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百味人生,说尽人间冷暖,欢迎来到乡音讲故事。今天的内容是——尼姑还俗嫁人,新婚夜,发现男人胸前的疤痕,大哭起来。
第一章 古刹桃花
在江南那地界,有个叫栖霞山的地方,山上有一座尼姑庵,唤作“慈云庵”。这庵里有个小尼姑,法号静尘。这静尘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她俗家姓柳,叫柳月娥,是苏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大丝绸商的独生女。
那年她才十六岁,正是及笄之年,生得那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按理说,这样的姑娘该是锦衣玉食,等着嫁个如意郎君。可偏偏造化弄人,她爹做生意亏了老本,还欠了一屁股印子钱,被债主逼得跳了河。她娘受不了这个刺激,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柳月娥无处可去,剪了青丝,披上袈裟,躲进了这深山古刹,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这一晃,就是七年。
这年春天,栖霞山上的桃花开得正盛,粉嘟嘟的一片,像是给山头抹了一层胭脂。静尘师太带着几个小徒弟在庵后的菜园子里种菜。这静尘虽然年轻,但悟性极高,不仅经文念得好,一手刺绣的活儿更是了得,庵里不少供养人的佛幡、袈裟都是出自她手。
正午时分,日头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静尘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背,抬头望了望山门的方向。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间的宁静。只见一个身着锦缎长袍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风尘仆仆地奔上山来。那马身上冒着热气,显然是跑了长路。
男子在庵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剑眉星目,鼻直口方,虽然一脸疲惫,但那股子英武之气却掩不住。他站在山门前,抬头望着“慈云庵”三个大字,竟有些出神。
静尘见有香客上门,便放下锄头,上前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那男子回过神,连忙还礼,声音有些沙哑:“在下……在下是来找人的。请问,这庵里可有一位法号静尘的师父?”
静尘心里“咯噔”一下。她在这庵里七年,除了师父师太,平日里极少与人接触,这山下的俗家弟子怎会寻到她?莫非是师父的旧识?
“贫尼便是静尘。不知施主寻我何事?”
男子一听,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静尘师父,可算找着你了!我是杭州赵家的赵文轩,这是我母亲写给您的信。”
静尘接过信,信封是上好的薛涛笺,上面字迹娟秀,写着“慈云庵静尘师父亲启”。她认得这字迹,那是她娘的笔迹!
她颤抖着手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信是她娘临终前写的,托人带到了杭州赵家。信上说,若月娥还俗,赵家愿以厚礼聘之,了却她一桩心事。原来这赵文轩的母亲,竟是她娘当年的结拜姐妹。
看完信,静尘已是泪流满面。她娘到死都惦记着她,怕她在庵里受苦。
赵文轩见她落泪,有些手足无措,解释道:“家母说,若是师父愿意,可随我下山,赵家绝不会亏待。当然,若是师父已习惯了清修,赵某也绝不勉强。”
静尘望着满山的桃花,又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僧袍。这七年的青灯古佛,早已磨平了她的棱角,可骨子里那份对红尘的眷恋,却从未真正熄灭。尤其是看到赵文轩这般人物,想起信中母亲殷切的期盼,她那颗死寂的心,竟微微跳动了一下。
“施主稍候,容我与师父告假。”静尘轻声说道。
当晚,静尘师太召集全庵弟子,宣布了这件事。老尼姑看着她,叹了口气:“尘缘已尽,强留无益。你去吧,记得,无论是福是祸,都是你自己选的路。”
静尘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泪如雨下。
第二天一早,她换下了袈裟,穿上了赵文轩带来的红绸裙褂,坐上了赵家的马车。车轮滚滚,驶离了栖霞山。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
第二章 红烛泪
一路颠簸,半月之后,终于到了杭州。
赵家是杭州城里有名的富户,做的是丝绸和茶叶的生意,家大业大。赵文轩的父亲早逝,家中产业全靠他一人打理,是个远近闻名的新派人物,不仅生意做得大,还资助过学堂,在当地颇有声望。
静尘还俗后的名字,改回了柳月娥。赵家为她举办了盛大的接风宴,宾客盈门。柳月娥虽久居深山,但毕竟出身大家,举止得体,谈吐优雅,倒也没让人看轻了去。
赵文轩对她很是体贴,不仅为她修缮了别院,还请了最好的绣娘师傅来教她新的花样。两人相处下来,柳月娥发现这赵文轩不仅仪表堂堂,而且心地善良,待人诚恳,丝毫没有富家公子的纨绔习气。
这日,赵文轩邀她去西湖泛舟。小船荡漾在碧波之上,远处雷峰塔影影绰绰。赵文轩忽然握住她的手,深情地说:“月娥,自从在栖霞山见到你,我的心便定了下来。我知道你受过苦,但我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柳月娥看着他真挚的眼神,脸颊绯红,轻轻点了点头。
半年后,赵家张灯结彩,为二人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这婚礼办得是轰轰烈烈,杭州城半个城的人都来看热闹。柳月娥凤冠霞帔,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吹吹打打,恍如隔世。从一个千金小姐,到落难孤女,再到青灯古佛,如今又成了新娘,这命运的跌宕,让她觉得像是一场梦。
夜深了,宾客散去。新房里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生辉。
柳月娥端坐在床沿,头上的红盖头被挑开。她抬起头,看见赵文轩站在面前,也是一身喜服,英俊得如同画中人。
