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的工作环境避免获得阿尔茨海默病？一男子经历获得科学家关注

道格·惠特尼本应在50岁出头就失去记忆。他家族携带的一种叫做早老素2的基因变异，来自18世纪伏尔加河畔一个德国移民小村庄，几乎是阿尔茨海默病的"宣判书"，携带者无一幸免，几乎都会在40岁末或50岁初发病。

"这种病就像一场瘟疫，"惠特尼说，"我妈妈有13个兄弟姐妹，其中10个在60岁之前去世。"

但惠特尼今年已年近八旬，记忆完好，认知清晰，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位在预期发病时间过去数十年后仍未出现症状的同种突变携带者。

他可能靠什么逃过一劫？答案出人意料：几十年在滚烫船舱里工作的经历。

一个人的案例，撬动了一个领域的假设

惠特尼18岁加入美国海军，此后数十年担任蒸汽动力军舰的机械师，长期在船舶机舱工作。这些机舱的温度可以高达50摄氏度，他有时需要在里面待上数小时，偶尔还需要用水管冲身才能避免中暑。

这段经历在医学意义上留下了痕迹。检测发现，惠特尼的脑脊液中含有异常高水平的热休克蛋白，这是人体在高温应激下产生的一类分子，专门负责修复和重新折叠因高温而受损的蛋白质。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的热菲·卡内注意到了惠特尼的案例，并与一直追踪研究他多年的华盛顿大学兰德尔·贝特曼展开合作。卡内本人正是研究热疗对小鼠大脑保护效应的专家，贝特曼的描述立刻让他联想到了实验室里看到的数据。

两支团队随后合作对惠特尼的案例进行了深入分析，研究结果发表于《阿尔茨海默病杂志》。

核心发现是这样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大脑中，一种叫做tau蛋白的物质会发生错误折叠，形成缠结团块，这与认知功能的下降高度相关。而惠特尼的脑部影像显示，他大脑中的异常tau蛋白含量极少，这大概率解释了他为何没有出现任何症状。

"高水平的热休克蛋白可能通过调控tau蛋白，阻止了阿尔茨海默病的发展，"卡内说。

值得注意的是，惠特尼的大脑中并不缺乏另一种阿尔茨海默病特征性蛋白：错误折叠的淀粉样蛋白大量存在。这个细节很重要，它意味着热暴露可能并非通过阻止淀粉样蛋白的堆积来保护大脑，而是通过维持tau蛋白的正常形态，切断了从蛋白异常到认知损伤的这条链。

桑拿、热带地区与熊的冬眠：热度与大脑的意外联系

惠特尼的个案并非孤立的奇闻，它嵌入了一个正在积累的更大证据体系。

芬兰的流行病学研究发现，频繁使用桑拿的人比偶尔使用的人患阿尔茨海默病的概率低65%，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神经科学家坐直身体认真对待。卡内和魁北克拉瓦尔大学的伊曼纽尔·普拉内尔随后在小鼠实验中探索了背后的机制，他们把老鼠放进微型"桑拿箱"，发现热暴露有助于维持tau蛋白的正常结构，并加速了大脑对tau蛋白的清除速率。

另一条线索来自全球地理分布。认知损伤和阿尔茨海默病发病率最低的老年群体，往往集中在气候炎热的地区，包括印度的巴拉巴格哈乡镇和玻利维亚的亚马逊地区。"高温可能不是唯一的解释因素，但它很可能是因素之一，"卡内说。

反过来，寒冷似乎是tau蛋白的敌人。澳大利亚弗洛里大脑研究中心的丽贝卡·尼斯贝特指出，熊在冬眠期间脑内的tau蛋白会出现类似疾病状态的异常，但一旦它们苏醒并恢复体温，tau蛋白的形态就会奇迹般地恢复正常。全身麻醉也会降低体温，而研究确实发现麻醉后患者会出现短暂的认知问题，这与tau蛋白紊乱的机制高度吻合。

当然，惠特尼的奇迹不见得全部来自高温。尼斯贝特提醒，他的基因组中存在一些与其他发病家庭成员不同的保护性基因变异，这些基因本身可能也在起作用。基因与环境，以一种复杂的方式共同构成了他的例外。

但尼斯贝特说，她本人已经开始使用桑拿，"我认为这是那种不会造成伤害、同时可能降低痴呆风险的事情。"

这个来自船舱的故事，或许正在重新定义人们对阿尔茨海默病预防的想象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