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上班、不结婚、不深造,窝在家照顾退休老人,靠老人退休金生活,这样的方式被人称为新型陪老,而社会上对这种陪老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主流语境里的批判:二十几岁年纪轻轻就宅家啃老,就是好吃懒做、逃避责任,把老人当免费提款机,妥妥的烂泥扶不上墙。
另一种,是互联网上的年轻叙事:把这种生活包装成“双向奔赴养老”“躺平赢麻了”,当成对抗内卷的时髦选择。
现实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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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这条路的年轻人,既没有长辈骂的那么不堪,也没有网上吹的那么潇洒。
更多的人,只是被生活“挤”到了这里:
卷不动的职场,没有他们的位置;
需要家人照顾的老人,留下了缺口。
顺势停下来,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
被挤出来的“脱轨”
27岁的林默,去年从杭州互联网公司辞职的时候,本来只想休息三个月再找工作。
没想到刚到家,就遇上奶奶中风偏瘫。
爸妈要上班,根本抽不开身。前后换了三个保姆:有的给老人吃剩菜,有的偷懒不帮着做康复,最贵的一个月开口要七千,还对奶奶甩脸子。
林默已经在家待了半年,面了二十多份工。
要么开的工资还没之前高,要么要求996大小周,连陪奶奶去复查的假都不给批。
思来想去,他干脆留了下来。
爷爷有八千多的退休金说好每个月给林默四千当生活费。比请保姆省了一半,老人还能天天见到孙子,怎么算都划算。
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大部分选择这条路的年轻人,从来不是天生就想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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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调研里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
刚毕业入职场撞得头破血流,996榨干精力不说,还要应付无意义的酒局、勾心斗角的人际关系。干三年攒的钱,不够付老人半个月住院费。请假陪家人,都要被老板PUA“不够敬业”。
企业不想要需要成长的新人,只想要来了就能玩命干的熟手。职场容不下只想拿一份工资过安生日子的普通人——要么你当卷王,要么你就被淘汰。
很多年轻人就是这么被挤出来的。
撞了几次南墙,刚好家里有老人需要照顾,那就顺势停下来。
既成全了家人,也给自己喘口气的空间。
林默把奶奶照顾得很好。
每天帮着做康复按摩,变着花样做老人爱吃的软食,陪奶奶下楼遛弯。一年下来,奶奶已经能自己扶着栏杆走路了,医生都说恢复得超出预期。
哪怕这样,林默心里的纠结从来没停过。
过年走亲戚,只要一问起“在哪上班啊”,他就得赶紧低头刷手机打哈哈,说“暂时在家休息”。接下来免不了就是一堆“年轻人不能在家躺”“赶紧找个正经工作”的说教。
刷朋友圈看到同学升职加薪、结婚买房,他也会半夜睡不着,翻着招聘网站发呆。
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就这样脱轨了?
是不是真的成了没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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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轻人躺也躺不平,卷也卷不动。
他们从小在应试教育和优绩主义的环境里长大,早就被刻进了一个标准:上班才是正途,赚钱才是成功,停下来就是错。
哪怕他们把家人照顾得很好,哪怕他们每天过得比上班的时候开心一百倍,心里那把社会的标尺还是会不停转动,反复拷问自己是不是“不务正业”。
林默有次他跟朋友吐槽,朋友说你这就是啃老,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半天说不出话:我照顾奶奶,省了保姆钱,让我爸妈放心上班,怎么就成了只吃不做?
可这话跟外人说,谁又能信呢?
林默在家待了一年半,现在已经慢慢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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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之前总觉得自己偏离了“正常轨道”,现在才发现:哪有什么绝对正确的轨道?
原来大家默认的“毕业上班、结婚生子、到点退休”,不过是工业时代留下的标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要进工厂进单位,自然要按点走。
可现在时代变了,为什么不能有别的活法?
他现在每天早上陪奶奶做完康复,下午会抽两个小时学设计,偶尔接个小私活,一个月赚个一两千块够零花。
周末爸妈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饭聊天。比之前在杭州996,一年回不了两次家,整个人累得抑郁的时候,不知道好多少。
有人问他,就不怕以后老了没社保没存款吗?
他说,怎么不怕?但就算我出去上班,一个月赚五千块,扣了房租吃喝,也存不下多少,一样买不起房一样看不起病。
那我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奶奶能开开心心多活几年,我不用在公司内耗得想死,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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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种生活既不是什么值得批判的堕落,也不是什么值得吹捧的潮流。
它就是当下很多普通年轻人最务实的选择:
当年轻人上班赚的钱还不够付保姆费,
当老人需要照顾又信不过外人,
当职场容不下不想玩命卷的普通人——
那年轻人停下来,在家照顾老人,一家人各取所需。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能让家人安心、让自己舒服的活法,从来都不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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