“娘子。”赵文轩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几分羞涩。
柳月娥羞得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赵文轩走上前,轻轻拥住她。柳月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着男子特有的气息,让她心慌意乱。
红帐落下,春宵一刻值千金。
第三章 胸前疤
云收雨歇,柳月娥慵懒地靠在赵文轩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烛光摇曳,映在赵文轩赤裸的胸膛上。柳月娥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左胸口,那里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呈暗红色,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周围的组织都已经挛缩变形,显然是旧年的刀伤,而且伤得不轻,几乎伤及心肺。
柳月娥的心猛地一缩。她出身医药世家,略通医理,只看这疤痕的形状和位置,就知道当年那一刀有多凶险,怕是连阎王爷都去过一趟了。
“文轩,你这伤……”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疤,声音有些颤抖。
赵文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都是陈年旧事了,不碍事。小时候淘气,摔了一跤,划的。”
柳月娥看着他。赵文轩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她知道,他在撒谎。那种刀伤,怎么可能是摔的?而且,她刚才在缠绵时,感觉到他心跳偶尔会漏掉一拍,想必是伤了心脉留下的后遗症。
“你别瞒我。”柳月娥坐起身,拉过锦被裹住自己,认真地看着他,“我是柳月娥,不是别人。你若信我,便告诉我实话。”
赵文轩叹了口气,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杆烟枪,却没有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三年前,我刚接手家里的生意。有一次去福建贩茶,途中遇到了响马。他们不仅要劫财,还要害命。”赵文轩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被他们围在茶山里,身中三刀,这道疤,就是领头那个大当家留下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血流了一地,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见了我娘,还有……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白色的衣裳,在为我包扎伤口。后来我被人救了,醒来后,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只是……心口这道疤,是怎么也去不掉了。”
柳月娥听得心惊肉跳。她看着那道疤,仿佛能看到当年的血雨腥风。
“那……那个为你包扎的人呢?”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赵文轩摇了摇头:“不知道。救我的人是路过的镖局,他们说现场只有我一个人。也许,是我快死了产生的幻觉吧。”
柳月娥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在庵里为佛像描金,也曾在菜园子里沾满泥土,也曾为赵文轩绣过鸳鸯戏水的帕子。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场生死搏斗联系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在她落发为尼的那天,也就是她爹娘去世没多久,她曾大病一场,高烧不退。在昏迷中,她梦见自己在一片血泊里,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醒来后,她只当是一场噩梦。
难道……那不是梦?
“月娥,怎么了?是不是嫌弃我身上有疤?”赵文轩见她久久不语,有些紧张地问道。
柳月娥回过神,摇了摇头,重新钻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不嫌弃。”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换我来守着你。”
第四章 旧梦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赵文轩待柳月娥越发好了,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柳月娥也尽心尽力地做着赵家少奶奶,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帮着赵文轩出谋划策,把生意做得更大了。
但那道疤,却成了柳月娥心里的一个结。她时常会在深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狰狞的伤痕,心里五味杂陈。
这年秋天,赵文轩要去金陵办事,预计要半个月才能回来。柳月娥便留在家中,照看铺子。
一日,她在库房盘点丝绸,忽然发现一批布料的颜色有些不对劲。这批布料是上个月从苏州运来的,颜色比样品深了些,而且手感也有些粗糙。若是平常,她也就让人退回去了,但这批布料的纹样,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翻开账本,找到了发货的商家,是一家叫“云锦斋”的铺子。她记得,她娘在世时,最喜欢的就是“云锦斋”的料子,说那里的苏绣师傅手艺最好。
鬼使神差地,她决定亲自去一趟苏州。
到了苏州,找到“云锦斋”,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柳月娥拿出那块布料,问是怎么回事。
周掌柜一看,脸色就变了,连忙赔笑道:“哎呀,少奶奶,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我们学徒工弄错了配方,把给南京那边的货发到您这儿来了。我这就给您调换!”
