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冬天,闽西上杭古田的一间旧屋里,几件军用遗物被小心地收进木箱:一面战旗,一支老式步枪,还有几块红布袖章。多年以后,这些袖章被陈列在古田会议纪念馆里,红布已经有些褪色,四个大字却依然清楚——“红军第四军”。有意思的是,袖章上只有“红军”,并没有后来人耳熟能详的“工农”两字。
要弄明白“工农”两字是什么时候加上的,就得从更早的1927年说起。从南昌到广州,从井冈山到上海,中共中央在这一时期不断调整对武装斗争的认识,部队名称也在几次关键节点上发生变化:先是“中国工农革命军”,随后成了“红军”,最后才统一为“中国工农红军”。把这条线理顺,“红军初创时期到底叫啥”的问题,也就不难看清。
一、从国民革命军到“工农革命军”:名称刚开始“脱壳”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全国局势急转直下。8月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著名的“八七会议”,提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判断,决定由党独立领导武装斗争。这时候,手里掌握的还是原来国民革命军体系中的一部分部队,番号、旗帜、军装习惯,都带着鲜明的旧痕迹。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打响。起义部队当时仍使用“国民革命军”的番号,这是当时客观条件所限。不久之后,国民党反动派的镇压愈演愈烈,起义军一路南下,部队形势日益严峻。到了10月3日,在广东流沙召开的一次紧急会议上,名称问题第一次被摆到桌面上。
会上,时任中共前敌委员会书记周恩来传达中央精神,大意很明确:奉中央命令,起义军部队不再打着中国国民党的旗帜,要在苏维埃旗帜之下开展土地革命,军队名称改为“中国工农革命军”。据当时在场的干部回忆,周恩来强调,用“工农革命军”这四个字,是要鲜明表明这支队伍属于工人、农民,是为土地革命而战,不再是国民党的附属武装。
从这一天起,南昌起义保留下来的部队,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独立名字”——中国工农革命军。不得不说,这一步意义不小,它标志着中国共产党开始有意识地摆脱旧的国民革命军系统,在旗帜和称谓上树立自己的政治标识。不过,这只是一种初步探索,名称到底如何规范、是否要在全国统一,还远远谈不上成熟。
同一年年底,中共又在广州组织了一次起义。1927年12月11日爆发的广州起义中,起义部队打出的旗号更为激烈,旗帜上出现了“工农红军”的字样。起义时间极短,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仅坚持数日便遭失败,部队大部损失。当时挂着“工农红军”旗号的那支武装,只存在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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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失败后,根据中共中央部署,残余力量被整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师”。可见,“工农红军”这一名称在广州起义中虽然出现过,却并未成为随后正式使用的统一称谓,更像是一种短暂的口号尝试。整体看,1927年,从南昌到广州,革命武装的名称从“国民革命军”向“中国工农革命军”迈出了一步,“工农红军”的提法也一度露面,但并未固化下来。
二、井冈山会师:主力成形,但名称仍然是“工农革命军”
到了1928年初,武装力量的布局也在悄然变化。一部分是南昌起义和湘南起义保存下来的部队,另一部分是秋收起义后上了井冈山的队伍。两路人马的会合,是后来统一称谓的一块重要基石。
1928年4月底,朱德、陈毅率领南昌起义保留部队和湘南起义农军,历经艰难跋涉,终于来到井冈山地区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余部会师。双方会师后,按照中共中央此前的原则,以“工农革命军”的名义合编,正式成立“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毛泽东担任前委书记,朱德担任军长,这支部队,后来就是人们熟悉的红四军。
那时的井冈山根据地刚刚站稳脚跟,既要组织武装斗争,又要进行土地革命试点,还要面对国民党军的“会剿”。部队需要统一称谓,便于指挥和对外宣传,但在名称上仍沿用“工农革命军”的提法。这说明,从1927年流沙会议至1928年春天,将党领导的武装称为“中国工农革命军”,仍是中央和地方普遍接受的做法。
有意思的是,这个阶段的名称虽然带有“工农”二字,却还看不到“红军”的统一叫法。广州起义中短暂出现的“工农红军”,并没有成为全党统一采纳的称谓。总体说来,到了1928年春天,部队的主力已经开始成型,但在名称问题上,还停留在早期探索阶段。
三、1928年“定名为红军”:中央决策让“工农革命军”退场
转折出现在1928年夏天。这一年,中共中央在上海主持全国工作,开始对各地武装进行更系统的指导。随着井冈山、湘南、闽西等地根据地的逐渐发展,中央认识到,简单沿用“工农革命军”的名义,已不太适应接下来更大规模的武装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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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这一决策落到实处,中央很快又做了具体部署。1928年6月4日,中共中央致朱德、毛泽东并前委的一封信中,专门对井冈山的军队改造提出要求。信中强调,要把军队改造为“真正的志愿军”,增加工农成分,设立政治部,强化政治工作。同时,信中明确提出,应当“正式改称红军”。
