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亲历记（1080）一两被抢粮票和副总理支持的瓜子

（接上文）

1960年9月，王子平大女儿王晓方在天津中苏友谊医院出生。

此时，几乎所有与吃的有关的日用品都很难买到，食堂也只剩下见不到油水的饭菜。

情急之下，王子平再次旧病复发，住进天津新华医院。

医院有名的眼科医生丛鸿藻给他进行了全面检查，结论是眼压高，血管轻度硬化。

不久，王子平感觉头疼时如果吃点东西，疼痛便会立刻减轻，便问医生是何原因。

医生说，吃了东西，胃就开始消化，头部充血就会减轻。

困难时期，吃饱饭已很困难，只能用药维持。

1961年暑假，妻子曹善清带女儿来天津，住在下瓦房宿舍。

一天上午，曹善清独自一人去街上买窝头，不一会就脸色蜡黄地跑了回来。

曹善清说，她刚才被抢了。

原来，曹善清买完窝头拿在手里往回走时，突然从一个胡同口钻出个小伙子。

没等她反应过来，窝头就被抢走了。

还有一次，两人从下瓦房看电影回来，已是晚上九点多，肚子饿得咕咕叫，便走进一家小饭馆。

一问，只有白菜帮子酱油汤和白薯面窝头。

想吃窝头，得用全国粮票，曹善清舍不得，只好买了碗白菜酱油汤，一人喝了半碗，弄了个半“水饱”。

喝完菜汤，曹善清眼睛发直。

王子平看着妻子，讲了个更让人心酸的故事。

1960年春天，王子平在一家小饭馆吃饭，对面坐着两个中年人。

不经意间，王子平看见桌子底下有一张一两的全国粮票。

当他迅速查看钱包，以为是自己丢的时候，对面的两人几乎同时钻到桌子底下抢那张粮票。

两人同时抢到粮票，捏着粮票的一角，谁也不肯相让，僵持一会，把目光投向王子平。

那眼神，王子平几十年都忘不了：

那是一种对生存的渴望，又有些无奈，似乎还包含了让王子平居中裁决的意味。

最终，两人各分到一两粮票的一半。

那时，王子平虽没患上浮肿病，体重却一下子少了四十多斤。

吃不饱，压力却越来越大，不是来自工作，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氛围”。

有一次，教研室一位女老师叫王子平到她家吃晚饭，饭后，看似随意地说起了工作上的一些事儿。

女老师显得很关心他。王子平深受感动，情不自禁地把对当下时局和教学工作的不满说了出来。

第二天到教研室上班时，王子平看到女老师正站在主任身旁说着什么，见他进来，神态有些慌乱。

当时，汪时凡也在场。

下班后，别人都走了，汪时凡问王子民：“你昨天去她家串门了吧？”

“是啊，”王子平答道。

“你得注意啊，有人在主任面前打你小报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王子平恍然大悟。

汪时凡说：“以后跟她讲话注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能说！”

1961年3月，华北局财贸办公室天津工作组来和平区光复道调研，题目是副食品的计划与分配，教研室派王子平参加调研。

此前，王子平曾作过一个统计，到1961年1月，已经有155种日用品实行了凭票（证）管理和限量供应。

仅就天津市而言，当时凭证售卖的证件有四种：购粮本、工业品本、副食品本、供煤本。

“票据”有九种：

粮票、布票、油票、烟票、糕点票、麻酱票，手表票，凉席票、絮棉票。

还有“一卡”：菜卡。

调研完成后，由王子平执笔写出一份《关于天津市河北区光复道商品计划供应的调查报告》，提出了三点应对措施：

第一，缩小计划供应范围；

第二，简化票证手续；

第三，逐步克服计划供应中的平均主义倾向。

报告经过几次修改，1961年7月3日，由华北局商业处牛处长向时任商业部部长的姚依林同志汇报。

王子平参加了汇报会，汇报地点在天津河北宾馆。

那是个大套间，里间是姚依林休息室，外间是会议室。

出席会议的局长、处长坐在沙发上，不一会，气氛突然安静下来，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手端茶杯，笑着转了一圈，算是和每人打了招呼。

这位中年人就是姚依林，当年四十四岁。

牛处长按王子平给他准备的提纲汇报，中间穿插了一些具体事例，姚依林不时插话询问情况。

汇报结束，姚依林征询大家的意见，做了总结性讲话。

不久，华北局财办张主任告诉王子平，材料经删改，已经刊登在《国务院简报》。

姚依林本名姚克广，1917年出生于安徽贵池。早年在清华大学求学期间，曾参与一二.九爱国学生运动，是运动核心组织者之一。

1936年，年仅19岁的姚依林临危受命，担任天津市委书记，化名许志庸开展地下工作。

当时，天津地下党组织遭破坏，他负责联络分散党员，重建地下交通线，开展抗日救亡。

文革时期，姚依林被关押，期间他曾拿出个人津贴接济一同被关押的干部。

改革开放后，作为国务院副总理的姚依林主管经济工作。针对安徽芜湖“傻子瓜子”事件，他明确表态支持个体经济发展。

1978年改革开放，傻子瓜子创始人年广久开始在安徽芜湖摆摊卖瓜子。

1979年，年广久注册了“傻子瓜子”商标。随着企业快速发展，到1979年下半年，傻子瓜子雇工超100人，远远超过私人雇工不超七人要求，成了名副其实的“资本家”。

看到年广久赚了大钱，有人眼红，主张把他抓起来。

为此，安徽省委派人到芜湖调查，写了调查报告，报到姚依林手里。

姚依林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后来，小平同志公开表态：此事先放一放，看一看，傻子瓜子不能动，动了，就表明我们改革开放的政策变了……

（本文主人公王子平，男，1934年出生，河北望都人，1958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河北矿冶学院教授，中国灾害社会学奠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