柳月娥摆摆手:“周掌柜,我不是来退货的。我只是想问问,贵号的绣工里,有没有一个姓林的师傅?我娘以前常提起他。”
周掌柜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林师傅啊……他三年前就走了。唉,那是个好人,手艺也好,就是命苦。三年前他儿子得了急病,没钱医治,他急得四处借钱,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人就失踪了。”
柳月娥心里一沉:“他儿子……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听说没救过来。”周掌柜摇摇头,“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柳月娥告别了周掌柜,走在苏州的街头,心里乱糟糟的。三年前……三年前她在哪里?她在慈云庵,每日诵经念佛,偶尔会下山去采买。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雨夜,她下山去镇上买针线,回来的路上,在栖霞山脚下的乱石滩边,捡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那孩子约莫五六岁,浑身是伤,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娃娃。
她把孩子带回庵里,偷偷给他喂了粥,包扎了伤口。第二天一早,她想把这件事告诉师父,可等她再去看时,孩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包换下的血衣,和那个破布娃娃。
那个布娃娃……她记得,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柳月娥猛地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个赵文轩送她的香囊。香囊上,也绣着一朵一模一样的兰花!
她一直以为是赵文轩母亲的绣工,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她疯了一样跑回客栈,翻出赵文轩的衣物,一件件地检查。终于,在内襟的夹层里,她发现了一小块没拆干净的旧布料,那颜色和纹理,跟“云锦斋”那批出错的布料,一模一样!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三年前,赵文轩受伤,被她救了,她为他包扎,用的是家里的布料。后来赵文轩被救走,却把那个孩子当成了救命恩人。而那个孩子,就是林师傅的儿子!
赵文轩找的,根本不是她柳月娥,而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第五章 错姻缘
柳月娥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杭州。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苏州的发现,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赵文轩回来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月娥,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关切地问。
柳月娥看着他,这个她深爱着的男人,这个她发誓要守护一生的男人。他那么好,那么真诚,可他的爱,却是建立在一个美丽的误会之上。
“文轩,”柳月娥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摩挲着那个香囊,“你爱我吗?”
“爱。”赵文轩想都没想,“你是我的命。”
“那你爱的,是柳月娥,还是那个在乱石滩救了你的人的妻子?”柳月娥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赵文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必惊讶。”柳月娥惨然一笑,“我去苏州了。我见到了云锦斋的周掌柜,也知道了林师傅和他儿子的故事。文轩,你找错人了。三年前在栖霞山,救你的人是我,但我当时是个尼姑,救的是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的母亲,是林师傅的媳妇。”
赵文轩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了桌子,脸上血色尽褪。
“不……不可能……娘的信……”
“信是真的,我娘是想撮合我们。但你找人的初衷,却是为了报恩。你一直在找一个叫‘阿秀’的农妇,可我不是阿秀。”柳月娥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你看着我,看着这道疤,你告诉我,你爱的究竟是我这张脸,还是那个你想象中的救命恩人?”
赵文轩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他记起来了,他当时重伤昏迷,只隐约记得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和一个孩子的哭声。他醒来后,只听救他的镖师说,附近有个农妇在采药,或许是他娘托梦找来的。他便认定了是那个农妇救了他。
他从未怀疑过。直到今天。
“月娥……我……”他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和痛苦,“我不知道……我真的分不清了……”
柳月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她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宁愿他不爱她,也不愿他爱的是一个幻影。
“文轩,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柳月娥平静地说,“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而我,也需要时间去面对我自己。”
第六章 断舍离
柳月娥没有回赵家,她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物,回到了栖霞山。
慈云庵还是老样子,只是师父师太已经圆寂了,现在的住持是她的师姐。师姐见她回来,没有多问,只是安排她住进了原来的厢房。
柳月娥重新穿上了袈裟,拿起了念珠。只是这一次,她的心不再平静。她时常会站在山门前,眺望杭州的方向,一站就是半天。
赵文轩没有来找她。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柳月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或许,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了那个农妇的替身。或许,他根本就不爱她,只是爱那个被他美化了的回忆。
这日,正是冬至,庵里在做法事。柳月娥跪在蒲团上,跟着师姐念经。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施主止步!此处乃清净之地!”
“我要见静尘师父!我有话要对她说!”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丝急切。柳月娥心头一跳,这声音……是周掌柜?
