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住在我家,每月给我4000,我赶走他后接来我妈,半月后我哭了
我叫周敏,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私企做财务,老公刘建波是跑长途货运的司机,一个月有二十天不在家。我们有个六岁的女儿妞妞,在小区对面的幼儿园上大班。
三年前,婆婆因病去世后,公公刘德厚就从老家搬来和我们同住。
说句良心话,公公不是那种难相处的老人。他今年六十七岁,身体还算硬朗,不抽烟不喝酒,话也不多,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早上六点起床,去小区花园打太极,七点回来给我们做早饭,然后送妞妞上幼儿园,回来买菜、做午饭,下午要么看会儿电视,要么去公园下棋,四点去接妞妞放学,做晚饭,等我们回来一起吃。
他每个月还从退休金里拿出四千块钱给我,说是补贴家用。我算过,他每个月退休金总共也就五千出头,自己留一千多零花,剩下的全给了我们。
原本这样的日子,怎么说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可人心就是这样,好处享受久了,就觉得理所当然,反而开始盯着那一点点不舒服的地方使劲放大。
公公的毛病说起来也不算毛病——他吃饭吧唧嘴,声音还挺大。每次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整个客厅都是他咀嚼饭菜的吧唧声,我听着总觉得心里像有小虫子在爬。我跟刘建波说过好多次,让他说说他爸,刘建波总是说:“老人一辈子的习惯,你让他怎么改?忍忍吧。”
忍忍吧,忍忍吧,这一忍就是三年。
还有一件事让我不舒服。公公在家里从来不注意形象,大夏天的,就穿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在客厅晃来晃去。我跟他说过好几次,家里有女儿,有我这个儿媳妇,多少注意点。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脸又忘了,可能在他那个年代,男人在家光膀子根本不叫个事。
但真正让我动了赶他走的念头,是去年年底的事。
那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妞妞在哭。我问她怎么了,她指着爷爷说:“爷爷说我是捡来的,不让我吃糖。”
我当时火就窜上来了,问公公怎么回事。公公一脸无辜,说他就是跟孙女开个玩笑,小孩子嘛,逗逗她。他说:“我跟妞妞说,你要再吃糖,牙就要掉光了,牙掉光了就没人要你了,就得去垃圾桶里捡东西吃了。她就被吓哭了,小孩子不经逗。”
“爸,你这叫什么逗法?”我压着火说,“她才六岁,你跟她说这些,她会当真的。”
公公摆摆手,不以为然:“我养大三个孩子,个个都是这么过来的,哪个心里不健康了?”
那天晚上我跟刘建波大吵了一架。我说你爸要再这样,我就不跟他一起过了。刘建波说我想多了,老人没恶意,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嘴笨?我看就是你爸故意的!”我情绪上头,嗓门也大了起来,“他是不是嫌我没生出儿子,故意拿妞妞撒气?”
这话说出来我就有点后悔了,因为我心里清楚,公公虽然重男轻女的思想有些,但对妞妞一直都是不错的。可当时我正在气头上,根本收不住。
刘建波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那你想怎么办?”
