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努力有痕迹｜磨“秃”的扫把里，藏着每一条街的洁净

编者按

如果努力有“痕迹”，它会是什么样子？

它或许是一双磨破的骑行手套——指套穿洞、掌心脱皮、虎口起毛，缝线散了又开；它或许是一把扫秃了的扫把，竹梢磨尽，握柄被汗水浸成深色；它或许是一根被无数次日晒雨淋、肩扛手提磨得圆润发黑的棒棒；它或许是一件布满划痕的杂技道具，每一道印记背后，都是一次摔倒又一次爬起。

一天天、一次次、一年年，这些痕迹被普通人的努力一点一点雕刻出来。每一道痕迹，都值得被看见。

这个五一劳动节，上游新闻推出“如果努力有痕迹”五一特别策划。让我们一起走近那些用汗水在物件上留下印记的劳动者，听他们讲述那些刻在物件上的、关于努力的故事。

环卫工唐中均。

清晨6点，天还没有完全亮。

重庆小苑一带的街道上，黄桷树叶已经铺了薄薄一层。夜里下过雨，湿漉漉的叶子贴在地砖上，被行人踩过后，像一团团揉皱的纸。59岁的唐中均弯下腰，握紧扫把，一下一下，把树叶扫成小堆。

扫把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作为左岸环境江北环卫项目小苑组组长，她已经干了13年环卫工作。负责的片区有8000平方米。当许多人还在睡梦中时，她已经握着扫把出现在街头。

“我们这个工作啊，扫把就是武器。”唐中均笑着说。

她手里的竹扫把，原本齐整的扫梢，已变得长短不一，木柄被长年握持，磨得发亮发黑。

她对自己的“武器”很珍视。每次扫完地后，会把扫把倒着放，让竹枝散开透气；遇到磨歪了的地方，还会自己简单修剪一下。“维护好了，才经用。”

她干这一行久了，对扫把也有了“研究”：竹扫把适合扫细灰和湿地，但重，磨损快；“花扫把”是有塑料丝的，扫树叶、砂石比较好；还有一种保洁扫把，枝条短，适合角落清洁。

扫把就是她的“武器”。

不同路段、不同天气，用的扫把都不一样。

春夏交替，街道两旁的黄桷树开始大量落叶。风一吹，树叶打着旋落下来，有时刚扫完一片，转眼又铺满一地。或许这样的街景在有的人眼里很浪漫，可对环卫工来说，却意味着工作量翻倍。

尤其是下雨天。湿树叶黏在地上，一扫把下去，竹梢和地面摩擦得“沙沙”响。扫不了多久，扫把前端就秃了。“有时候，几天就扫废一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扫把，像看一个并肩作战多年的老伙计。“你看我手里这把啊，今天下班后差不多了就寿终正寝了。”

但那一下一下扫过去的，不只是树叶，还有一年又一年被重复的光景。

上午8点多，城市开始热闹起来。

路边早餐店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经过，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边走边喝着豆浆。或许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一位大姐握着扫把，提着簸箕，在人流和车流中的身影。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尽管戴着斗笠，她的发梢还是被淋湿了。

唐中均的手背粗糙，指节因为长期握扫把有些变形，可她笑起来却很好看。

那是一种很舒展的笑。说到开心的事，她会像小姑娘一样眯起眼睛。“虽然累吧，有时候还是觉得值。”

让她最感动的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夏天特别热的时候，她遇到过有路过的车停下来，驾驶员摇下车窗，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也有行人经过她身边时，笑着说一句：“大姐，辛苦了！”

有一次，一个小朋友经过，看见她扫地，突然朝她鞠了一躬。“谢谢阿姨。”她当时愣了一下。一下子心里就暖了。

那些瞬间，让她觉得，再辛苦也值得。

唐中均工作中。

很多人觉得，环卫工的工作不起眼，可城市每天的干净整洁，恰恰是由这些最普通的人，一点点扫出来的。

凌晨的落叶、雨后的污泥、被风吹散的垃圾……总要有人弯下腰，一点一点清理。

唐中均说，自己年纪也慢慢大了。有时候扫久了，腰会酸，胳膊也疼。可第二天一早，还是会准时出门。

“习惯了。”她说。这三个轻描淡写的字里，藏着一位普通劳动者最真实的坚持。而她手里那把渐渐磨秃的扫把，也像一种无声的记录。

如果努力真的有痕迹。

那么，唐中均的痕迹，就留在那些被磨短的竹梢里，留在被汗水浸染的木柄上，也留在每一条被她扫得干干净净的街道上。

上游新闻首席记者 纪文伶