她站起身,走出大殿。只见山门外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是云锦斋的周掌柜。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手里牵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怯生生的,躲在妇人后面,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打量着柳月娥。
“周掌柜?”柳月娥疑惑地问。
周掌柜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静尘师父!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赵大官人啊!”
柳月娥连忙将他扶起:“周掌柜,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那妇人也走上前,拉着小男孩,一起给柳月娥磕头:“恩人!您就是恩人!俺男人没跟您说清楚,俺来跟您赔罪!”
柳月娥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掌柜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原委。
原来,三年前赵文轩受伤后,被路过的“威远镖局”所救。镖局的总镖头,正是赵文轩的舅舅。赵文轩醒来后,只记得有个农妇在采药,便让舅舅去寻找。
舅舅找到了林师傅一家。林师傅为了报答赵家的恩情,也为了让儿子有个好前程,便谎称是自己媳妇救了赵文轩。赵文轩信以为真,便留下了那个香囊作为信物,承诺日后必当厚报。
后来,赵文轩在栖霞山偶遇柳月娥,见她气质不凡,又恰好拿着她娘的信,便以为她是林师傅的媳妇改了嫁,或者是另有隐情。他心中那份感恩之情无处安放,加上柳月娥本身也让他心动,便促成了这段姻缘。
“俺男人知道真相后,悔得肠子都青了!”那妇人哭着说,“他说他没救赵大官人,是您救的!那香囊……那香囊是他娘给俺绣的,俺认得!”
柳月娥看着那妇人,又看了看那个小男孩。那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受伤孩童的模样。
她忽然明白了。赵文轩没有说谎,他只是被误导了。而他爱她,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真的,与报恩无关。
“他人呢?”柳月娥问,声音有些颤抖。
“他在山下……”那妇人指了指山下,“他病了,咳血……大夫说是心脉受损,加上郁结于心,怕是……”
柳月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第七章 心头血
柳月娥不顾师姐的阻拦,连夜下了山。
赶到赵家别院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别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下人们见到她,都红着眼眶喊了一声“少奶奶”。
卧房里,赵文轩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颧骨高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柳月娥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得像块冰。
“文轩……文轩你醒醒……”她哽咽着呼唤。
赵文轩缓缓睁开眼,看到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柳月娥从怀里掏出银针,这是她在庵里跟师父学的急救之术,“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能看着你死。”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她记得古籍上记载过一种“滴血疗法”,以自身心头血为引,配合金针渡穴,或可吊住他一口气。
“月娥……不……不能用你的血……”赵文轩费力地摇头,眼角流下泪来。
柳月娥充耳不闻,拿起针,刺破了自己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滴入他口中。
那血是温热的,带着生命的气息。
赵文轩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淤血吐了出来。他大口喘息着,眼神终于聚焦了。
“你……你傻不傻……”他看着她,声音嘶哑,“我骗了你……我认错了人……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柳月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继续施针,“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管是替身还是真身,我爱的就是你这个人。你找错人,那是你的错。我爱错人,那是我的命。咱们两清了。”
赵文轩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专注而坚定的眼神。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为他点燃了一盏灯。
原来,从始至终,那个人都是她。
“月娥……”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她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
柳月娥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放声大哭。
这哭声里,有委屈,有释然,有心疼,更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第八章 余生伴
赵文轩的病,在柳月娥的悉心照料下,奇迹般地好转了。
虽然心脉受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操劳,但也无性命之忧。他索性把生意交给了可信的掌柜,自己在别院里养病。
柳月娥也正式向慈云庵辞了行,这一次,她真的还俗了。
她没有再穿红妆,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终日陪伴在赵文轩身边。她为他熬药,陪他下棋,听他说些生意场上的趣事。
那个来自林家的小孩,赵文轩认作了义子,供他读书。林师傅一家,也得到了赵家的抚恤,日子过得安稳富足。
这年春天,桃花又开了。
柳月娥扶着赵文轩,在栖霞山下的桃林里散步。赵文轩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月娥,”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慈云庵的方向,“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你当初没下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柳月娥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山上的桃花如云如霞。
“那我大概还在敲木鱼吧。”她淡淡一笑,“不过,那样也好,至少不用经历这么多波折。”
赵文轩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不,那样不好。那样,我就遇不到你了。”
柳月娥侧过头,看着他。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胸前的那道疤,如今被衣襟遮着,看不见了。但在柳月娥心里,那道疤已经不再是隔阂,而是一枚勋章,见证了他们之间坎坷而真挚的爱情。
“文轩,”柳月娥轻声说,“你还记得新婚那晚,你骗我说是摔的吗?”