“把你爸送回老家去,以后我们各过各的。”我说。
“他一个人怎么过?老家那房子都多少年没住人了。”
“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完,刘建波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他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睡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每次我跟刘建波吵架,最后都不了了之。
可没想到,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公公突然开口了。
“敏啊,”他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想了想,确实我在家住着,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打算过两天回老家去,那边老房子收拾收拾也能住。”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刘建波一眼,他低着头喝粥,一句话都没说。
“爸,我没说要赶你走……”话到嘴边,我自己都觉得虚伪,因为昨晚我确实说了那样的话。
公公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通透:“我知道你没说,是我想回去了。老家那边还有几个老伙计,回去有人下棋聊天,比在这城里关着自在。”
他不是那种会说场面话的人,我相信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但我也清楚,他之所以突然要走,是因为不想让我和刘建波因为他再吵架。
公公是在腊月二十三那天走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小年。
临走前,他把妞妞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脸蛋,说:“爷爷回去给你杀鸡吃啊,过年跟爸爸妈妈回来。”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妞妞手里,说这是提前给她的压岁钱。
妞妞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公公的眼圈也红了,但硬撑着没掉眼泪,拍了拍妞妞的头,转身走了。
刘建波去火车站送他,回来后整个人沉默得像个木头桩子。我主动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既不跟我吵,也不跟我谈,就是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
我那时候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呢,心想你摆脸色给谁看?不就是让你爸回老家吗?多大点事。
过了年,形势有了变化。
刘建波跑长途货运的线路调整了,以前是五天能回来一次,现在变成半个月一趟,有时候甚至要二十天。家里就剩我和妞妞,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又得做饭又得辅导孩子,忙得脚打后脑勺。
幼儿园有早班晚班,我每天早上七点就得把妞妞送到幼儿园的早托班,然后赶去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六点赶到幼儿园接她。接了回家再做饭,吃完饭洗洗涮涮,给孩子洗澡讲故事,弄完都九点多了,整个人累得连说话都没力气。
那段时间我经常想,要是公公还在就好了,至少他能帮我接孩子、做顿饭。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马上又觉得自己没出息,当初赶人的是我,现在想让人回来的也是我,我成什么人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妈从老家打来了电话。
“敏啊,你爸跟你弟媳妇又吵架了,你弟媳妇说了,我跟你爸要是再住在他们家,她就跟你弟离婚。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让我过去住一阵子?”
母亲这句话说得我心疼。
我们家就我和弟弟两个孩子,弟弟结婚后一直跟父母住在一起。弟媳妇这个人我了解,强势、小气,动不动就给脸色看。前两年弟弟做生意赔了些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弟媳妇嫌我爸妈帮不上忙,早就想把他们撵走了。
我跟我妈说:“行,你来吧,正好我一个人带妞妞忙不过来。”
三天后,我妈来了。
我妈周桂兰,六十岁,比我公公小七岁,身体也还算硬朗。她来的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去火车站接她。她带了两大编织袋的东西,有腊肉、香肠、自家种的红薯,还有给我和妞妞纳的棉鞋。我把她领回家,她进门先是四处打量了一圈,然后冒出一句话:“这房子不小啊,你公公以前住哪个屋?”
我指了指朝南的那间次卧,带阳台,采光好。当初公公住的时候,我嫌他经常在阳台上晒他的老北京布鞋,味道不好闻。我妈看了看那间屋子,皱了皱眉说:“这屋阳光是不错,就是窗帘太旧了,回头我重新买一块。”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前面三天,一切都很融洽。
我妈来了之后,我确实轻松了不少。她早上六点就起来给妞妞做早饭,送她去幼儿园,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把饭做好,等我下班回来热一下就能吃。晚上也是她给孩子洗澡、讲故事,我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在心里感叹,还是亲妈好啊,不用跟婆婆似的别扭,也不用跟公公似的讲究那么多。
可这种想法,从第四天开始慢慢变了。
那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客厅里的茶几位置变了,沙发的罩布也换了,厨房里添了好几个收纳盒,冰箱门上贴了好几张便利贴,写着“鸡蛋买贵了,下次去北边市场”之类的话。
我没在意,觉得我妈就是爱收拾、会过日子。
第五天,我下班回来,发现主卧的衣柜被打开了,我的衣服被重新叠了一遍,有几件我妈嫌不好看的,被她单独挑出来放在一个袋子里,说让我捐了。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说什么,毕竟她是好心。
第六天,真正的问题来了。
那天我提前下班,三点多就到家了。妞妞还没放学,我妈一个人在客厅里,正拿着手机跟人视频聊天。我本来没在意,但从她说话的内容里,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敏敏那公公啊,让她给撵走了。你说说,一个老人一个月给四千块钱,还给带孩子做饭,她把人赶走了。我自己的姑娘我还不知道?就是作,作的。”
我站在玄关,脚步定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掉。
视频那头是我大姨,我听见她问:“那现在孩子谁接谁送?”
