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观察|巴菲特传奇难复刻，阿贝尔迎来投资人大考

北京时间5月2日晚间，全球投资界的年度盛会——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在美国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拉开帷幕。这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由巴菲特掌舵六十年来其首次“退居幕后”举行的股东年会，也是巴菲特“接班人”阿贝尔（Greg Abel）的首场公开“压力测试”。

在当地时间2日上午举行的股东大会问答环节，巴菲特亲自现身，与其他董事会成员一同就座于场下，阿贝尔则首次独坐“主桌”，作为首席执行官（CEO）主持整场股东问答。上半场，他与负责保险业务的公司副董事长贾恩（Ajit Jain）共同主持；到了下半场，他与伯灵顿北方圣太菲铁路公司（BNSF）CEO法默（Katie Farmer）以及NetJets公司CEO约翰逊（Adam Johnson）共同主持。这似乎也在尽力弥补“缺少”巴菲特的遗憾。

在股东大会现场，多位接受第一财经采访的全球投资人普遍认为，巴菲特的传奇模式难再复制，阿贝尔虽然是公司经营方面的优秀领导人，而且伯克希尔拥有贾恩这一出色核心业务骨干，但伯克希尔仍缺乏投资骨干。此外，未来阿贝尔能否严格遵守价值投资原则、能否创造稳健的长期投资收益，仍将受到全球投资人的严格审视。

巴菲特传奇难再复制

去年12月31日，巴菲特正式退休，跟随他几十年的投资人套现离场，伯克希尔股价表现不佳，去年跑输标普500指数7%，今年至今不及指数约11个百分点。当然，这也与公司持有历史最高水平现金有关。

“我们怀念芒格和巴菲特的幽默互动，毕竟大家不是只为了参加一个股东大会来的，大家是为了聆听更多人生哲理。”一位来自欧洲的投资人参会者对第一财经如此表示。

原高盛、贝莱德资深资产配置专家梁馨予在大会期间对第一财经称，且不提各界对阿贝尔投资能力的观望，巴菲特的成功高度依赖特定时代背景，阿贝尔所处的市场环境已发生根本性改变，注定无法复刻其投资神话。

她解释称，从时代条件来看，巴菲特初入市场时存在显著信息不对称，财报等关键数据获取难度大，而他凭借超强记忆力与数字敏感度，能快速吃透财报、建立估值优势，这是深度价值投资的核心基础。彼时美国处于长达60年的基建与经济飞速发展期，美股是全球唯一投资主战场，金融、保险、地产、工业等传统行业持续释放价值，为巴菲特的低价买入+长期持有+复利增值策略提供了完美土壤。

而当前市场环境已彻底颠覆。原因在于，如今信息高度透明，财报一键可查，分析师专业能力大幅提升，信息差优势消失；同时，全球投资格局多元化，亚洲、欧洲市场崛起，中国制造业与科技实力显著增强，美国不再独霸投资主场；此外，传统价值赛道红利消退，金融、地产、工业的长期盈利空间承压，不再具备当年的确定性。

除此以外，虽说伯克希尔是一家保险公司，保险业务经营优异，各界对未来的延续性并不担忧，原因在于贾恩持续负责的保险与再保险业务依旧优秀，能持续产生巨额自由现金流。然而，投资端的担忧始终存在，即如何把贾恩创造的这些现金合理地投资出去，并产生持续的收益，这也至关重要。

洛杉矶资管机构TradingView创始人苏纳尔（Ajit Sonal）在现场对第一财经提及，巴菲特时代负责投资的基金经理康姆斯(Todd Combs)表现亮眼，但已经转投摩根大通供职，而另一位投资经理韦斯切勒（Ted Weschler）并未获得更多资金管理权，仅管理6%的资金，尽管他的能力受到认可，但权限受限令人感到担忧。

