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三国演义》三分虚七分实,这话可能有些道理,因为《三国演义》中的主要人物基本都是在史书中真实存在的。也有人说《水浒传》完全是虚构,那也不完全准确,因为很多梁山头领的名字,在《宋史》《金史》以及《三朝北盟会编》《皇宋十朝纲要》《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都能找得到,宋江在宋朝史料中出现次数极多,而且明确记载他以裨将身份参加了童贯指挥的征方腊之战并立有战功。
除了宋江,还有杨志(招安巨寇)、呼延灼(原型可能是呼延通)、史进(原型可能是是史斌,“宋江支党”)在历史上也都确有其人或能找到历史原型,咱们今天化繁为简,只聊两个人、讨论一个问题:《宋史》中的李逵,和《金史》中的关胜,哪一个是忠义之士、骁勇之将?
《宋史·卷二十五·本纪第二十五·高宗二》有这样的记载:“建炎三年闰八月,知济南府宫仪及金人数战于密州,兵溃,仪及刘洪道俱奔淮南,守将李逵以密州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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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受招安是宋徽宗宣和三年或宣和四年,也就是公元1121年或1122年,李逵降金是宋高宗建炎三年,也就是公元1129年,这就是说,李逵在招安七八年后以密州守将身份当了叛徒。
宋朝的密州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山东诸城县,现在开车从诸城到梁山,五个多小时就到了,李逵是被朝廷委派为密州守将,还是经过多次调动接近了“故乡”,那都不是问题,我们把《三朝北盟会编》和《水浒传》结合起来看,就会发现那段“浪里白条斗黑旋风”,在历史上还真有相似的事情,只不过那个“张顺”姓吴:“知密州赵野弃城去,有守衙节级杜彦、乐将节级李逵、小节级吴顺三人者,因民汹汹,遂谋作乱。撮野跨木驴,钉其手足,推出谯门,迟而杀之,取其头,签于市……”
李逵吴顺与金人勾结,先杀了与金军作战失败的杜彦,投降金人后又自相残杀:“逵、顺遂以密州降于金人,后逵为顺所杀。”
施耐庵是元末明初之人,不可能没看过《宋史》,也应该知道李逵是个什么货色,他把李逵写成慷慨莽撞的好汉,可能是借鉴或挪用了“三国李逵”的形象——《后汉书》中也有一个李逵:“劭邑人李逵,壮直有高气,劭初善之,而后为隙,又与从兄靖不睦,时议以此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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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平舆人许劭,曾评价曹操为“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一说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三国李逵”看起来不像个坏人,但《宋史》和相关史料中的李逵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而关胜在《金史·卷七十七·列传第十五·宗弼等》中,则是一个忠义勇烈的好汉:“ 挞懒攻济南,有关胜者,济南骁将也,屡出城拒战,豫遂杀关胜出降。”
完颜宗弼“本名斡啜,又作兀术(朮),亦作斡出,或作晃斡出,太祖(完颜阿骨打)第四子也”,挞懒后来改名完颜昌,是金穆宗完颜盈歌的儿子,关胜能与完颜昌打得不相上下,可见其武功非同寻常,明朝笔记和清朝地方志中也有关胜的记载:“金人薄济南,有勇将关胜者,善用大刀,屡陷虏阵。及金人贿通刘豫,许以帝齐,豫诳胜出战,遂缚胜于西郊,送虏营,百计说之不降,骂贼见杀,且自啖其睛。济南府历城县,关胜墓在县南渴马崖。”
山东历城有个马跑泉,当地传说,那是关胜与金兀朮大战时,战马口渴刨出来的——民间传说往往会弄错人名,把完颜昌说成完颜宗弼也不足为奇。
史料中的李逵和关胜说完了,关胜无疑是一员猛将,李逵也十分凶残,这倒跟《水浒传》的描述基本一致,接下来咱们就该看看小说中的关胜和李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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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中的李逵凶残到让上级骑木驴,《金史》中的骁勇关胜数次大战金国名将完颜昌,《水浒传》里的李逵有多凶残暴虐,那是不用笔者复述的——他屠灭祝家庄、斧劈沧州府小衙内,每一桩大罪都该处以极刑,与史料记载相同的,是《水浒传》中的李逵,也算得上脑后有反骨。
李逵曾经因为反招安而一脚踢碎桌子,在那以前,也就是刚上梁山的时候,就有了推翻或者说背叛宋朝的念头:“哥哥正应着天上的言语!放着我们有许多军马,便造反怕怎地!晁盖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宋江哥哥便做了小皇帝。吴先生做个丞相,公孙道士便做个国师。我们都做个将军。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却不好!不强似这个鸟水泊里!”