“我呗,”我妈的声音带着一种委屈的腔调,“我这六十岁的人了,还得给她当保姆。你说她在婆家那边闹成这样,我这个当妈的能不来给她兜底吗?没我这个妈在,她那个家早散了。”
“那你打算在她家住多久?”大姨问。
“看她表现吧,”我妈叹了口气,“反正你妹夫那边的房子我是住不下去了,儿媳妇不是个东西。敏敏这边呢,她要是听话,我就多住一阵子,她要是不听话,我也没办法。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当初非要嫁个跑长途的,现在好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我妈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对着手机说了句“先这样再说”就挂了。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眯眯地说:“今天下班这么早?”
“妈,”我说,“刚才你跟大姨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我说什么了?”我妈装傻。
“你说我作,说我撵走了公公,说你给我兜底当保姆。”
我妈的脸色变了,不是变难看了,而是变冷淡了。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我说:“我说错了吗?你是不是把人撵走了?你是不是现在靠我带孩子做饭?我说的话哪句是假的?”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敏敏,”我妈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透不过气的笃定,“我跟你说明白,我来是帮你,但你别以为我欠你的。你弟弟那边我待不下去,你这边能待我就待着,你要是觉得我不好,我随时可以走。不过你得想清楚了,没我在这儿,你一个人带妞妞,你觉得你撑得住?”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在家里越来越“自在”了。
她嫌我给妞妞买的衣服太贵,“小孩子穿那么好干什么?长得快,穿一季就不能穿了。”她把我给妞妞新买的两条裙子拿去退了,换了几件便宜货回来。
她嫌我们家每个月水电气费太高,说我不懂得节约。她洗菜的水留着冲马桶,洗衣服的水留着拖地,厨房和卫生间里摆满了盆盆罐罐,走路都要绕着走。
她嫌刘建波回来得少、给的钱也少,当着妞妞的面说:“你爸那个人啊,就知道跑车,一年到头挣那几个钱,也不知道图什么。”
我忍了几天,终于在第十一天爆发了。
那天是周六,我妈又要去退我给妞妞买的一双鞋子。那双鞋子是妞妞自己挑的,粉红色的小皮鞋,上面有个蝴蝶结,妞妞喜欢的不得了。我妈说这鞋底太硬,穿上不舒服,非要拿去换一双软底的。
妞妞抱着鞋子不撒手,哭着说:“不要换,我喜欢这个。”
我妈急了,从我手里一把把鞋子夺过去,对妞妞说:“你小孩子懂什么?奶奶说了算!”
我当时正在厨房洗碗,听到妞妞的哭声冲出来。看到妞妞坐在地上哭,我妈手里拿着那双鞋正要出门,我当时就炸了。
“妈!”我把碗往桌上一放,“你干什么?那是妞妞的鞋,她说了不要换!”
我妈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比我还凶:“周敏,你是不是分不清好赖?我给她换双舒服的鞋,我还错了?”
“她喜欢那双鞋,你就让她穿那双,她不舒服了自己会告诉你,你替她做什么决定?”
“替她做决定?”我妈冷笑了一声,“我是她姥姥,我替她做不了决定?那你公公呢?你当初是不是也觉得他替你做决定了?你把他赶走,不也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这话戳中了我的痛处。
“那是两码事!”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一码事!”我妈的声音比我还大,“你就是这种人,谁的账都不买!我告诉你周敏,你公公在你家住三年,给你钱给你干活,你把人撵了。现在我来帮你几天,你也看我不顺眼是吧?行,我不在这碍你的眼了,我走!”
