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色的逗号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周垠潇

　　朋友忽然提出我们去某商场的抹茶节看看，想来无事可做便答应了。回想起来嘉兴办过那么多节日活动，我还是第一次去赶这个热闹。

　　之前其他商场也办过面包节等活动，我却总说，面包哪里买不到呀，非要去现场挤那个人头吗？或以所谓“更有价值的事”为由，不曾体验一个又一个活动。那时候的我，大约是把“实用”二字当成了生活的唯一尺度，将一切超出必需之外的事物都划入了可有可无的范畴。

　　来到商场门口的活动现场，真正落定在集市的入口，绿色的拱形门下生气蔓延，三三两两的人儿并肩同行，留下在风中的笑语。我好像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氛。熙熙攘攘的小摊前人头攒动，愉悦跳动着飞到了上空，交织到每一寸空气里，循环到每个人血液里。精致的动物造型的馒头，搭配新奇的面包，宣告着的是人们对生活的热情。

　　我忽然开始明白，若是作为生活的必需品，我们需要的很少很少。白面馒头也能果腹，却有浪漫的人儿愿意用斑斓的色彩与创造性的调味，将最平常的食物幻化成热爱生活的载体，感染为生计奔波的人们，将生活变成鲜活的动词。

　　那一刻我站在人群中，像是一个迟到的学生终于听懂了课堂上的某个关键公式。原来我之前错过的，从来不是面包本身——面包哪里都买得到，我买不到的，是人们聚在一起时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都暂时放下了“有用”的算计，甘心为一点抹茶的绿、一团奶油的甜、一个馒头上的小动物而驻足、惊叹、微笑。这种毫无功利之心的投入，恰恰是生活最奢侈的部分。

　　前两天翻起狄更斯的《圣诞颂歌》，其借人物之口点破节日真谛：节日的人们不约而同将紧闭的心扉无拘无束地打开。为节日响起的颂歌，是人们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点缀的愉悦、轻松与仪式。小小的市集节日像是一个能量的汇集地，它不生产面包，不生产馒头，它生产的是那种稍纵即逝却又真实可感的“在一起”的温热。我们奔赴这样的场合，说到底，奔赴的是一种许可——许可自己放下效率，许可自己为无用的美好花费时间，许可自己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像赴约一样郑重地走向一抹绿色拱门下的欢声笑语。

　　当我终于提着几样买来的小点心走出集市，回头再看那片涌动的人群，忽然觉得节日大概就是生活的逗号。它不改变句子的走向，却让阅读的人得以停下来换一口气。而我们这些终日忙碌的人，或许正需要这样一个个小小的逗号，才能在漫长的生活长句中，不至于忘记了句子原本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