李逵说的“哥哥”指的是宋江,“天上的言语”,指的是“耗国因家木,刀兵点水工”。李逵是个反骨仔,而且比较迷信,如果在征讨辽国时宋江跟吴用叛变,李逵是不会反对的,关胜却是一定要联合其他忠义之士奋起反击的——关胜被俘后加入梁山纯属无奈,再叛宋投辽,那就是完全不可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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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济南那位被刘豫杀害的关胜,就是曾经的梁山好汉大刀关胜,那么施耐庵无疑是对他进行了有限度的抹黑——抹黑的是他的投降经历,也弱化了他的武功:破辽国时,大刀关胜与双鞭呼延灼、金枪手徐宁、急先锋索超与耶律四小将捉对厮杀居然没打赢。
关胜虽然没有打赢耶律宗云,但打其他梁山好汉,还是不落下风的,豹子头林冲肯放下身段与霹雳火秦明双战关胜,应该是知道自己的丈八蛇矛未必能胜过青龙偃月刀。
我们看宋朝兵书《武经总要》,就会发现不管是济南关胜还是梁山关胜,都是可能使用青龙偃月刀一类的长柄大刀,只不过“偃月”在兵书中叫“掩月”而已,看兵书图谱,基本跟小说描述的一致。
三国时期有没有长柄大刀,连“专家”也未必敢十分肯定,但宋朝有类似青龙偃月刀的兵器,那却是在兵书中有明确记载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关胜的大刀才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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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胜的大刀杀伤力很大,但似乎还不及李逵的大斧——如果李逵用的是“长柯斧”,那就是对抗金国、辽国骑兵的趁手兵器了:“大斧,一面刃,长柯,近有开山、静燕、日华、无敌、长柯之名,大抵其形一耳。”
李逵的板斧,在《水浒传》中也没少斩杀敌将,近战时用板斧的将士以命搏命,对马上战将的威胁还是很大的。据说施耐庵给张士诚做过谋士,所以对冷兵器作战比较了解,描述李逵作战的场景,也比较真实可信:“黑旋风李逵手轮双斧,一路里砍杀辽兵。背后便是混世魔王樊瑞,丧门神鲍旭,引着牌手项充、李衮,并众多蛮牌,直杀入辽兵队里。李逵正迎着贺云,抢到马下,一斧砍断马脚,当时倒了。贺云落马,李逵双斧如飞,连人带马,只顾乱剁。”
短兵相接需要盾牌防护,李逵的一把板斧可当盾牌使,另一把板斧就可以近身格杀,于是有人替关胜担心:很多长刀接近一丈(如三停刀为九尺九寸),算是长兵器,如果李逵豁出命滚到关胜马下,那青龙偃月刀是不是就施展不开了?如果关胜的战马被李逵砍倒,两人步战,是不是板斧更占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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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中的李逵是个恶徒,《宋史》中的李逵是个叛徒;《水浒传》中的关胜是武圣后裔,《金史》中的关胜是抗金骁将。比较之下,没有人希望李逵能打败关胜,但正史中关胜被杀害,而李逵降金后并不见被杀记载,这就有点令人心意难平了:莫非密州乐将节级李逵,比济南大刀骁将关胜武功还高?
如果仅以《水浒传》为依据,李逵万万不是关胜对手,施耐庵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把李逵写得比关胜还厉害,即使是李逵的铁杆粉丝金圣叹,也没说关胜不如李逵:“关胜是上上人物,写来全是云长变相。”
关胜在史料和小说中都是一员骁将,所以讨论他和李逵谁的武功更高没有太大意义,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如果李逵降金的时候,关胜带兵追击,两人以“水浒战力”舍命相搏,多少回合能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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