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丨美国宪法第25修正案真的可行吗？

Is the Twenty-fifth Amendment Really an Option?

肯尼迪遇刺后，一位名叫约翰·费里克的初出茅庐的律师被召至华盛顿，起草了这一条款。如今，所有人都想听他就罢黜特朗普一事表态。

本文即将刊登于2026 年 5 月 11 日和 18 日的《纽约客》印刷版。本文作者：迭戈·拉萨特是《纽约客》杂志的编辑团队成员。

约翰·费里克，八十九岁，法学教授，1964年执笔起草了《第二十五条修正案》的主体内容。他早已习惯了人们向他追问关于更换在任总统的种种细节。大多数时候，他选择回避。前几天，在他位于福特汉姆法学院整洁的办公室里，他谈及了修正案中"无能力履职"这一概念，探讨了总统是否适合继续执政的问题——但刻意绕开了唐纳德·特朗普。"未经副总统同意，不得剥夺总统的权力与职责，"费里克泛泛地说道。他顶着一头白发，身穿灰色西装，脚踩矫形运动鞋。

费里克的标志性创作——《第二十五条修正案》——近来频频登上新闻版面，最近一次是因为特朗普总统在一名闯入者意图行刺总统及内阁要员的事件发生后，被紧急护送离开白宫记者协会晚宴现场。继任顺序的问题随即引发广泛关注。若刺客得手，缺席晚宴的九十二岁参议院临时议长查克·格拉斯利，将宣誓就任总统。"内阁成员至少有一半都在场，"位居继任序列第二、当晚亦在场的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说，"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一安排。"

《第二十五条修正案》第一款规定："如总统被免职、死亡或辞职，副总统应继任总统。"（耐人寻味的是，J·D·万斯被护送离开的时间，竟早于特朗普。）

费里克与这一切的渊源，始于1963年。彼时，他刚从福特汉姆法学院毕业不久，在世达律师事务所处理小额索赔法院的案件。他在《福特汉姆法律评论》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总统继任问题的文章——这一问题在艾森豪威尔执政期间便已引发关注，彼时总统数度身患重病。（"艾森豪威尔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确实无法正常履职，"费里克说。）"我把这篇文章寄给了肯尼迪总统，寄给了罗伯特·肯尼迪，也寄给了泰德·肯尼迪，"他说。他还寄给了德高望重的《纽约时报》专栏作家亚瑟·克罗克，后者回信赞许有加，称："我真希望国会能像你我一样对此抱有热忱。"

数周后，约翰·F·肯尼迪遇刺身亡，克罗克在下一期专栏中专门引述了费里克的论点。（"克莱姆！"费里克唤来助手，请她在那些摆满他所著书籍的书架间找出那篇剪报。"这本《从垂危之手：总统继任的故事》已经绝版了，"他说。）

费里克悲痛不已——他曾在纽约的彩带游行中亲眼见过肯尼迪夫妇。不久，新任总统林登·约翰逊"对这一议题产生了浓厚兴趣，"费里克说。那篇由费里克与妻子埃玛莉共同完成的文章，在那个年代能做到的范围内迅速广泛传播。费里克被召赴华盛顿，开始起草后来成为《第二十五条修正案》的文本。"我不得不请求律师事务所报销我的住宿费和火车票或机票，"他回忆道，"我那时身无分文。我的父母都是移民。"

费里克在华盛顿度过了大量时光。有一天，他说，"我因为飞机停飞而到得很晚，结果就直接从大门口走进了白宫！我推开了白宫的门走了进去。我想，这在今天大概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了。"

在参与修正案起草工作的十二人团队中，费里克是总统职位空缺问题的专家。"曾有八位总统在任内去世，由副总统继任，"他说。其中一半死于刺杀——林肯、加菲尔德、麦金利和肯尼迪。（林肯之子罗伯特在前三次遇刺现场均在场或附近。麦金利遇刺后，罗伯特开始谢绝参加总统活动的邀请，声称有某种"厄运"如影随形。）

费里克同样是总统丧失执政能力问题的权威。"在艾森豪威尔时代讨论起草修正案的过程中，他们谈到了总统'精神失常'的可能性，"他说。修正案第四款规定，若副总统和多数内阁成员认定总统"无力履行其权力与职责"，即可将其免职。在《第二十五条修正案》通过之前，总统曾在因病或临时离职时非正式地将权力移交副总统，但始终出于自愿。"一个精神失常的总统，大概不会同意这样的认定，"费里克说。

上个月，特朗普在推文中声称，若伊朗不接受他的条件，"整个文明将毁于一旦"，此言一出，立刻引发数波援引《第二十五条修正案》将其驱逐的呼声。众议员杰米·拉斯金提出了一项法案，主张设立一个由医生、精神科医生和退休政府官员组成的两党委员会，在修正案被援引时可与内阁协同行动。

当被问及特朗普那些语无伦次的帖子——其中一条附有将其本人比作耶稣的人工智能图像——能否替代医学诊断时，费里克选择从历史的长镜头来看待这个问题。"纵观美国历史，你能找到大量总统，都或多或少存在心理健康方面的问题，"他说。他提到了理查德·尼克松。水门丑闻曝光后，"根据我读到的报道，尼克松陷入了极大困境，酗酒，诸如此类。"随着尼克松的偏执愈演愈烈，白宫高级幕僚们曾讨论援引《第二十五条修正案》。但尼克松最终选择辞职，将杰拉尔德·福特送入了椭圆形办公室。

费里克着力强调，第四款的设计初衷，并非为了给反对党提供一件罢黜总统的工具。他说，这一修正案诞生于具体的操作层面的考量，例如总统"因种种原因陷入昏迷，在危机时刻无法联络"，或者"飞机坠毁"的情形。罗纳德·里根遭遇枪击后，国务卿亚历山大·黑格冲入新闻发布室，宣称"我在白宫掌控一切！"——尽管《第二十五条修正案》并未被援引，而他实际上在继任序列中排在第四位。

尽管第四款的初衷颇为技术性和程序性，它至今仍被特朗普的反对者频繁提及，费里克也常常接到记者的采访请求。"我不打算就副总统应当如何行事表态，"他说。在拜登执政期间，围绕总统是否会因年龄过大而不适任的讨论中，《第二十五条修正案》再度成为焦点，费里克确实就一个核心要点公开发声。他记得自己在一个研讨会上说过："年龄因人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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