更是出了名的老狐狸。

机会来了。余祥琴,以前的汉奸,现在急着向军统靠拢。他拉着李时雨:“老弟,戴局长正缺人,你那份档案,我给你报上去了。”

在一间昏暗的茶室里,李时雨见到了军统的接头人。

对方眼神犀利:“李先生,汪伪的少将,手里得有点干货吧?”

李时雨二话没说,掏出一份名册。上面是上海地区所有日伪潜伏电台的位置,还有汪伪安插在各界的暗桩。这是他临走前,利用职权从警察局档案库里拓印出来的。

这份见面礼太重了,军统上海区震惊了。

戴笠亲自拍板:用。但得查。

查了三个月,结论是:此人只为求财,没有政治背景,是个好用的刀。

于是,李时雨成了军统上海区第二站社会组组长。

从汉奸到特务,这身份转换得让人咋舌。但李时雨演得天衣无缝。他穿着军装,带着人抓“汉奸”,其实是在保护地下党;他审讯“嫌疑人”,其实是在教对方怎么应付真特务。

他利用这个身份,进出国民党高级将领的官邸,把那些关于进攻解放区的计划、美援物资的去向,记得烂熟于心。

1946年,他截获了一份绝密情报:国民党要把一批美援药品转运到苏北前线打内战。

他必须送出去。但上海滩上,军统的侦测车到处跑。

李时雨换上长衫,提着糕点盒子,去了霞飞路的咖啡馆。在二楼包厢,他把情报缩微成极小的卷轴,塞进一块咬了一半的巧克力里。

接头的同志拿起巧克力,低声说:“天快亮了。”

李时雨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却是一片沉重。天是快亮了,但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咬人。

8

1946年3月,戴笠死了。

毛人凤上台,这人比戴笠更毒,是个笑面虎。他一上来就搞肃贪,其实是排除异己。

李时雨这种“三姓家奴”的背景,成了毛人凤的眼中钉。

一天深夜,几辆黑色轿车停在李时雨家楼下。特务们冲进来,二话不说给他戴上手铐。

“李组长,毛副局长请你去局里对对旧账。”

李时雨很平静,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被押上囚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晾晒的衬衫。那是妻子孙静云刚洗的。

这次进去,就是军统的活地狱——极司菲尔路76号旧址。几年前他是以少将身份来视察的,现在成了阶下囚。

审讯室里,王新衡把一叠档案摔在桌上:“李时雨,你这履历太精彩了。东北军、汪伪、军统,你每次跳槽都踩在点上。运气太好了吧?”

李时雨坐在椅子上,神情像在法庭上一样冷静:“王站长,乱世求生,运气也是实力。我不过是想找个饭碗。”

“饭碗?”王新衡冷笑,“你家里搜不出一根金条,全是书和卷宗。你图什么?图名?”

“只为博个清名。”李时雨扶了扶眼镜,“我学法政的,就想在司法界留个名。”

这理由编得太完美,完美得让人怀疑。

接下来的日子,是地狱。

水牢、电刑、老虎凳。特务们轮番折磨他,不让他睡觉,在他耳边用高音喇叭放刺耳的声音。

李时雨在心里默背《道德经》,背法律条文,背那些他送出去的情报。他的身体在受难,但他的精神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有个叛徒指认他,说新四军里有个代号“时雨”的。

毛人凤下令:电刑。

电流穿过身体,李时雨浑身抽搐,眼前全是白光。剧痛让他想喊,想叫,但他死死咬住舌头,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我是……陈公博的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们……这是在……清算旧部……”

他故意把水搅浑,把政治问题变成派系斗争。如果他是共产党,推荐他的余祥琴就得倒霉,军统内部就得乱。

王新衡犹豫了。

最终,因为没有实质证据,加上李时雨在司法界的名声,毛人凤不敢直接杀他,只能以“汉奸罪”把他移交给法院。

法庭上,李时雨再次展现了他法政高材生的厉害。他引用法条,驳斥证据,把法官和检察官说得哑口无言。

最后,判了七年六个月。

9

提篮桥监狱,远东第一监狱。

李时雨换上了囚服,编号缝在胸口。

这里关着的人形形色色,有落魄的政客,有黑帮老大,也有真正的革命者。

李时雨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囚犯。他每天放风时就坐在墙角看书,那副断了腿用线扎好的眼镜,成了他的标志。

他成了狱中的“法律顾问”。谁家里有纠纷,谁的案子要上诉,他都帮忙写状子,不收钱,只要一张旧报纸或者几根咸菜。

狱警们都敬他三分,叫他“李先生”。

1948年底,淮海战役结束了,国民党败局已定。上海的天空都是灰的,金圆券成了废纸。

李时雨知道,机会来了。

他开始跟狱警聊天,不是聊政治,是聊生计。

“张班长,你家里有几口人?这年头,给谁卖命不是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这话像种子一样种在狱警心里。

1949年初,国民党为了装点门面,要释放一批轻刑犯。李时雨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加上外面有旧友活动,名字在第一批名单里。

走出提篮桥大门那天,风很大。

李时雨提着破箱子,站在街头,深吸了一口气。那是自由的空气,虽然还带着硝烟味。

他没回家,在虹口兜了几天圈子,确认没尾巴,才在一家成衣铺见到了妻子孙静云。

两人对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都没哭出声。

“组织让你马上转移。”孙静云低声说,“毛人凤没忘了你,暗杀令已经下来了。”

当天夜里,夫妻俩化装成商贩,混上了去香港的货轮。

船刚开出吴淞口,后面就有一艘挂着国民党海军旗的巡逻艇追了上来。

“停船检查!”

探照灯打在货轮上,像白天一样亮。船长吓得腿软,李时雨却冷静得可怕。他塞给船长两根金条,又附在船长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还指了指前面的礁石区。

船长一咬牙,猛打方向盘,利用浓雾和熟悉的航道,把巡逻艇甩在了后面。

几天后,香港。

李时雨见到了组织派来的人。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紧紧握手。那双长满老茧的手,让李时雨知道,他回家了。

10

1949年春,北平。

中南海的风是暖的。李时雨站在红墙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风纪扣。

他走进一间办公室,见到了领导。

他双腿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有些沙哑:“报告,李时雨归队。潜伏十五年,幸不辱命。”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一叠用油纸包着的文件。那是他在汪伪时期记下的密约,在军统时期搞到的特务名单,还有在监狱里凭记忆画出的敌方防御图。

这些东西,足够写一本厚厚的书。

后来,李时雨被分配到统战部,又去了宗教局。他的档案里,那十五年的经历被浓缩成了几行字。那些惊心动魄的博弈,那些酷刑,那些在刀尖上的舞蹈,都成了绝密。

他成了一个普通的局长,每天骑着自行车上班,吃食堂,穿补丁睡衣。没人知道他曾是少将,曾是军统组长。



只有那副用细线扎着腿的金丝眼镜,一直陪着他。

1999年,李时雨在北京去世,享年91岁。

在追悼会上,没有盖旗,没有军礼,只有鲜花和挽联。

但历史记住了他。不是因为他的官职,而是因为他在黑暗中做的那一场漫长的、无声的、滋润万物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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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籍银行高层虐杀两名女子,香港湾仔豪宅双尸案首次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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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晨报
2026-05-08 18:5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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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政先锋
2026-05-08 20:5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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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17:5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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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终将光明磊落
2026-05-08 16:00:50
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致函要求精准科学依法推进边督边改 严禁“一刀切” 切实减轻基层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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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环境新闻工作者协会
2026-05-08 16:08:34
2026-05-08 22: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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