她说着就把那双鞋往地上一扔,转身去卧室收拾东西。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可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妞妞还在地上哭,我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她的眼泪蹭了我一脸。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公公被“赶走”的那天,妞妞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哭得也是这副模样。公公眼圈红红的,拍着妞妞的头说“爷爷回去给你杀鸡吃”。
我想起公公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我们做早饭,无论冬天多冷,厨房里那盏灯都亮得最早。
我想起公公每个月把四千块钱递给我的时候,从来不提任何条件,就只是那一句:“敏啊,这个月的给你。”
我想起他从来不在我和刘建波之间挑拨离间,从来不在外面说我的不是,就连我撵他走,他都帮我找台阶下,说是他自己想回去的。
可我妈呢?她来了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在我背后跟大姨说了那些话,当着我的面说我是靠着她才撑得住这个家。她把我的付出全盘否定,把公公的付出说得一钱不值,然后把自己放在一个“救世主”的位置上,让我感恩戴德。
我突然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我哭的不是我妈要走,我哭的是我当初为什么那么蠢。
公公一个月给我四千块钱,每天给我带孩子做饭,三年来没有任何怨言。他不打扰我的生活,不干涉我的决定,不干预我教育孩子。他有他的小毛病——吃饭吧唧嘴,夏天光膀子,说话不经意会惹孩子哭——可那些毛病,哪一个值得我把他赶回那个空荡荡的老房子?
而他走了之后,还提前给妞妞包了压岁钱,那个红包里装了一千块钱。一千块钱,他每月只留一千多零花,那是他攒了好几个月的。
我妈来了,没带一分钱,所有的开销都是我出。她说心疼我,可实际上每天都在挑我的毛病,说我不会过日子,说我不会教育孩子,说我这不行那不行。
我今天不让我妈退妞妞的鞋,她就说我“跟你公公一样碍眼”。
我突然明白了,我妈不是来帮我的,她是来重新当我的“妈”的——掌控我的一切,替我决定一切,然后告诉我:“你看,没有我不行吧?”
可公公不一样。
公公从来没有说过“没有我不行”。他默默地做着他能做的事,悄悄地退到他该退的位置。他甚至在被赶走的最后,都在替我维护着这个家的体面。
我妈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以为我会挽留她。
我没有挽留。
我只是抱着妞妞,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妞妞用小手替我擦眼泪,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妞妞听话。”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砰”地一声把门摔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的抽泣声和妞妞轻轻拍我后背的声音。
过了很久,我拿起手机,翻到公公的微信。他的微信头像还是老家的那只大公鸡,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我上一次跟他聊天,还是过年的时候他给我发了一个拜年的短视频,我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我踌躇了很久,打了一行字:“爸,您最近身体好吗?”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好着呢,别惦记。妞妞乖不乖?”
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擦掉眼泪,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爸,您什么时候回来?妞妞想您了,我也想您了。”
这次隔了大概一分钟,那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公公只回了一句话:
“等你心里不添堵的时候,我就回来。”
我抱着手机,哭得像个孩子。妞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高楼的灯光。我忽然想起,公公走的那天也是个小雨天,他没让我送,自己拎着一个旧帆布包,打着那把用了好多年的黑伞,头也没回地走进了雨里。
那把黑伞还立在门口的伞架上,水渍早就干了,伞骨还是湿时的弧度。
我用被子把妞妞裹好,又看了一眼手机。公公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的顶端,没有再多说什么。我知道他在等我,等一个真正的、不是出于亏欠和愧疚的邀请。
他在等我学会珍惜。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想我这三十四年的人生,想我怎么就活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对公公苛责,对亲妈提防,对老公冷漠,对女儿亏欠。我总觉得自己委屈,觉得所有的人都对不起我,可真正对不起别人的,到底是谁?
凌晨三点,我给刘建波发了一条消息:“老公,对不起。”
刘建波大概在开车,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等你回来,我们去接爸回家。”
这一次,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但我心里忽然平静了,像大雨过后的湖面,所有翻腾的浊浪都沉淀下去,露出水底原本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爸,对不起。请您再等我几天。
这一次,换我去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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