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上海全市成交的建设用地面积是164万平方米。 同一年,仅隔一条长江的南通,光是拿出来卖的住宅地块面积就达到了605万平方米。 更刺眼的是,在上海,为了抢一块地,开发商愿意多付15%以上的溢价;而在南通,大量城区地块几乎无人问津,只能靠本地国资平台“托底”成交。
一边是挤破头的寸土寸金,一边是广袤却“滞销”的廉价空间。 当上海为下一寸发展空间发愁时,它会向对岸的南通“伸手要地”吗? 答案可能出乎你的意料:上海早已在“要”,而南通也早已在“给”,只是方式高级到超越了简单的土地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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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渴”是结构性的。 这座城市不仅要容纳超过2500万的常住人口,还要承载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和科技创新中心的核心功能。 每一座摩天大楼、每一个研发中心、每一条物流枢纽,都需要实打实的物理空间。 但耕地的红线和生态的红线像两道紧箍咒,牢牢锁死了上海向外“摊大饼”的可能。
这些年,上海能做的只有向内“挖潜”:旧区改造、城中村更新、把低效的工业用地“腾笼换鸟”。 这是一种极限状态下的精打细算,每一平方米的土地都要反复权衡其产出价值。 当经济总量要向更高的能级迈进时,这种空间焦虑就变得尤为尖锐,它需要一片能够承接制造业转移、疏散物流压力、甚至容纳部分人口外溢的“战略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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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转向江北的南通,景象截然不同。 2025年,南通土地出让收入高达640亿元,这个数字背后是汹涌的供应量。 然而,市场用脚投票,揭示了另一面:超过99%的涉宅地块依赖本地国资企业接手,溢价率低迷。 这意味着,南通的土地资源虽然充沛,但缺乏足够强劲的内生需求和产业导入来真正激活其价值。 大片平整的工业用地、漫长的优质岸线,在缺乏顶级项目和资本青睐的情况下,只是沉睡的资产。 南通手握一副“土地好牌”,却急需一个能将其打出去的“王牌玩家”。
于是,一场现代版的“空间置换”大戏悄然上演。 第一幕是关于天空的交换。 一个总投资500亿元、规划年客流量4000万人次的超级工程——南通新机场,被明确列入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的109项重大工程。 这个机场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上海第三机场”。 其背后的合资公司股权结构揭示了合作的本质:上海机场集团持股51%,南通城建集团持股49%。
上海没有征用南通一寸行政土地,却通过51%的控股权,获得了这个未来世界级航空枢纽的主导建设和运营权,以及至关重要的空域与跑道资源。 对南通而言,它让出的是一片土地的使用权,换回的是直接融入上海国际航空枢纽体系,以及随之而来的高铁、城际铁路和高端产业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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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是产业的跨江迁徙。 “研发在上海,生产在江北”成为心照不宣的默契。 2025年7月,上海外高桥造船项目正式落户南通经开区,看中的就是南通沿江充足的岸线资源和相对低廉的工业用地。 这并非个例,上海未来岛硬科技产业园已在南通的苏锡通园区建成了22万平方米的载体,引入了20多家科技企业。
这种“飞地经济”模式,让上海的龙头企业得以将制造环节放在成本更优、空间更广的江北,而将研发、销售等核心功能留在浦西浦东。 土地的使用权在南通,但产业链的指挥棒和高端价值环节,依然紧密联系着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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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距离的屏障正在被工程奇迹打破。 在长江入海口,崇启公铁长江大桥的建设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截至2026年4月底,这座世界最大跨度的公铁两用无砟轨道斜拉桥,工程总进度已完成88%,南北桥面仅剩65米等待合龙,预计将在2026年5月底实现贯通。 这座大桥上层是双向六车道公路,下层是设计时速350公里的高铁和城际铁路。 它建成后,通过S11通沪高速,从南通启东到上海市区的车程将被压缩到25分钟左右。 当通勤时间缩短到一杯咖啡的工夫,长江天堑的心理阻隔便不复存在,南通的土地在上海企业眼中,将从需要慎重考虑的“外地投资”,转变为触手可及的“同城扩展”。
最高层面的规划为这一切提供了合法性背书。 2026年2月公示的《上海大都市圈国土空间规划(2025—2035年)》草案,首次将南通明确定位为上海大都市圈的“北翼”中心城市和重要增长极。 这份由上海、江苏、浙江、安徽三省一市共同编制的蓝图,意味着区域协作已从市场自发行为,升级为国家战略意志下的空间统筹。 它不再纠结于行政区划上的“你的地”还是“我的地”,而是倡导在“我们的都市圈”里共享功能、优化布局。 南通被赋予的“主动服务上海、承接核心功能辐射”的使命,为双方更深度的捆绑铺平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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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上海真的开口“要地”了吗? 它要的不是地契上的归属权,而是承载其核心功能外溢的空间使用权。 南通真的“给地”了吗? 它给出的也不是简单的土地馈赠,而是以土地为筹码,换取机场枢纽地位、高端产业链和来自上海的资金、技术、人才。 这是一种基于精密计算的利益交换。 上海破解了土地瓶颈,为高端制造、航空物流找到了成本更优的新基地;南通则激活了沉睡的资产,迎来了能级跃升的历史性机遇。 这场合作里没有单方面的施舍与接收,只有各取所需的深度捆绑。
在这种看似双赢的格局下,南通是凭借土地资源赢得了与上海平等对话、共同发展的门票,还是会在这种深度的功能承接与依赖中,逐渐丧失发展的自主性,最终固化其在长三角城市梯队中的“配套”角色? 当上海的产业、交通乃至规划蓝图都深深嵌入南通的发展肌理时,南通如何确保自己不只是上海影子下的繁荣,而是能培育出具有独立竞争力的内生增长动力? 这场跨越长江的拥抱,最终会将南通带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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