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中国自己挖出来的铀,连当年用量的两成都不到,剩下的八成全靠从哈萨克斯坦、澳大利亚这些地方买。别人开口要涨价,你只能接着。
这不是遥远的历史,就是十几年前的事。
然后呢?然后中国在油田底下、煤矿底下,把铀给挖出来了。不是一个矿,是一大片。
一、找错了地方
你要问中国地底下到底有没有铀,其实是有的,而且不少。问题出在找铀这件事本身上。
中国核工业起步的时候,苏联专家来帮忙,带来一套找铀的方法论:去南方,找花岗岩,往山里钻。
这条路走了几十年,找到的矿大多小而散,品位不高,要开采还得挖几百米深的巷道,成本高还破坏山体,很多矿干脆开采不合算,只能在地下躺着当"呆矿"。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大家默认中国就是缺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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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当时找铀的人根本没机会往其他方向想。油田归石油部门管,煤田归煤炭部门管,铀矿归核工业部门管,三家各扫门前雪,连数据都不共享。
石油公司打了几十年的钻孔,每口井的测井记录里其实都有放射性数据,但那只是油田工程师眼里的一个"杂项参数",没人把它和找铀挂钩。
这一断,就断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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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2006年前后。那年国家设立了一个专门的地质勘查基金,初衷是整合资源、打破部门壁垒。这笔钱的规矩很特别——它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谁找矿找得好,就给谁用。
有人就想:既然煤田勘探已经在某块地打钻了,干吗不顺手让铀矿专家也来看看那些钻孔数据?
这一"顺手",找出了大营铀矿。
地点在内蒙古中部。找煤的队伍在打钻的时候,测井数据显示放射性异常,专门叫来铀矿专家一看——有戏。此后好几年,煤炭勘探和铀矿勘查的队伍在同一块地上同时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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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一场大规模会战启动,几十台钻机、几百号人,连续300多天不间断地在草原上转。挖出来的结果,是一个储量超过五万吨的世界级铀矿,让中国一举跻身全球铀矿大国行列。
这套"找煤顺便找铀"的路子,后来有了个正式名字叫"煤铀兼探"。思路打通之后,"油铀兼探"也来了。
石油公司这边,几十年累下来的钻井数据已经多到什么程度?有人翻出来算了一下,整个鄂尔多斯盆地光是存档的油气钻孔就将近四十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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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这批数据,专门筛一遍放射性异常,再去验证,2025年初在甘肃泾川宣布了一个叫全球地质圈都震惊的发现:一个特大型铀矿,赋存在风成砂岩里。
这有多罕见呢?风成砂岩就是风吹沙子堆出来的那种地层,国际学术界的主流观点一直是:这种环境里不可能形成大型铀矿。泾川用实物把这个"不可能"推翻了,是全球首例。
二、呆矿变活矿
找到矿只是赢了一半。
北方这些砂岩型铀矿,有一个集体毛病:品位低、渗透性差、碳酸盐含量高。传统的采铀方法,要么用硫酸注入地下浸出铀,要么用碱液,但这两种方法碰上北方这类矿层,要么对地下水破坏太大过不了环评,要么根本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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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用不了,那不还是呆矿吗?
于是中国被逼着自己研发。国外对核工业技术封锁,买不到,那就只能从头干。用了将近二十年,搞出来第三代地浸采铀技术:把二氧化碳和氧气溶进水里,打进地下,把铀"泡"出来,再抽上来提取。
这个方法有多绿色呢——往地下打的东西,主要成分就是空气,对地下水基本没有污染。地面上只留几口抽注水的小孔,草场还在,牛羊还在,跟没采铀之前看起来一模一样。
但这项技术真正改变战局的,是经济账。
以前,铀矿品位低于某个阈值就没有开采价值,那条线划在万分之五。用了新技术之后,这条线降到了万分之一。听起来只是数字变动,实际后果是:大量以前趴着当废矿的低品位矿,全都重新活了,可利用的铀资源量直接增加了三倍左右。
不是新找到了三倍的矿,是原来躺着的矿被技术叫醒了。
鄂尔多斯盆地北部,已经圈出了一条超过一百二十公里长的铀矿带,成为中国第一个十万吨级铀矿资源基地。松辽盆地那边,一个矿刷新了全国单孔含铀量的纪录。新疆伊犁盆地,中国第一座千吨级绿色铀矿山已经在运转。
技术的终点站,是2024年7月开工的"国铀一号"示范工程。它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年产能设计为一千吨,从开工到第一桶铀下线,只用了整整一年。
控制室里的人盯着屏幕,草原另一头的采铀系统全自动运转。中国人给这套系统起了个名字,叫"一键采铀"。
三、底气从何而来
过去68年,中国铀矿地质工作者累计探明了多少资源?有个数字可以做参照。
就这近十年,新探明的资源量,顶得上过去六十多年的全部加在一起的三分之一。而且,这些新找到的资源里,经济上可以直接开采的优质部分,占了七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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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字背后的意思是:以前不是真的穷,是方法不对、地方找错了。
现在的底层逻辑已经变了。截至2025年,中国在运加在建加上已批准待建的核电机组,合计超过一百一十台,装机规模连续三年全球第一。
照这个增速,到2035年,中国每年需要消耗的天然铀,会是现在需求量的两倍多。这么大的胃口,必须有底气才敢开。
以前的应对方式,是进口。谁卖谁开价,中国买单,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现在搭出来的体系叫"四位一体":国内自己采、海外自己开矿、全球市场上正常交易、再加一块战略储备。
四条腿同时站着,任何一条出问题,另外三条还撑得住。
这才是"摘掉贫铀帽子"这件事真正值钱的地方——不是证明地底下埋了多少铀,是从此可以在谈判桌上摆出自己的筹码。过去铀价一涨,中国能做的只有跟着涨;
现在国内产能起来了,海外矿权握在手里,对方开价的时候,中国至少可以耸耸肩说,贵了我就少买点。
这一耸肩,不容易,用了将近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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