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过来。”二姐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刚洗好的草莓,红得像颗颗小灯笼。我颠颠地跑过去,她蹲下身,指尖沾了点井水,凉凉地蹭在我额头上:“今天去不去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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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比我大十岁,却总像我的同龄人。她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褪色的红头绳,围裙口袋里永远藏着惊喜:半块麦芽糖、一枚亮晶晶的玻璃珠,或是从邻居家讨来的野蔷薇。小时候我总跟在她身后,看她踮脚摘槐花,看她把蒲公英吹得漫天飞,看她蹲在溪边,用竹篮捞起银白的小鱼。
“二姐,鱼会疼吗?”我攥着她的衣角问。她回头笑,眼睛弯成月牙:“傻三宝,它们在回家呢。”那时的风里都是槐花香,二姐的笑声像风铃,叮叮当当地落满整个春天。
后来我上了学,二姐去了镇上的裁缝铺。每个周末回家,她都会变戏法似的掏出新做的布偶,针脚歪歪扭扭,却绣着我的小名。有次我发烧,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擦我的脸,睁开眼是二姐,她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退烧药:“三宝别怕,二姐在。”
再后来,我考上县城的中学,二姐送我去车站。她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塞给我,又从包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件手织的毛衣,针脚比从前整齐多了。“天凉了就穿上。”她摸摸我的头,像小时候那样。车开了,我回头看,她还站在那儿,麻花辫垂在肩头,身影越来越小,像片飘远的柳叶。
去年春天,我带着女朋友回老家。二姐已经结婚,在镇上开了家小裁缝店。她抱着刚满月的女儿,笑着让我看孩子的眉毛:“像不像你小时候?”我忽然想起,她曾把我的眉毛画在纸上,说要永远记住三宝的模样。
临走时,二姐追到院门口,塞给我一包晒干的槐花:“记得泡水喝,对嗓子好。”风拂过她的发梢,我忽然发现,她的麻花辫不知何时散成了披肩发,眼角也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像藏着整个春天的星星。
车窗外,槐花正落。我忽然懂了,二姐就像春天的风,悄无声息地吹过我的童年,带着槐花的甜、溪水的凉、毛衣的暖。她从不曾说“爱”,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草莓的甜里、毛衣的针脚里、槐花的香气里。
如今我站在城市的春天里,看樱花纷飞,却总想起老家的槐花。那些被二姐的风吹过的日子,早已长成我心里的春天,年年岁岁,不惧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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