阿贝尔在会议上表示，他将在投资管理上扮演更积极主动的角色，适时对持仓进行加仓或调整。在投资决策上，他正与巴菲特“全力协作”。

他将美国运通、穆迪、苹果和可口可乐称为“核心四强”，即伯克希尔股票投资的基石。他还着重提及公司在日本五大商社的大规模持股，将其列为投资组合的另一关键支柱，他也强调对这些公司的长期持有承诺。除上述核心持仓外，阿贝尔还点名了其他几项重要投资，包括美国银行、雪佛龙和Alphabet。伯克希尔于2025年第三季度买入约40亿美元的Alphabet股票。

投资环境仍具挑战

当前的投资环境也对阿贝尔提出挑战。

在5月2日的一次媒体特别场外专访中，巴菲特称，他认为当前并非理想的投资环境。

在此前美国和伊朗临时停火后至今，美股反弹幅度接近12%，这在历史上颇为罕见，也直接推高了美股的估值，这对伯克希尔构成挑战，毕竟公司手握约3700亿美元巨额现金，阿贝尔上任后未开展大规模股票回购，也无重磅投资动作，旗下传统业务业绩平庸，铁路等板块竞争力不及同行，这也导致投资人对公司的股票前景表示担忧。

苏纳尔对第一财经称，如今风险已悄然积聚，尽管AI有真实业绩支撑、做空美股也并非理想举措，但科技股估值已部分透支未来增长，标普500席勒市盈率逼近互联网泡沫时期峰值，一旦AI热潮退去，市场大概率面临回调压力。巴菲特历来希望布局具有深度内在价值的公司，看准后就大仓买入，从而可以影响公司的治理，但这种标的其实在市场上并不多，尤其是考虑到当前的估值水平。

不过，亦有资深投资人对第一财经提及，不排除公司会宣布回购计划，未来真金白银的投入仍可能给市场信心。尤其是在市场回调之际，可能伯克希尔的股价反而会跑赢。

尽管美股仍待观望，但伯克希尔对日本市场的加码仍将延续。近年来，巴菲特一举改变了华尔街对日本的投资态度。阿贝尔亦明确表示了对日本市场的青睐，并将延续对日本五大商社的大规模持股。此次，他还提及了东京海运，表示喜欢对东京海运2.5%的投资，这将是一个长期投资。

上述投资人还称，未来不排除伯克希尔会将对该公司的持股比例上调到两位数，阿贝尔近年来也频繁赴日本对接企业，并进行调研。

坚守狭义AI而非盲目跟风

如今，阿贝尔迎来的是AI新变革，投资环境与巴菲特时代天差地别，而未来伯克希尔会否布局AI投资始终是市场的关注焦点。

梁馨予称，伯克希尔明确聚焦狭义AI，不追逐宽泛的AI概念与前沿技术炒作，只关注AI在提升企业运营效率、落地实际业务场景的应用价值，符合价值投资“看实绩、重落地”的核心原则。

此次，阿贝尔提出加大能源基础设施投资，本质是为美国AI发展提供算力、电力等底层支撑，属于“AI产业链上游配套”，依旧贴合伯克希尔擅长的实体基建、重资产领域，没有偏离价值投资能力圈。

阿贝尔表示，数据中心的大规模建设及其对电网带来的需求压力，正为公用事业领域创造可观的增长机遇。阿贝尔以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在艾奥瓦州的扩张为例指出，当前能源需求距峰值负荷容量仍有相当大的空间。

梁馨予认为，伯克希尔的AI布局并非转型成长投资，而是用价值投资逻辑适配AI时代，守传统、重落地、不跨界，这也是阿贝尔接班后维持投资稳定性的关键选择。

未来，伯克希尔的机遇和挑战并存。阿贝尔即便沿用价值投资框架，也难以在新环境中重现巴菲特的业绩。同时巴菲特仍在公司具备强影响力，阿贝尔短期不会出现投资风格漂移，但其能否在新领域落地传统价值策略，仍将受到全球投资人的广泛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