这封信至少传递出两层信息。一是名称要调整,从“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改为“红军第四军”;二是这不是简单换个名字,而是配套进行军队性质、组织结构、干部构成等一系列改造。名称变化与军队正规化建设,是同步推进的。试想一下,如果只是换个牌子,不改内部结构,就很难承载“红军”这一称谓所承诺的政治和组织含义。
值得一提的是,1928年的这个决定,并不是针对某一支部队,而是面向全国。当时各地以“中国工农革命军”名义活动的武装,按照中央精神,陆续改称为“红军”。这让星散各地的武装力量有了统一的称谓,便于中央的军事领导,也有利于在群众中形成统一的印象。可以说,“红军”这个名称,正式走到了前台,而早期的“工农革命军”则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当时在赣南、闽西一带进行的宣传品、布告、命令中,类似的称谓也屡见不鲜。有的写“中国红军第四军”,有的只写“红军第四军”,但无论哪一种,都体现了一个基本事实:在这一时间段,红四军自我称呼和对外称呼,都是“红军”,没有“工农红军”的正式用法。
如果当时正式称谓是“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按道理说,编号、全称应当印得越完整越好,特别是在正式场合的军旗、袖章和徽记上,更不会轻易省略。袖章上只出现“红军第四军”四字,从侧面佐证,当时的标准用法确实是“中国红军第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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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1930年上海:会议桌上,多了“工农”两字
那么,“中国工农红军”这个全称,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正式确定下来的?答案要从1930年春天上海的一次大会说起。
1930年前后,全国各地的苏维埃区域已经发展到一定规模。井冈山、赣南、闽西、湘鄂西、鄂豫皖等地的根据地彼此呼应,红军部队也不再是零散小股,而是逐渐形成若干较大建制。不同地区的部队多以“某路军”“某军”“某师”自称,缺乏统一的编制标准,这对于指挥、补给、调动,都带来不小困难。
在这样的背景下,1930年5月中旬,中共中央在上海召开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在大会期间,专门抽出时间举行了红军代表会议,讨论的核心问题之一,就是如何统一全国各地红军的编制和名称。与会代表来自多个苏区和红军部队,带来了各地的情况、经验和问题。
会上的讨论较为集中。大家普遍认为,红军既然是无产阶级政党领导下的工人农民武装,名称上应当更加明确地体现自己的阶级属性。简单的“红军”二字固然有象征意义,但如果在全称中加上“工农”,既可以同旧军队、地方武装划清界限,也可以更直观地告诉群众:这支队伍,是工人和农民自己的军队。
有代表后来回忆,当时有同志在休息时低声感叹:“这样一来,名分也算是名正言顺了。”旁边另一个笑着说:“那以后介绍自己,就不能只说是‘红军’了,要说是‘中国工农红军’的战士。”这种略带轻松的对话,恰好反映了名称变化在普通官兵心里带来的直观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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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统一之后:番号归一,名称演变告一段落
1930年6月以后,随着上海会议精神的传达,各地红军部队陆续按照统一编制执行。原本称为“中国红军第四军”的红四军,先是编入更大建制,成为红一军的一部分,随后又与兄弟部队一起,组建为红一方面军。类似的变化,在其他苏区也陆续发生。
在这一过程中,“中国工农红军”的全称逐步写入命令、公报、布告和各级军队的正式印章。红军战士在对外自称时,越来越多地使用“中国工农红军某部”的说法。相应地,军旗上五角星和镰刀锤子的图案,配以“中国工农红军”字样,也在各根据地广泛使用。名称统一之后,红军的“身份标识”更加清晰。
需要强调的是,这种统一并不只是换了几个字那么简单。对当时的红军而言,统一的称谓意味着中央对各地武装领导权的加强,也象征着部队从地方性、自发性相对较强的“红军”,向在全国范围内整体作战的“中国工农红军”迈进了一步。名称背后,是组织结构、军纪制度、政治工作等一整套建设的推进。
1927年至1928年春天,中共领导的武装多称“中国工农革命军”,如南昌起义余部、广州起义整编部队,以及井冈山会师后的第四军。这一阶段,“工农”二字已经出现,但“红军”尚未成为统一称谓。
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工农红军”并不是红军一诞生就固定不变的全称,而是在经历了“中国工农革命军”到“中国红军”的过渡后,于1930年才最终确立。古田会议纪念馆里那块“红军第四军”的袖章,恰恰记录了这段过渡时期的真实称谓,也提醒人们,在追溯历史时,不能用后来习惯的统称去简单覆盖早年的复杂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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