赵文轩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记得。那时候……那时候太虚荣了。”
“其实,我不怪你。”柳月娥笑了,“我只是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就告诉你,我懂医理,或许我们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了。”
赵文轩摇摇头:“不,那不是弯路。那是我们相爱必经的考验。就像这道疤,它虽然丑陋,但它提醒我,我曾死过一次,又被你救活了一次。这辈子,我都欠你的。”
柳月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雪。
第九章 风波再起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年。
这年冬天,杭州城里来了个外乡人。这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腰间别着把鬼头刀,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在杭州城里住了下来,四处打听赵文轩的消息。
这人叫黑虎,是当年在福建劫杀赵文轩的响马头子的弟弟。他哥哥当年死在官兵手里,他一直认为是赵文轩报的官,便发誓要为兄报仇。
他打听到赵文轩身体有恙,便趁赵文轩独自一人在书房时,闯了进来。
“赵文轩!”黑虎一刀劈开书房的门,“你害死我哥,今日我取你性命!”
赵文轩大惊,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黑虎狞笑着逼近,鬼头刀寒光闪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柳月娥手持一根擀面杖,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原来,她正巧送点心过来,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贼人休得伤人!”柳月娥大喝一声,手中的擀面杖舞得虎虎生风,竟有几分棍法的架势。这是她在庵里挑水练出来的臂力。
黑虎见是个妇人,不屑地冷笑:“臭娘们,找死!”
他一刀劈向柳月娥。柳月娥侧身躲过,顺势一杖敲在黑虎的膝盖上。黑虎吃痛,单膝跪地。柳月娥趁机又是一杖,打在他的手腕上,鬼头刀“当啷”一声落地。
黑虎没想到这妇人如此厉害,又惊又怒,拔出匕首,恶狠狠地刺向柳月娥的心窝。
赵文轩看得目眦欲裂:“月娥小心!”
柳月娥却不慌不忙,身子一矮,从黑虎腋下钻过,反手一杖,重重地敲在黑虎的后颈上。
黑虎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柳月娥扔掉擀面杖,气喘吁吁地扶起赵文轩:“你没事吧?”
赵文轩看着她,眼中满是崇拜和后怕:“你……你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柳月娥擦了擦额头的汗,得意地一笑:“在庵里挑了三年水,你以为白挑的?再说,为了保护我家相公,这点本事还是要有的。”
赵文轩紧紧抱住她,再也不肯放手。
后来,这黑虎被官府抓了去。原来赵文轩早就算到可能会有报复,早已暗中报了官。
经此一役,赵文轩彻底断了外出经商的念头,安心在家养病。柳月娥则将家里的丝绸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赵文轩在时还要红火。
第十章 尾声
岁月如梭,转眼又是十年。
赵文轩和柳月娥收养了一个女儿,取名念慈,寓意怀念慈悲,也纪念那段在慈云庵的日子。
这年,赵文轩六十大寿。寿宴设在别院,宾客满堂。
柳月娥已是半百之年,鬓角添了几丝白发,但精神矍铄,风采依旧。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绸裙,端坐在赵文轩身边,接受晚辈的祝贺。
席间,赵文轩忽然起身,举杯对众人说:“诸位,今日老夫六十大寿,按理说该我说几句。但我这辈子,最想感谢的,是我的夫人,柳月娥。”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鼓掌。
赵文轩看向身边的妻子,眼中满是柔情:“我这辈子,死过两次。第一次,是三年前那场刀伤。第二次,是五年前那场大病。每一次,都是她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我胸口的这道疤,是她当年为了给我止血,用嘴吸出淤血留下的。这世上,再没有人会比她更爱我,我也再不会爱别人胜过爱她。”
他说着,解开衣襟,露出了那道疤痕。只是这疤痕如今已经变成了淡粉色,不再狰狞。
柳月娥看着他,眼眶微红,轻轻握住他的手。
赵文轩看着众人,大声说道:“我赵文轩此生无憾,唯愿来世,还能与她做夫妻!”
柳月娥笑了,笑得像个少女。她端起酒杯,与丈夫的杯子轻轻相碰。
“来世不敢说,但这辈子,咱们还没过够呢。”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位老人的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那道疤痕,在光影中,仿佛也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花。
故事讲到这儿,也就完了。这世间的缘分啊,兜兜转转,错错对对,有时候,你以为你爱的是一个人,其实你爱的是那份救赎。而真正的爱情,是在看清了对方的所有瑕疵和不完美之后,依然愿意与他共白头。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儿。品百味人生,说尽人间冷暖,咱们下回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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